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二十二点十七分,新城市的雨下得黏腻。
雨刷器在警车挡风玻璃上划出重复的扇形轨迹,刮开的水幕里,远处那座蛰伏在老城区边缘的津港艺术体育馆,像一头吞吃了光线的巨兽。通体漆黑的玻璃幕墙被雨水浸透,映着零星的路灯,像极了一只没有瞳孔的眼,正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重案组,彧疆。”
彧疆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他肩头的黑色冲锋衣,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的对讲机,另一只手已经习惯性地戴上了白手套。身侧的林妍衿紧随其后,法医箱在她手里稳如磐石,长发被束成高马尾,额前的碎发却还是被雨珠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现场报备,死者一名,男性,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前。”前方接应的辖区民警撑着伞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报案人是体育馆的夜班保安,说巡逻到综合训练馆时,发现门没锁,进去就看见人躺在地上了。”
“音体美综合馆?”林妍衿抓住了关键词,指尖在法医箱的密码锁上轻轻一旋,“这一片不是三个月前就封馆改造了吗?”
“是封了。”民警点头,脸色发白,“但据保安说,最近一周,总听见馆里有吉他声飘出来,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像有人在练琴,有时候又像……在哭。”
彧疆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抬眼望向体育馆的正门,那扇玻璃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应急灯的绿光,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风卷着雨丝灌进去,带出一股极淡的、混杂着颜料松节油和橡胶烧焦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杂音。
“陈可凡,汵涵。”彧疆对着对讲机沉声道,“入口警戒,技术组先控场,侧写师跟我进来。叶队,外围布控,重点排查体育馆三公里内的监控盲区。”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陈可凡的冷静利落,汵涵的温凉柔和,几乎在同时响起。
雨势渐急,重案五组的身影鱼贯而入,踩过积水的大理石地面,在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综合训练馆的面积足有八百平米,是音体美三科共用的场地,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陈列馆”。
正中央的位置,本该是篮球架的地方,被挪来了一个半人高的画架。画架上绷着一张巨大的油画布,画布上的颜料还未干透,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画面的主体是一个少年,背对着观者,怀里抱着一把电吉他,正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弹奏。少年的轮廓被画得棱角分明,唯独那双手,被涂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指尖的琴弦,是用极细的白色丙烯勾勒的,像一道道绷紧的神经。
画架左侧,是一片被刻意整理过的体育器材区。哑铃、杠铃、铅球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瑜伽垫都被叠成了方块,摆放在最外层。但诡异的是,所有器材的握把处,都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同一个英文单词——“LOVE”。
画架右侧,是一个简易的音乐角。一台黑色的电吉他音箱摆在地上,电源线插在墙角的临时插座上,音箱的旋钮被拧到了最大,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音箱旁,靠着一把白色的电吉他,琴身有明显的磕碰痕迹,琴头的弦钮少了一个,像少了一颗牙齿。
而死者,就躺在画架、体育器材区和音乐角的正中心。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四十五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歪在一边,皮鞋上的泥点显示他死前曾在户外的雨地里走过。他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挣扎倒地的扭曲,而是端坐着的,背靠着画架的底座,双腿伸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眼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翳。嘴巴微张,像是死前正在呐喊,又像是在倾听什么极其重要的声音。最诡异的是,他的耳朵里,各塞着一团浸过松节油的棉花,棉花的边缘,还粘着一点暗红色的颜料。
“死者身份?”彧疆蹲下身,目光扫过男人西装内袋露出的一角名片。
“江崇,四十二岁,津港市第七中学的音体美教研组组长。”陈可凡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正蹲在音箱旁,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飞速滑动,“三个月前,他牵头申请了这座体育馆的改造项目,说是要打造‘沉浸式艺术教学基地’。封馆后,他是少数几个持有通行证的人。”
汵涵站在彧疆身侧,她没有立刻靠近死者,而是绕着现场走了一圈。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她的目光掠过画布上的红衣少年,掠过器材上的“LOVE”,最后落在那把沉默的白色电吉他上,眉头轻轻蹙起。
“不是中式恐怖,也不是西式恐怖。”汵涵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听得格外清晰,“是心理层面的窒息感。凶手在构建一个‘场’,一个只属于死者和他自己的场。”
林妍衿已经蹲在了死者面前,法医灯的光束打在死者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的恐惧。
“体表无机械性损伤,无锐器伤,无钝器伤。”林妍衿的指尖落在死者的颈动脉处,又移到他的手腕,“尸僵已经蔓延至全身,角膜中度混浊,结合尸温,死亡时间在二十点到二十一点之间,和报案时间吻合。”
她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死者耳朵里的棉花,放在证物袋里:“松节油浓度很高,应该是为了隔绝外界声音,但……”
林妍衿顿了顿,目光落在死者的耳膜处,“耳膜充血严重,双侧鼓膜穿孔。不是外力所致,是声波冲击。”
“声波?”彧疆抬眼,看向那台开到最大音量的音箱,“但音箱没响。”
“现在没响,不代表刚才没响。”陈可凡推了推眼镜,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音频波形图,“我在音箱的内存里提取到了一段残留的音频,播放时间是今晚十九点五十分,持续了十分钟。但这段音频很奇怪,只有电流声,没有任何旋律。”
“不对。”汵涵突然开口,她走到音箱旁,指尖轻轻拂过音箱的旋钮,“如果只是电流声,不足以造成鼓膜穿孔。凶手一定用了某种方式,让死者听到了他想让他听到的声音,而我们现在听到的,只是被处理过的残响。”
她的目光转向画布,又转向体育器材区,最后定格在死者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上:“音体美,三个元素,缺一不可。死者是教研组组长,这三个领域,一定是他人生里最得意,也最愧疚的地方。”
彧疆点点头,示意陈可凡提取死者手机的数据,自己则走到画架前,仔细观察那幅未完成的油画。
画布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沈妄”。
“沈妄是谁?”彧疆对着对讲机问道。
“正在查。”陈可凡的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津港市第七中学的学生档案里,有一个叫沈妄的男生,十七岁,高二学生,擅长美术、体育,还有……电吉他。”
陈可凡的话音一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但这个沈妄,在一年前,失踪了。”
“失踪?”林妍衿猛地抬头。
“是,失踪于一年前的雨夜,和今晚的天气一模一样。”陈可凡调出了一份档案,“当时他的父母报案,说他放学后没有回家,监控显示他最后出现在这座体育馆门口,之后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汵涵的速写本停了下来,她看着画布上那个抱着电吉他的少年,轻声道:“所以,死者江崇,和失踪的沈妄,一定有关系。”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人推开,一道清脆的女声伴随着雨声传了进来。
“姐,我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林熠背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走了进来。那把吉他的琴身绘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花,冰花的边缘泛着冷冽的银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淬了霜的刃。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服,马丁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跟着的,是吴白澍和陈珩青。
吴白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沉稳,陈珩青则双手插兜,一脸不耐烦,嘴里还嘟囔着:“大半夜的,放着暖和的被窝不睡,跑来这种鬼地方,林熠你要是弹不出个所以然,我可就……”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吴白澍轻轻扯了一下衣角。
林熠的目光,已经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幅油画上,落在了那把白色的电吉他上。
她的眼神骤然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背上的“黑冰花”。
“高中推理铁三角,到了。”叶诗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刚接到的消息,沈妄的失踪案,当年是江崇报的警,但他在笔录里,隐瞒了一个重要信息。”
叶诗菡将文件放在画架上,指着其中一行字:“沈妄失踪前,曾和江崇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原因是,沈妄发现江崇利用教研组组长的身份,挪用了学校给音体美特长生的专项基金,还在体育比赛中,替另一个学生顶替了沈妄的名额,导致沈妄失去了保送资格。”
“不仅如此。”陈可凡补充道,“我查到了沈妄的社交账号,他失踪前最后一条朋友圈,发的是一段电吉他演奏的视频,配文是:‘等我赢了比赛,就弹给她听。’”
“她是谁?”林妍衿问道。
“林溪,沈妄的同班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陈可凡调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但林溪在一年前,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了。而她抑郁症的诱因,是江崇散布的谣言,说她和沈妄的早恋,影响了沈妄的成绩。”
体育馆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穿过空旷的场地,带起音箱上的灰尘,也带起了一丝极淡的、被遗忘的旋律。
汵涵走到林熠身边,目光落在她背上的电吉他上:“林熠,你擅长电吉他?尤其是混搭曲目?”
林熠点头,指尖在琴颈上轻轻一划:“对,我姐之前教我的还有我之前自学了一段时间,技多不压身嘛。”
“我们需要你。”汵涵的声音很认真,“死者的鼓膜穿孔,是被特定的声波刺激所致。凶手留下的音频被处理过,但他一定在现场,留下了更重要的线索,沈妄的朋友圈里,那段演奏视频的曲目,是《That girl》和《Talking to the moon》的混搭。”
她顿了顿,看向那台沉默的音箱:“凶手让江崇听的,一定就是这首曲子。他想让江崇在死前,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你的意思是?”彧疆明白了。
“以身入局。”汵涵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熠身上,“凶手还在附近。他布置了这个现场,就是为了等我们发现,等我们重现这首曲子。他要亲眼看着江崇的‘灵魂’,被这首曲子击碎。”
陈珩青嗤笑一声:“以身入局?又是这招,林熠,你可得小心,别被凶手当靶子了。”
“放心。”吴白澍走到林熠身侧,将平板电脑递给她,“我已经破解了体育馆的音响系统,你弹的每一个音符,都会通过隐藏的麦克风,传送到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我和陈珩青会在外围布控,一旦凶手出现,立刻锁定位置。”
林熠接过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音响系统的连接界面弹了出来。她将自己的“黑冰花”从背上取下来,琴身的冰花在灯光下,泛着冷锐的光。
“歌词。”林熠看向汵涵。
汵涵将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那张歌词截图:“You don't wanna lose that love,It's only gonna hurt too much……”
林熠的目光扫过歌词,又看向画布上的沈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她走到场地中央,将电吉他背好,插上连接线,另一端,接入了体育馆的音响系统。
陈可凡立刻关闭了现场的其他声源,吴白澍按下了录音键,陈珩青则躲到了二楼的观众席,手里拿着望远镜,目光死死盯着体育馆的每一个出口。
彧疆和林妍衿站在死者江崇的两侧,叶诗菡守在门口,汵涵则站在画架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林熠。
空旷的体育馆里,只剩下林熠一个人。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空气中的松节油味道,混杂着雨水的湿气,钻进鼻腔。
她的手指,落在了电吉他的弦上。
第一个音符,没有失真,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是一声极轻的、带着孤寂的弦音。
是《Talking to the moon》的前奏。
清冷,空旷,像深夜的月光,洒在无人的体育馆里。像沈妄当年,一个人抱着吉他,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弹奏着写给林溪的歌。
林熠的眼睫轻轻颤动,她睁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幅油画上,仿佛在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
“I’m talking to the moon……”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顺着音响,传遍了整个体育馆。
琴弦在她的指尖跳动,旋律从孤寂,渐渐变得压抑。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猛地一翻,失真效果器被打开。
尖锐的、张扬的电吉他声,骤然炸响!
是《That girl》的经典riff!
酷,锐,带着少年人不顾一切的锋芒,带着被辜负的愤怒,带着失去一切的绝望。
林熠的身体微微晃动,指尖在琴颈上飞速滑动,混搭的旋律,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掀起了一阵声波的风暴。
她开始唱,歌声与旋律交织,字字句句,砸在空气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更砸在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的身上。
“You don't wanna lose that love……”
“It's only gonna hurt too much……”
“I'm telling you……”
歌词在音响里反复回荡,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江崇的罪恶,也剖开了凶手的伪装。
体育馆的某个角落,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陈珩青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西北侧通风管道,有动静!”
吴白澍立刻操作平板电脑,体育馆的监控画面瞬间切换,西北侧的通风管道口,一个黑影正蜷缩在那里,浑身颤抖。
旋律还在继续,林熠没有停。
她的指尖更加用力,琴弦的震动,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That girl……”
她唱出最后一句,电吉他的尾音,带着长长的、凄厉的失真,渐渐消散。
体育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打玻璃的声音,和那个黑影压抑的哭声。
彧疆和叶诗菡对视一眼,朝着西北侧的通风管道口走去。
黑影蜷缩在管道口,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怀里抱着一把和油画上一模一样的白色电吉他。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岁左右,眉眼间,和油画上的沈妄,有七分相似。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MP3,屏幕上,正播放着那段混搭的曲子。
“他该听的。”年轻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他欠阿妄的,欠林溪的,欠那首歌的。”
“你是谁?”彧疆沉声问道。
“我是沈念。”年轻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沈妄的哥哥。”
他举起手里的白色电吉他,琴身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林溪”。
“这首曲子,是阿妄写给林溪的。”沈念的声音,带着极致的痛苦,“一年前,江崇毁了阿妄的保送资格,散布了林溪的谣言,林溪自杀了,阿妄……阿妄就失踪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死者江崇的身上,眼底充满了恨意:“我找了他一年,终于在这座体育馆里找到了他。我知道他怕什么,他怕阿妄的声音,怕这首曲子。”
“所以你布置了这个现场。”汵涵走了过来,轻声道,“用美术的画,体育的器材,音乐的吉他,构建了一个阿妄的世界,你让他听这首曲子,用声波冲击他的耳膜,让他在恐惧中死去。”
“是。”沈念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他不是爱音体美吗?我就让他死在音体美里。他不是喜欢毁掉别人的梦想吗?我就让他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被彻底击垮。”
林熠收了琴,走到沈念面前,看着他怀里的白色电吉他,轻声道:“你弹的曲子,和沈妄不一样。”
沈念一愣:“不一样?”
“他的曲子里,有希望。”林熠指了指画布,“他画里的自己,虽然背着吉他,却朝着观众席,朝着光。而你的曲子里,只有恨。”
沈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电吉他,看着琴身上的“林溪”,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我只是……想替他报仇。”
“报仇,不是让自己变成和他一样的人。”林妍衿走到林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妄的失踪案,我们会继续查。江崇的罪,自有法律审判。但你的行为,也触犯了法律。”
沈念没有反抗,他将白色的电吉他轻轻放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民警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雨渐渐小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体育馆里的灯光,被一一打开,驱散了黑暗。
陈可凡正在整理现场的证物,汵涵在做最后的笔录,叶诗菡在和上级汇报情况。
林熠将自己的“黑冰花”背好,吴白澍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擦擦吧,别感冒了。”
“谢谢。”林熠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陈珩青走过来,双手插兜,嘴硬道:“哼,也就那样,混搭的地方有点瑕疵。”
林熠挑眉,拿起电吉他,轻轻弹了一个音符:“那你弹一个?”
陈珩青立刻后退一步:“我才不弹,手疼。”
众人都笑了起来。
彧疆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油画,又看向地上的白色电吉他,轻声道:“第92案,暂时告破。但沈妄的下落,还得继续找。”
林妍衿点头:“死者的尸检报告,我会尽快出来,声波冲击的具体参数,需要可凡配合。”
“没问题。”陈可凡比了个“OK”的手势。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体育馆,落在画布上的少年身上,落在那把白色的电吉他上,也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昨夜的恐惧与压抑,仿佛被这晨光驱散了大半。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关于爱与恨,关于梦想与背叛的案件,并没有真正结束。
沈妄在哪里?
江崇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罪恶?
那首混搭的曲子,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熠看着窗外的晨光,指尖再次抚上了“黑冰花”的琴身。
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