黑岭滑雪场的雪,下得比传闻里更冷。
铅灰色的天空压着山头,狂风卷着碎雪拍在缆车玻璃上,发出细密又刺耳的声响。整座山都被白雾裹着,远处的雪道模糊成一片惨白,像一张没有尽头的纸。
一行人踩着滑雪板落在休息区的平地上,裴清妤裹紧了身上的米白色羽绒服,鼻尖冻得发红,回头望向身后慢悠悠收板的少年。
“珩青,你慢一点,这里风好大的。”
陈珩青随手将滑雪杖往地上一戳,眉梢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的冷淡,目光扫过眼前一群黏糊糊的人影,嘴角先下意识地往下撇了撇。
不远处,彧疆正低头替林妍衿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陈可凡则拿着热饮,小心翼翼递到汵涵手边,连眼神都柔得不像话;就连一向安静的林熠和吴白澍,也站在角落低声说着话,气息相融,自成一派。
陈珩青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人听见。
“真是奇怪,不管去哪儿,总能凑齐这么多对。”
裴清妤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劝:“你别总吐槽他们啦,我们是来滑雪的。”
“滑雪?”陈珩青挑眉,目光投向那条被围栏拦住、挂着禁止通行红字牌的废弃雪道,“滑这种传说是会吞人的雪道?我看你们是来撞鬼的。”
他话音刚落,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突然从滑雪场最深处、那片封冻已久的冰湖方向炸开。
——刺破风雪,刺破寂静,也刺破了所有人脸上轻松的神色。
几人对视一眼,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越靠近冰湖,空气越冷得刺骨。
整片湖面冻得坚硬如镜,白雪平铺,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痕迹。
而就在那冰湖正中央,静静躺着一个人。
是滑雪场里小有名气的教练,沈雾。
他穿着一身亮眼的银色滑雪服,此刻却像一朵被揉碎后丢弃在冰面上的花,双眼圆睁,眼球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脸上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脖子上一道细而深的勒痕狰狞显眼,仿佛被什么冰冷锋利的东西狠狠勒紧过。
最恐怖的是——
他胸口的滑雪服上,被人用尖锐的冰碴,深深刻了一个字。
该。
陈珩青脚步顿住,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自从他接触过各类诡异案件,对死亡的气息格外敏感,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心头微紧。
冰面平整光滑。
没有脚印,没有滑雪痕迹,没有拖拽印记。
沈雾的尸体,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湖中央。
旁边早有人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抱着头念叨:“是雪道鬼影……是五年前失踪的那个教练回来了!他来索命了!”
五年前。
黑岭滑雪场,正是在这条废弃雪道下的冰湖里,失踪了一名前途大好的滑雪教练。
沈霜。
死者沈雾的亲哥哥。
风更烈了,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裴清妤下意识往陈珩青身边靠了靠,声音轻颤:“珩青,你看……他周围,真的什么都没有……”
陈珩青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诡异的传说,凭空出现的尸体,五年前的失踪案,兄弟二人……还有那枚刺眼的、带着恨意的“该”字。
他缓缓抬眼,望向远处滑雪场后勤区那道沉默的身影。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短胡茬、看上去普通又老实的维修工。
陆深。
男人正远远站在雪地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望向冰湖中央的尸体,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陈珩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雪地无脚印,冰面无痕迹,鬼魂索命?”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也敢拿到我面前演,拜托,我可是陈珩青。”
“这不是鬼杀人。”
“是人,装成鬼,在复仇。”
呼啸的北风像是要将整座黑岭滑雪场撕裂。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头,将本就昏暗的天色压得更沉,远处的松林被狂风揉成一片模糊的黑影,枝桠上堆积的厚雪不断簌簌坠落,在雪地上砸出细碎的坑点。警戒线很快被闻讯赶来的滑雪场安保人员拉起,明黄色的带子在风雪中剧烈摆动,将那片死寂的冰湖与人群彻底隔绝开来。
尖叫声还在空气里残留着余韵,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彧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林妍衿护到身后,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雪沫,眉头紧锁地望向冰湖中央那具刺眼的尸体。一贯温和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凝重,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迈步上前的陈珩青,声音压得很低:“不对劲,现场太干净了。”
陈珩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他站在警戒线边缘,黑色的雪地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个清晰而深刻的印记。少年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冷寂的阴影,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地刮过整片平整如镜的冰面,没有脚印,没有滑雪板留下的辙痕,没有拖拽的纹路,甚至连一丝被踩踏过的松软雪层都找不到,整片冰湖就像是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镜面,干净得诡异,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裴清妤紧紧跟在陈珩青身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袖口,寒风将她的发丝吹得贴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不敢去看冰湖中央那具双眼圆睁的尸体,只能将目光落在陈珩青沉稳的侧脸上,小声道:“珩青,真的……真的没有一点痕迹,大家都在说,是五年前失踪的沈霜教练回来复仇了。”
“复仇?”
陈珩青终于开口,声音被冷风刮得有些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嗤笑一声,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缩成一团、窃窃私语的游客与工作人员,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鬼要是真有这么大本事,还要警察干什么?还要推理干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人群后方那道不起眼的身影,语气更淡:“只是装神弄鬼罢了。”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滑雪场后勤维修区的棚子下,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深色框架眼镜的男人,他身形偏瘦,头发剪得极短,下巴上留着一层淡淡的胡茬,看上去普通又沧桑,扔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男人的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安静地望着冰湖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错愕都找不到。
他就像一个彻底的旁观者。
“那是陆深,”旁边一名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小声解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畏惧,“我们这儿的维修组长,负责雪道机械、缆车、造雪机和压雪车,话特别少,人也老实,整天就闷头干活,五年前沈霜教练失踪的时候,他还没来这儿上班呢。”
陈珩青眸色微深。
没来上班?
真是巧得很。
陈可凡扶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汵涵,慢慢走到陈珩青身边,他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也严肃了不少,推了推眼镜,低声分析:“冰面完全没有足迹,这是典型的不可能犯罪。如果不是超自然现象,那凶手一定用了某种手法掩盖了痕迹。滑雪场最不缺的就是雪,也最不缺处理雪的工具……”
“压雪车,造雪机。”陈珩青直接打断,语气平静地说出答案。
林熠和吴白澍也并肩走了过来,林熠推理时一向冷静理智,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上关于黑岭滑雪场的资料,眉头微蹙:“五年前失踪的沈霜,是死者沈雾的亲哥哥,两人都是滑雪教练,实力都很强,当年沈霜在废弃雪道失踪,警方搜遍了整座山和冰湖,都没有找到尸体,最后只能按失踪人口处理,从那以后,这条雪道和冰湖就被封了,再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吴白澍补充道:“而且我刚才问了旁边的教练,沈雾和沈霜兄弟俩的关系,并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好,五年前,两人好像因为同一个女生闹得很僵,几乎到了反目的地步,沈霜失踪后,沈雾就和那个女生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
情杀。
兄弟反目。
五年前的失踪悬案。
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在冰湖中央的尸体。
所有线索像一张细密的网,在狂风呼啸的雪地里悄然编织成型,每一根丝线都指向同一个被掩埋在时光里的秘密,陈珩青抬眼,再次望向那个叫陆深的维修工。男人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对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在陈珩青的目光落过来的瞬间,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头,避开了视线。
心虚。
陈珩青在心里给出两个字。
“那个女生现在在哪儿?”他开口问。
工作人员连忙回答:“苏晚晚,也是我们滑雪场的教练,和沈雾一起带学员,今天她本来该上班的,但是早上突然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现在应该在滑雪场的员工宿舍里。”
彧疆已经拿出手机联系了当地警方,挂断电话后,他看向陈珩青:“警察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山路积雪太厚,车开不快,我们现在可以先初步勘察现场,固定线索,不要让风雪破坏了痕迹。”
“痕迹?”陈珩青挑眉,指了指眼前平整光滑的冰湖,“这里能有什么痕迹?凶手早就处理得一干二净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迈步走进了警戒线,裴清妤想跟上去,却被他回头拦住。
“你给我待在外面,风大,而且现场晦气。”
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别扭和强硬,却让裴清妤的心瞬间一暖,她乖乖地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陈珩青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陈珩青一步步靠近冰湖,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越靠近湖面,空气就越冷,那种刺骨的寒意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让血液都快要凝固,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面,坚硬、光滑,没有任何异样。
尸体依旧保持着被发现时的姿势,银色的滑雪服在一片雪白里显得格外刺眼。脖子上的勒痕细而深,边缘整齐,不像是普通绳索造成的,更像是某种坚硬、冰冷、纤细的东西——比如冻硬的丝线,或者冰制的凶器,而胸口那个用冰碴刻出来的“该”字,笔画深刻,力道极大,每一笔都充满了压抑了五年的恨意与怨毒。
不是冲动杀人。
是蓄谋已久。
陈珩青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滑雪靴上。固定器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滑雪板散落在尸体旁边,板面上没有碰撞的痕迹,说明死者死前并没有进行高速滑行,更不是意外坠落,他又抬头望向冰湖四周,废弃雪道的终点距离冰湖还有近二十米的距离,中间隔着一片完全平坦的雪地,别说人,就算是动物经过,也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
“凶手是怎么把尸体搬到湖中央的?”陈可凡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蹲在陈珩青身边,满脸疑惑,“就算是用无人机,也不可能吊起一个成年人,更不可能做到完全无痕。”
“不是搬过来的。”陈珩青淡淡开口,“是凶手在这里杀完人,再把痕迹彻底抹掉。”
“抹掉?怎么抹?”
“压雪车。”陈珩青抬眼,望向远处雪道旁停放的大型机械,“宽履带碾压,再用造雪机喷洒一层新雪,只要时间足够,风雪再帮忙掩盖一下,整片冰湖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平整得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彧疆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眼神一沉:“能熟练操作压雪车和造雪机,还能避开所有监控,在深夜独自进入封闭的冰湖……整个滑雪场,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后勤区的方向。
陆深。
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维修组长。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白色滑雪服、脸色苍白如纸的女生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看到冰湖中央的尸体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失声痛哭。
“沈雾……沈雾!”
是苏晚晚。
她没有生病,她是听到了消息,不顾一切从宿舍跑过来的,女生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雪水和泪水,浑身都在发抖,那种极致的悲痛不像是装出来的。她想要爬向冰湖,却被安保人员拦住,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让我过去!那是沈雾!是我的男朋友!”
陈珩青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哭?
演得倒是挺像。
他站起身,慢慢走回警戒线外,目光落在苏晚晚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风雪和哭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五年前,你同时认识沈霜和沈雾,对不对?”
苏晚晚的哭声猛地一顿。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惊恐地看向陈珩青,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兄弟俩都喜欢你,”陈珩青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沈霜先喜欢你,你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后来沈雾跟你表白,你同意了,和他在一起了,沈霜因此和你、和沈雾彻底决裂,然后就在这条废弃雪道下失踪了,对不对?”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狠狠砸在苏晚晚的身上。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原来是三角恋?”
“难怪沈霜会失踪,原来是被弟弟和喜欢的人联手逼走的!”
“所以真的是沈霜的鬼魂回来复仇了?沈雾死得活该?”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苏晚晚的心里,她捂着脸,哭得更加厉害,却始终没有反驳陈珩青的话。
陈珩青不屑地移开目光。
没有反驳,就是默认。
他最讨厌这种拖泥带水、摇摆不定的人,明明知道是亲兄弟,明明知道两人都对自己有情,却不做选择,不划清界限,享受着两个人的好,最后将一切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五年前的悲剧,眼前的命案,她,苏晚晚,从来都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真是精彩。”
陈珩青抱着胳膊,扫了一眼身边一对对紧紧相依的情侣,彧疆护着林妍衿,陈可凡扶着汵涵,林熠和吴白澍并肩而立,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地看着现场。他忍不住开口,阴阳怪气的吐槽精准上线:“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群人,根本不适合出来休闲度假。”
裴清妤疑惑地抬头:“为什么呀?”
“为什么?”陈珩青挑眉,眼神扫过现场的血迹、哭声、以及远处那道沉默的黑影,“不管去哪儿,总能碰到一堆情侣,总能碰到情杀,总能碰到藏了好几年的悬案,上次是温泉,这次倒好,直接升级到雪地鬼影、兄弟反目、整容潜伏复仇大戏,你们是自带命案体质,还是我跟你们待在一起,就注定没法好好滑一次雪?”
林妍衿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推了一下彧疆:“你看,珩青又开始吐槽了。”
彧疆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带着笑意:“他就这脾气,嘴硬心软。”
陈可凡也笑了:“下次我们干脆直接待在警局算了,省得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
陈珩青冷哼一声:“别,我可不想天天看你们在案发现场卿卿我我,晦气。”
裴清妤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别这么说嘛,我们也是想和你一起出来玩……”
看着她泛红的鼻尖和委屈的眼神,陈珩青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轻:“我又没说你,我是说某些人,谈恋爱就好好谈,非要牵扯出人命,搞得乌烟瘴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风雪,越来越近,是叶诗菡派警方的车终于抵达了滑雪场,几名穿着警服的人员拿着勘察设备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警官认识陈珩青,看到他时,立刻上前打招呼:“小陈,又碰到你了?”
陈珩青点头:“李队,现场基本可以确定是他杀,死者沈雾,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手利用压雪车和造雪机掩盖了足迹,作案时间应该在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李队惊讶地看着他:“你连作案手法都推出来了?”
“就这点把戏,不难猜到。”陈珩青语气平淡,目光再次投向后勤区的方向,“重点嫌疑人,那个叫陆深的维修工,你们可以先控制起来,另外,查一下他的身份信息,五年前的照片、就医记录、整容记录,全部调出来。”
李队立刻下令,两名警员朝着陆深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陆深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当警员走到他面前,出示控制手续时,他只是缓缓摘下了脸上的深色框架眼镜,露出了一双藏在镜片后、冰冷而偏执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像冰封了五年的湖面,死寂之下,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冰湖中央的尸体上,又落在瘫坐在雪地里痛哭的苏晚晚身上,最后,定格在了陈珩青的脸上。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到我。”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和普通的维修工没有任何区别。可陈珩青却清楚地看到,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和沈雾有着一模一样的轮廓。
那是血脉相连的痕迹,是整容也无法彻底抹去的印记。
陆深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诡异而冰冷,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恐怖。
“我不是陆深。”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是沈霜。”
“沈雾的亲哥哥。”
“五年前,我没有失踪,我只是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留在这里,等着今天。”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狂风卷着雪沫,在冰湖上空疯狂旋转,像是五年前那个绝望的灵魂,终于得以宣泄所有的恨意。苏晚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彻底晕了过去,工作人员们满脸震惊,不敢相信那个老实巴交的维修工,竟然就是五年前失踪的沈霜。
陈珩青站在风雪中,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看到那片无痕冰面的那一刻起,从看到陆深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起,从查到兄弟俩与苏晚晚的三角恋起,他就已经看透了这场披着“鬼魂复仇”外衣的、蓄谋五年的情杀。
没有雪道鬼影,没有冰湖索命。
只有一个被嫉妒吞噬的哥哥,一段被摇摆毁掉的感情,一场藏在白雪之下的、冰冷的复仇。
陈珩青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身边一脸崇拜地望着他的裴清妤,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看,我说了吧。”
“都是人装的。”
“世上最恐怖的,从来不是鬼。”
“是人心。”
风雪依旧呼啸,冰湖中央的尸体被警方缓缓抬走,警戒线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藏在白雪下的真相被彻底揭开,五年的执念,五年的伪装,五年的恨意,最终在这片冰冷的雪地里,画上了一个血腥而绝望的句号。
而陈珩青知道,这一切,还没有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