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正月初九。
闽南山麓的雾,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往地面沉。
浓白的水汽裹着湿冷的风,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古村巷道,贴着斑驳的夯土墙往上爬,将整片依山而建的村落裹进一片混沌的朦胧里。这里是闽南地界最偏僻的梧栖古村,藏在群山褶皱里,保留着最原始的天公祭祀习俗,每年正月初九“天公生”,是村里比春节还要隆重的日子。
可今年的初九,梧栖古村没有鞭炮声,没有焚香的烟气,更没有村民们抬着供桌祭拜的热闹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深山的寂静,在雾气里撞出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三辆警车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疾驰,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最前方的越野车里,重案组组长叶诗菡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副驾驶的平板电脑上,是当地派出所刚刚传过来的现场照片,画面模糊,却足以让人心脏一紧。
“死者陈守义,五十八岁,梧栖古村人,常年在外做民俗文物收藏,半个月前回到村里,独居在村尾的陈氏古厝,今天凌晨五点,负责清扫古村巷道的村民发现古厝大门紧闭,却有血腥味从里面飘出来,翻墙进去后,在天井看到了尸体,当场吓晕过去。”
叶诗菡的声音冷静低沉,带着一贯的干练,她指尖划过屏幕,放大了那张现场照片,“死者被悬挂在天井正中央,高度接近三米,现场是封闭状态,初步判断为密室凶案。”
后座,法医林妍衿正低头整理着法医箱,白色的医用手套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她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密室?悬挂?梧栖古村的陈氏古厝我听过,是清末的闽南古厝建筑,天井上方有天窗,但是距离地面近十米,而且窗户全是青石封死的,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把人吊到天井正中央。”
“不止如此。”叶诗菡调出第二张照片,画面里,死者的双眼位置,赫然嵌着两颗通透的琉璃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蓝色,“村民说,死者双眼被挖走,替换成了祭祀用的琉璃天公眼,周身盖着印满‘九’字的黄绸,脚下还有红龟粿印模,完全是按照天公生的禁忌仪式布置的现场。”
“民俗杀人?”
后座的彧疆开口,他身材挺拔,穿着黑色的刑侦外套,眉眼深邃,手上把玩着一枚金属徽章,那是重案组的标志,“梧栖古村的天公祭祀有严格的禁忌,据说正月初九祭拜天公时,最忌见血、忌秽物、忌损毁祭祀器具,凶手这是故意在冲撞祭祀,还是……刻意用民俗做伪装?”
“两种可能都有。”叶诗菡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古村入口,“当地派出所已经封锁了现场,禁止任何人靠近,我们的人也已经到位,陈可凡和汵涵已经先一步去古厝外围勘查,我们直接进现场。”
车门打开,冰冷的雾气瞬间涌了进来,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混着山间草木的湿气,钻入鼻腔,让人莫名心头一沉。
梧栖古村依山而建,房屋全是老式的闽南古厝,红瓦青墙,燕尾脊高高翘起,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古朴又阴森的气息。村尾的陈氏古厝是全村最大的建筑,三进三出的院落,高墙耸立,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铜环斑驳,此刻已经被派出所民警撬开,虚掩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叶队!”
看到叶诗菡一行人走来,负责外围警戒的民警立刻立正敬礼,“现场我们完全没有动,里面的布局太诡异了,村民们都不敢靠近,说这是天公降罪,闹得人心惶惶。”
叶诗菡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里面除了报警的村民,还有其他人进去过吗?”
“没有,村民翻墙进去看到尸体后,直接吓晕在院门口,我们赶到后立刻封锁了现场,全程无人员出入。”
“好。”叶诗菡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古厝里格外刺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厝的前院,铺着青石板,地面潮湿,没有任何脚印,两侧是厢房,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沉香气息,那是天公祭祀常用的香,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令人作呕的味道。
穿过前院,便是古厝的核心——天井。
闽南古厝的天井,是采光通风的核心,四方规整,地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此刻,天井正中央,悬挂着一具尸体。
尸体被一根粗麻绳吊在天井上方的横梁上,双脚离地近三米,身体笔直,面朝下方,周身覆盖着一层明黄色的绸布,绸布上用朱砂印满了密密麻麻的“九”字,初九,九重天,天公居九重天,这是天公生最核心的数字符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死者的脸部。
双眼的位置,没有血肉,没有眼窝,只有两颗圆润的琉璃珠嵌在那里,琉璃珠呈青蓝色,质地通透,在天井微弱的光线下,仿佛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盯着脚下那一方刻着九字阵纹的青石板。
死者的双手自然垂落,脚下的青石板上,散落着一个木质的红龟粿印模,印模上还沾着新鲜的糯米粉,旁边是一小团未成型的红龟粿,馅料里隐约可见红色的朱砂,诡异至极。
天井四周,是古厝的正厅和东西厢房,所有的窗户全都被厚重的青石条从内部封死,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缝隙,大门从内部反锁,门栓是老式的木栓,牢牢地扣在锁扣里,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双重密室。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出入口的封闭空间。
“叶队。”
看到重案组到来,正在天井边缘勘查的陈可凡和汵涵立刻起身,陈可凡是队里的技术骨干,此刻他脸上没有往日的轻松,神色凝重,“我刚才检查了古厝的所有出入口,大门反锁,窗户全被青石封死,墙面光滑,没有攀爬痕迹,天井上方的天窗距离地面九点八米,边缘没有指纹,没有绳索摩擦的痕迹,根本不可能有人从天窗进出。”
汵涵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青石板上的九字阵纹,她擅长心理侧写和民俗分析,此刻眉头微蹙,“陈氏古厝的天井阵纹,是专门用来祭拜天公的,每年初九,陈守义都会在这里摆供桌,凶手把尸体吊在阵纹正上方,就是故意亵渎祭祀,从现场布置来看,凶手对梧栖古村的天公习俗非常了解,甚至可以说是极端虔诚的信徒,他的动机,大概率和陈守义破坏祭祀、亵渎民俗有关。”
林妍衿已经走到尸体下方,抬头仔细观察着尸体的状态,她拿出手电筒,光束打在死者的颈部,“绳索勒痕明显,是致命伤,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零点到一点之间,正好是天公生祭祀最核心的时辰,也就是‘开天门’的时刻。双眼被利器挖除,手法干净利落,琉璃珠是事后嵌入的,没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后造成的伤。”
彧疆沿着天井的墙壁慢慢走动,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墙面和横梁,他伸手摸了摸悬挂尸体的横梁,横梁是实木的,表面光滑,没有新的摩擦痕迹,“尸体悬挂的高度很高,正常成年人根本不可能把尸体吊上去,而且现场没有任何梯子、凳子之类的工具,凶手是怎么把尸体吊到这里的?”
他抬头看向天井上方的天窗,天窗是木质的,呈方形,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进出,但是距离地面近十米,横梁距离天窗还有近五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支撑点,别说搬运尸体,就算是空手,也不可能从天窗跳到横梁上。
“密室,悬挂,民俗仪式,天公眼……”叶诗菡站在天井中央,抬头看着那具被悬挂的尸体,琉璃珠的冷光映在她的眼底,“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仇杀,凶手在刻意制造恐慌,用天公降罪的幌子,掩盖自己的杀人手法,第八十一案,从一开始,就冲着我们来的。”
重案组办过八十起案件,从连环凶案到密室杀人,从都市诡案到山村奇案,每一起都惊心动魄,而第八十一案,恰逢丙午年正月初九天公生,又遇上如此诡异的民俗密室凶案,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又像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
就在这时,陈可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技术队传来的消息,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骤然一变。
“叶队,有情况。”陈可凡挂掉电话,快步走到叶诗菡身边,“我们技术队恢复了陈氏古厝门口的老旧监控,监控显示,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除了陈守义,古厝里没有任何人进出,大门一直是关闭状态,也就是说,凶手要么是在监控坏掉之前就藏在了古厝里,要么……就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彧疆挑眉,“密室里杀人,然后凭空消失,这是最拙劣的诡计,也是最容易留下破绽的诡计。”
“还有一个发现。”陈可凡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是从陈守义的卧室里找到的一本日记,“陈守义根本不是什么民俗收藏家,他是一个文物走私犯,半个月前回到梧栖古村,是为了挖掘古村后山的天公祭祀遗址,日记里记载,他已经找到了遗址的入口,里面有大量的清代祭祀文物,包括一套琉璃天公眼,价值连城,而死者眼中的琉璃珠,和日记里描述的天公眼,完全一致。”
汵涵立刻接过话头,心理侧写的思路瞬间清晰:“如果是这样,那凶手的动机就有了两个方向,一是守护祭祀遗址的人,为了阻止陈守义盗墓,杀人灭口;二是文物走私的同伙,因为分赃不均,杀人夺宝。现场的民俗仪式,很可能是凶手的伪装,也可能是守护遗址的人,用天公的名义,执行所谓的‘审判’。”
林妍衿此时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尸检,她直起身,摘下口罩,语气笃定:“死者胃里没有残留毒物,确系机械性窒息死亡,勒痕是单一绳索造成,凶手力气很大,应该是成年男性,双手没有捆绑痕迹,说明死者死前没有挣扎,要么是被瞬间制服,要么是认识凶手,没有防备。”
彧疆走到红龟粿印模旁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印模上的指纹,“印模上只有陈守义的指纹,说明红龟粿是陈守义自己准备的,他本来打算在天井祭拜天公,却没想到,自己成了祭祀的祭品。”
“祭拜,祭品,天公眼,密室……”叶诗菡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正月初九天公生,陈氏古厝天井,双重密室,悬挂的尸体,琉璃天公眼,未完成的红龟粿,文物走私,祭祀遗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闭环,一个用民俗编织的,冰冷的杀人局。
“所有人,分头行动。”叶诗菡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彧疆,你带一组人,勘查古厝的每一个角落,重点找隐藏的机关、通道,还有悬挂尸体的工具痕迹;林妍衿,立刻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做详细尸检,确认凶器和死亡时间的精准范围;陈可凡,恢复古厝所有的监控,排查陈守义的社会关系,重点查他的文物走私同伙;汵涵,你去走访村里的老人,了解天公祭祀的所有禁忌和习俗,还有陈氏古厝的建筑结构,以及后山祭祀遗址的情况,找一找有没有和遗址守护相关的人。”
“是!”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原本寂静的古厝,瞬间忙碌起来,脚步声、勘查声、设备运转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山古厝的死寂。
叶诗菡独自站在天井中央,抬头看着那具被悬挂的尸体,明黄色的黄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琉璃天公眼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下方,仿佛在看着每一个闯入这里的人,又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掩埋的秘密。
丙午年正月初九,天公生。
第八十一案,正式拉开帷幕。
而此时,古村深处的雾气里,一道身影默默站在山坡上,远远地望着陈氏古厝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公睁眼,罪人伏法。
这只是开始。
彧疆带着两名警员,仔细勘查着古厝的每一个房间,前院的厢房,正厅的供桌,后院的杂物间,甚至是房梁上的每一寸木头,都没有放过。陈氏古厝是三进院落,布局规整,建筑坚固,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暗道,没有夹层,窗户全被青石封死,大门反锁,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他走到天井上方的横梁下方,抬头仔细观察着横梁的结构,横梁是整根的实木,横跨天井,两端深深嵌在墙体里,牢固无比,悬挂尸体的绳索,就系在横梁的正中央,绳结打得很专业,没有松动的痕迹。
“队长,你看这里。”一名警员突然指着横梁上方的墙体,开口说道。
彧疆立刻走过去,顺着警员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横梁上方的墙体里,有一条细微的凹槽,凹槽呈长方形,从天窗下方一直延伸到横梁正中央,长度约五米,宽度刚好能容纳一根绳索,凹槽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划过留下的。
“这是……轨道?”彧疆伸手摸了摸凹槽,凹槽内壁光滑,明显是人工开凿的,不是自然形成的,“陈氏古厝是祭祀用的古厝,难道这里有什么祭祀用的机关?”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汵涵打了电话,“汵涵,你那边有没有查到陈氏古厝的建筑机关?天井横梁上方有一条人工开凿的轨道,从天窗延伸到横梁中央,应该是祭祀用的。”
电话那头,汵涵正在走访村里最年长的陈阿公,听到彧疆的话,立刻问道:“轨道是不是木质的?隐藏在墙体里,平时看不见?”
“是,墙体是夯土结构,轨道藏在里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知道了!”汵涵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陈阿公说,陈氏古厝是当年专门为祭拜天公建造的,天井上方有一套祭天升降架,是用来升降祭祀供品的,平时隐藏在天花板的轨道里,不用的时候完全看不见,只有祭祀时才会拉出来,供品从天窗送下来,通过升降架送到天井正中央的供桌上,寓意‘天公赐福’。”
彧疆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天窗的方向,“升降架?是不是利用滑轮和绳索,把供品从天窗送到天井中央?”
“没错!”汵涵继续说道,“陈阿公说,升降架的轨道,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凹槽,升降架本身是木质的,和墙体融为一体,开关在天窗内侧,用磁力锁控制,祭祀时远程解锁,升降架就会自动伸出来,用完之后,会自动收回墙体里,不留任何痕迹。”
挂掉电话,彧疆立刻看向横梁上方的凹槽,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凶手就是利用了这套隐藏的祭天升降架,完成了密室悬挂的诡计!
凶手提前解锁了升降架的磁力锁,将升降架从墙体里伸出来,把死者的尸体绑在升降架的绳索上,然后通过天窗,将尸体送到天井正中央,再把升降架收回墙体里,绳索就牢牢地系在了横梁上,尸体被悬挂在天井中央,而升降架隐藏在墙体里,没有任何痕迹,完美制造了密室悬尸的假象。
“立刻检查天窗内侧的磁力锁,还有升降架的痕迹!”彧疆立刻下令,警员们立刻搬来梯子,爬上天窗,仔细勘查着天窗内侧的结构。
而此时,法医中心里,林妍衿正在对尸体进行详细解剖,手术刀划过皮肤,精准地找到颈部的勒痕,她的动作熟练而冷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勒痕深度两厘米,宽度与现场的粗麻绳一致,皮下软组织严重挫伤,甲状软骨骨折,确系窒息死亡,死亡时间精准锁定在凌晨零点十五分,误差不超过十分钟。”林妍衿一边解剖,一边记录,“双眼被医用手术刀挖除,手法专业,凶手要么是医生,要么是经常接触刀具的人,琉璃珠上没有指纹,被处理得很干净。”
她拿起镊子,从死者的指甲缝里,夹出了一点点细小的木质纤维,还有一丝黄色的绸布纤维,“死者指甲缝里有木质纤维和黄绸纤维,应该是死前挣扎时,抓挠过升降架和覆盖在身上的黄绸,这是关键物证,立刻送去化验,比对陈氏古厝的木质结构和黄绸成分。”
另一边,陈可凡坐在技术车里,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正在恢复古厝里所有的电子设备数据,包括陈守义的手机、电脑,还有古厝门口的监控录像。
“找到了!”陈可凡眼睛一亮,调出了一段被删除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昨天晚上十点,陈守义独自回到古厝,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里装的,应该就是他从祭祀遗址里挖出来的文物。
凌晨零点十分,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出现在古厝门口,但是这个人刻意避开了监控,只露出了一个背影,身高约一米八,体型偏瘦,随后,古厝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这个人走了进去,之后,监控就被人为切断了。
“凶手是在凌晨零点十分进入古厝的,和陈守义的死亡时间只差五分钟,说明凶手进入古厝后,立刻就动手杀人了。”陈可凡喃喃自语,继续排查陈守义的手机数据,发现了大量的文物交易记录,交易对象是一个代号“九爷”的人,交易地点就在梧栖古村,交易时间,正是正月初九凌晨。
“九爷?天公生,初九,九重天……”陈可凡眉头紧锁,“这个代号,和天公祭祀的数字完全吻合,难道这个九爷,就是凶手?”
他立刻把这个线索汇报给叶诗菡,而此时,汵涵也从陈阿公那里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叶队,陈阿公说,后山的天公祭祀遗址,有专门的守护人,是陈氏家族的旁支,叫陈青山,今年六十岁,一辈子守在遗址旁边,不准任何人靠近,半年前,陈守义回到村里,想要挖遗址,和陈青山大吵了一架,陈青山放话说,敢动遗址,天公不会放过他,现在陈青山不见了,村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青山,遗址守护人,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而且熟悉古厝的机关和祭祀习俗,具备重大作案嫌疑。
叶诗菡立刻下令:“全力搜捕陈青山,同时排查代号‘九爷’的文物走私犯,两组线索并行,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凶手!”
命令下达,整个重案组高速运转起来,警车在山路上穿梭,警员们在古村里走访排查,技术队在实验室里化验物证,法医中心在精准分析尸检报告,所有的线索,都在一点点汇聚,指向那个隐藏在雾气里的凶手。
陈氏古厝的天井里,黄绸依旧飘动,琉璃天公眼依旧冰冷,仿佛在见证着一场正义与罪恶的较量。
叶诗菡再次走到天井中央,低头看着脚下的九字阵纹,青石板上的纹路清晰,刻着“天公赐福,罪者伏诛”八个字,字迹古朴,带着一股威严。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八个字,脑海里闪过所有的线索:祭天升降架的诡计,医用手术刀的手法,文物走私的同伙,遗址守护人的复仇,天公祭祀的仪式,代号九爷的神秘人……
所有的线索,看似清晰,却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谜团。
凶手真的是陈青山吗?
还是那个代号九爷的文物同伙?
现场的民俗仪式,是真的为了守护遗址,还是为了嫁祸给守护人?
第八十一案,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雾气越来越浓,笼罩着整个梧栖古村,笼罩着陈氏古厝,也笼罩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天公睁眼,迷雾重重。
而真正的阴谋,才刚刚浮出水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去,阳光透过天井的天窗,洒进古厝里,落在那具悬挂的尸体上,明黄色的黄绸被阳光染成了金色,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冰冷的诡异。
彧疆从天窗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部件,是从磁力锁上取下来的,“叶队,磁力锁上有指纹,已经提取下来了,正在比对数据库,另外,升降架上的木质纤维,和死者指甲缝里的完全一致,确认凶手就是利用升降架完成的悬尸诡计。”
林妍衿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语气急促:“叶队,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胃里有少量的安眠药成分,说明他死前被人下了药,所以没有剧烈挣扎,另外,从伤口的角度判断,凶手是左撇子,而且身高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二之间,和监控里的黑影体型吻合。”
陈可凡也传来消息:“叶队,代号九爷的人身份确认了,是一个外省的文物走私犯,真名林九,三年前开始和陈守义合作,专门倒卖民俗文物,昨天晚上,林九订了一张离开本市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凌晨两点,但是他没有上车,目前行踪不明。”
汵涵的走访也有了结果:“叶队,陈青山找到了,在遗址的山洞里,已经自杀了,身边留了一封遗书,承认自己杀了陈守义,说陈守义破坏祭祀遗址,亵渎天公,他是替天行道,遗书的字迹,和陈青山平时的字迹一致。”
一连串的消息传来,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两个嫌疑人:遗址守护人陈青山,文物走私犯林九。
而陈青山,已经自杀身亡,留下遗书认罪。
看似案件已经告破,凶手自杀伏法,完美收官。
但叶诗菡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凶手利用古厝机关杀人,留下民俗仪式嫁祸给遗址守护人,守护人自杀认罪,留下遗书,所有的证据链完美闭合,没有任何破绽。
这不是结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替罪。
叶诗菡拿起手机,拨通了汵涵的电话:“立刻检查陈青山的尸体,确认他的左右手习惯,还有身高,以及他身上有没有血迹,有没有和古厝相关的痕迹!”
十分钟后,汵涵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震惊:“叶队,陈青山是右撇子,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和凶手的特征完全不符,他身上没有任何血迹,没有古厝的木质纤维和黄绸纤维,遗书是被人逼迫写的,字迹有颤抖的痕迹,而且,他的死亡时间,比陈守义晚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陈守义死的时候,陈青山还在遗址里,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真相,瞬间大白。
陈青山不是凶手,他是被人杀害后,伪装成自杀,用来顶罪的替罪羊。
真正的凶手,是那个代号九爷的文物走私犯——林九。
他杀人夺宝,偷走了祭祀遗址里的文物,然后利用民俗仪式嫁祸给陈青山,再杀死陈青山,伪装成自杀,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带着文物逃之夭夭。
可他没想到,重案组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更快。
“立刻锁定林九的位置,发布通缉令,全市搜捕!”叶诗菡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他跑不了!”
此时,陈可凡已经定位到了林九的手机信号,就在梧栖古村后山的盘山公路上,正朝着高速口方向逃窜。
“叶队,林九在盘山公路上,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上装着祭祀遗址的文物!”
“追!”
叶诗菡立刻坐上警车,彧疆坐在副驾驶,警车呼啸着冲出古村,朝着盘山公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雾气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洒在盘山公路上,前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疯狂逃窜,车轮卷起漫天的尘土。
“林九,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停车投降!”叶诗菡拿起扩音器,对着前方的越野车大喊。
越野车非但没有停车,反而加快了速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横冲直撞。
彧疆立刻拿出警枪,对准越野车的轮胎,“砰”的一声枪响,轮胎被打爆,越野车瞬间失去平衡,撞在路边的山体上,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林九从车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里装着琉璃天公眼和其他祭祀文物,他脸色惨白,眼神疯狂,看着追上来的警员,发出凄厉的笑。
“天公降罪?哈哈哈,都是骗人的!文物才是真的,钱才是真的!陈守义想独吞文物,我杀了他,陈青山那个老东西,挡我的路,我也杀了他,你们抓不到我,这些文物都是我的!”
彧疆快步上前,一把将林九按在地上,戴上手铐,黑色的箱子掉在地上,琉璃天公眼滚了出来,落在阳光里,依旧冰冷。
林九拼命挣扎,嘴里依旧在疯狂地叫喊,却再也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案件,终于告破。
丙午年正月初九,午后。
梧栖古村的雾气散尽,阳光明媚,村民们渐渐走出家门,看着被警方带走的林九,看着陈氏古厝里被放下的尸体,心中的恐慌终于散去。
陈阿公带着村民们,来到天井的九字阵纹前,重新摆上供桌,放上红龟粿,点燃沉香,祭拜天公,祈求古村平安,祈求遗址安宁。
重案组的一行人,站在古厝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
第八十一案,天公眼,告破。
凶手林九,因文物走私、故意杀人、栽赃嫁祸,被依法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被盗的祭祀文物,被全部追回,送回后山的天公祭祀遗址,由村民们重新守护。
陈氏古厝的祭天升降架,被封存起来,成为古村的历史记忆,不再被人利用。
叶诗菡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天公从来不会降罪,降罪的,从来都是人心的贪婪和**。”
彧疆站在她身边,点头赞同:“民俗不是杀人的借口,信仰不是犯罪的幌子,再完美的诡计,也逃不过正义的眼睛。”
林妍衿合上法医箱,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浅笑:“第八十一案,总算圆满收官。”
陈可凡和汵涵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阳光洒在重案组每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第八十一案·天公眼,至此,尘埃落定。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依旧在继续,下一案,依旧是正义与罪恶的较量,依旧是光明驱散黑暗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