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把城郊的夜色泡得发沉,61号停云公馆像一截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枯骨,沉默地立在连片荒草之中。
凌晨三点零七分,重案组的车灯刺破雨雾时,叶诗菡的对讲机里已经只剩下冰冷的汇报声。
“叶队,现场确认,六十一具尸体,无外伤挣扎痕迹,全封闭式公馆,内部反锁,无凶手出入痕迹。”
彧疆推开车门,第一时间脱下外套,不由分说披在了身后林妍衿的肩上,雨丝打湿他的额发,眼神却稳得像一块沉铁,声音压得低而沉:“里面情况不明,跟在我身后,半步都别离开我视线。”
林妍衿指尖微顿,顺势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她抬头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法医独有的冷静:“放心,我不会拖后腿,倒是你,别贸然冲阵。”
一旁扛着设备的陈可凡飞快瞥了眼身边的汵涵,默默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汵涵闭着眼轻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眉头已经拧成了一道深痕:“这栋楼……气场不对,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
铁门被彧疆轻轻一推便缓缓敞开,门轴发出绵长而刺耳的吱呀声,像一根绷断的喉管。
客厅空旷得令人窒息。
六十一具尸体,整整齐齐平躺于地面,间距分毫不差,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姿态安详得诡异,每具尸体的咽喉处,都有一道利落至极的刀口,不见喷溅血迹,不见痛苦扭曲,仿佛他们是主动伸长脖颈,等待那一刀落下。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人的额头,都烫着一个漆黑的数字编号。
从1到61。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林妍衿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触碰死者颈部切口,指尖微微一僵:“切口深度一致,力道平稳,一刀毙命。死者生前无应激反应,无肌肉痉挛,在被割喉前,已经失去了自主反抗意识,更像是……被操控了。”
她掰开死者牙关,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每具尸体的口中,都含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制音叉,表面刻着细密到难以辨认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阴冷的金属光泽。
“音叉?”彧疆蹲在她身侧,下意识伸手挡在她头顶,防止房梁上滴落的雨水砸到她,“能发出声音?”
“不止。”林妍衿取出现场试剂快速检测,“表面有残留声波传导物质,应该是低频次声波,可以影响人脑意识,让人产生幻觉、顺从、甚至自我催眠。”
陈可凡的电脑已经在门外架起,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队长,查到了!这栋61号公馆,1961年曾发生过一起集体死亡案,死亡人数,正好也是六十一个!”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三道年轻却丝毫不怯场的脚步声。
是高中推理铁三角。
陈珩青手里攥着一本泛黄发黑的民国牛皮日记,一进门就打了个冷颤:“我家祖辈是这公馆的管家,这本日记里,记着当年所有秘密……但里面大段都是英文密码,我看不大懂。”
“给我。”
林熠伸手接过日记,少女身形清瘦,指尖干净修长,历史与英语的双重底蕴让他只翻了两页就皱起眉,快速默读、拆解、比对,雨夜里他的侧脸格外清晰,眉头微蹙的模样让身边的吴白澍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没过多久,林熠抬头,声音冷静而清晰:“这不是普通日记,是1961年的秘密实验记录,英文夹杂民国旧式书写体,内容提到——声波控制、人体实验、共振阵、61号样本。”
吴白澍立刻上前,目光扫过客厅内六十一具尸体的排列方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从口袋里掏出便携计算器,指尖飞快运算,数学公式在脑海里飞速成型,物理逻辑层层推演。
“不是随便摆的。”吴白澍声音极稳,目光锁定客厅最中央的那具编号61的尸体,“这是一个立体声波共振阵,我用几何建模算了,所有尸体的位置,都是次声波传导的节点,阵眼……就是编号61。”
林熠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厉害,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吴白澍耳尖微微一红,不动声色地往林熠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你破解文字,我破解结构,我们配合一向没问题。”
陈珩青站在一旁,默默望天,无声吃了一嘴狗粮。
汵涵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脸色发白:“次声波还在运转……整栋公馆,就是一个巨大的声波密室,我们以为门窗是锁死的,其实是声波在干扰我们的感知。”
就在这一刻。
整栋61号公馆,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极低、极沉、几乎听不见、却能直接震进骨头里的嗡鸣。
像是无数音叉在同一瞬间共振。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胸闷、心悸、意识微微发飘。
林妍衿身形一晃,彧疆立刻伸手稳稳扣住她的腰,将她护进怀里,眼神瞬间冷得刺骨:“别听!屏住呼吸!”
吴白澍第一时间把林熠往自己身后一藏,用物理常识快速大喊:“是次声波共振!远离墙面和角落!节点位置最危险!”
黑暗之中。
那道低沉的音鸣越来越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共振的频率,从公馆深处,缓缓苏醒。
编号61的尸体面前,那枚铜制音叉,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轻轻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