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 第133章 算法之下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榕城的上空，城郊旧传媒楼孤零零立在高架旁，外墙斑驳，玻璃蒙灰，早已荒废多年，唯有顶楼一间屋子亮着诡异的冷光，像黑夜里睁着的一只眼睛。

警车悄无声息停在百米外的阴影里，引擎熄灭，灯光全灭，八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车厢里轻轻交叠，没有人说话，只有陈可凡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映得整张车厢忽明忽暗。

AI幽灵直播间案，从接到报案到锁定凶手位置，只用了短短四十分钟，没有女性安全的沉重，没有血腥暴力的现场，却以另一种更贴近当下、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方式，撕开了全民热点背后最阴暗的一面：当AI换脸、数字人直播、远程操控被用在犯罪上，连死亡都能变成一场精心编排的“预言直播”。

叶诗菡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那栋荒废大楼的顶楼窗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再确认一遍分工，这是最后一步，收网必须一次成功。”

彧疆手握对讲机，坐姿挺拔，浑身透着久经战场的沉稳：“我带两名特警走消防通道，正面控制入口，防止凶手销毁设备、跳楼逃逸或触发自毁程序。”

林妍衿坐在他身侧，法医箱放在腿上，指尖捏着毒物与机关检测笔，她下意识侧头，看向后座的林熠，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忧：“小熠，你和吴白澍、陈珩青负责侧翼包抄，守住通风口和备用楼梯，绝对不可以单独行动，凶手熟悉电路、机关、网络攻击，很可能在房间里布置了物理陷阱。”

林熠立刻点头，小手轻轻攥了攥拳，又悄悄往吴白澍身边靠了靠，少年身形挺拔，戴着黑框眼镜，眼神冷静锐利，全程都将她护在靠近车窗的安全一侧，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妍衿姐放心，我不会让林熠离开我半步。”

陈珩青坐在最外侧，胳膊搭在车窗上，看着两人小动作，忍不住嗤笑一声，标志性的阴阳怪气准时上线：“我说，都要抓捕现场了，还这么黏糊？真当凶手是看偶像剧的？等会儿真触发机关炸了，我可只救我未来嫂子的同事的妹妹，不救撒狗粮的。”

林熠耳尖“唰”地红透，狠狠瞪了他一眼：“陈珩青！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吴白澍也脸颊微热，却依旧护着林熠，小声反驳：“我们是战术站位，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行行，战术站位。”陈珩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角却压不住笑意，“我懂，我都懂，反正等会兄弟配合战，你可别因为盯着林熠看，漏了凶手的小动作。”

陈可凡坐在另一侧，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破解着直播间最后的加密链路，听到弟弟插科打诨，他头也没回，却带着兄长独有的宠溺与严厉：“陈珩青，别闹，这次是高技术犯罪，凶手能远程操控智能家电、篡改直播延迟、伪造AI换脸模型，反侦察能力极强，你负责现场物理痕迹勘查，必须跟紧我，不能出任何差错。”

“知道啦哥！”陈珩青撇撇嘴，“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上一个充电宝案子，还是我扑出去救的人呢。”

“是是是，你最厉害。”陈可凡无奈摇头，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后台破解到最后一层了，凶手用的是多重洋葱路由 虚拟主播驱动程序，直播画面是预录 实时触发混合模式，所谓的‘AI预言’，根本就是先触发死亡、再利用7秒直播延迟播报结果，制造时间差诡计。”

汵涵依偎在陈可凡身边，抱着心理侧写本，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她是全队最懂人心的人，此刻声音轻而准，直接戳破凶手的核心逻辑：“凶手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情，是为了存在感。他活在算法背后，觉得现实里无人关注，所以用‘幽灵直播’‘AI预言死亡’这种极端方式，让全网看见他。他把自己当成了规则制定者，把AI当成了神。”

“幼稚。”彧疆冷冷评价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对这种扭曲心理的不屑。

叶诗菡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时间到，行动。记住，我们抓的不是幽灵，不是AI，是藏在代码和虚拟画面背后的人。优先控制服务器和直播设备，保留全部证据，保证人质——如果有——绝对安全。”

“是！”

八个人齐声应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车门无声推开，夜风裹挟着凉意扑在脸上。陈珩青、吴白澍、林熠三人组成铁三角侧翼组，弯腰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彧疆带着特警直奔消防通道；陈可凡、汵涵留在车内，作为技术与心理指挥中枢；林妍衿紧随突击组，随时准备检测机关与毒物；叶诗菡坐镇指挥车，统揽全局。

整栋旧传媒楼内部漆黑一片，楼梯扶手积满灰尘，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陈珩青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强光手电，光束在黑暗里扫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吴白澍护着林熠走在中间，三人脚步轻而快，默契得如同一体。

“东侧通风口无异常。”陈珩青压低声音对着耳麦汇报。

“西侧备用楼梯锁死，无撬动痕迹。”吴白澍紧随其后。

“顶楼灯光稳定，直播还在继续。”林熠抬头，看着头顶那扇透出冷光的窗户，小声补充。

耳麦里传来陈可凡的声音：“注意，凶手正在进行新一轮‘预言’，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全网都在看。他下一个目标，是……”

话音顿了顿，陈可凡的语气骤然凝重：“是他自己。他在直播间说，‘下一个停止心跳的，是操控一切的人’。”

“他要自毁？”彧疆的声音立刻响起，“加快速度，他可能要引爆电路或者自杀！”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提速。

顶楼直播间门口，彧疆抬手示意特警噤声，三根手指依次落下——三、二、一！

“哐当！”

铁门被一脚暴力踹开，强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整间屋子。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这是一间被彻底改造成直播基地的废弃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台高配电脑，屏幕上正是「回声馆」AI幽灵直播间的画面——模糊的AI虚拟人面部不停闪烁，冰冷的电子音还在缓缓播报：“心跳停止，倒计时，六十秒……”

四周摆满了服务器、信号增强器、远程控制模块、电路改装设备，密密麻麻的电线像蛛网一样缠绕在地面和墙壁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短路。墙角堆着大量AI换脸模型素材、死者信息档案、智能家电破解教程，还有一本厚厚的手写日记，封面上写着：算法没有错，错的是看不见我的人。

而在电脑前，坐着一个瘦弱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双手放在键盘上，没有逃跑，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道他们会来。

他就是凶手——赵宇，29岁，前传媒公司技术工程师，因AI直播项目被裁员，长期独居，性格极度内向偏执。

“不许动！警察！”彧疆厉声呵斥，特警瞬间上前，形成包围圈。

赵宇终于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麻木、带着病态狂热的脸。他没有看彧疆，没有看特警，目光直直落在房间门口的林熠、吴白澍和陈珩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们来晚了，预言已经开始，谁也阻止不了算法的审判。”

陈珩青迈步走进房间，手电光束稳稳照在他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审判？就你？躲在AI后面，靠直播延迟装神弄鬼，也配叫审判？我看你是现实里太失败，只能在代码里找存在感吧。”

这一句，精准戳中赵宇的痛处。

他猛地站起身，情绪瞬间激动，手指死死攥着键盘：“你懂什么！他们都看不起我！我的AI模型被偷走，我的直播创意被盗用，我做的一切都没人看见！只有这个直播间，只有‘幽灵预言’，才能让所有人记住我！我让AI说什么，什么就会发生！我是神！”

“你不是神，你是罪犯。”林妍衿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面的电线和设备，语气冷静，“你利用远程操控技术，篡改死者家中智能家电参数，升高温度、降低湿度、诱发急性心衰，再利用7秒直播延迟，让AI‘预言’死亡，制造灵异假象。你所谓的算法审判，不过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汵涵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配合着现场攻心：“赵宇，你从小缺乏关注，成年后职场受挫，加剧了你的偏执型人格，你不是在报复死者，你是在报复所有‘忽视’你的人。但你要明白，靠伤害他人换来的关注，只会把你推向深渊。”

“我不听！”赵宇疯狂摇头，伸手就要去按键盘上的红色自毁按钮，“既然你们来了，那就一起见证最后的预言！我会让所有人知道，AI的审判，永不停止！”

“小心！”

林熠惊呼一声。

吴白澍瞬间将她护在身后，身形如箭般冲上前。

陈珩青也同时动了。

兄弟配合战、铁三角默契，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

吴白澍精准锁住赵宇的手腕，力道稳准狠，让他根本无法按下按钮；陈珩青顺势上前，扣住他的另一只胳膊，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直接将人按在桌面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没有给凶手任何反抗的机会。

“放开我！你们不能阻止算法！”赵宇疯狂挣扎，嘶吼声嘶哑难听。

“能阻止你的，从来不是我们，是法律。”彧疆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死在他的手腕上。

挣扎瞬间停止。

赵宇瘫软在桌面上，看着屏幕里依旧闪烁的AI虚拟人，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悔恨，不是恐惧，是一种彻底崩塌的绝望：“我的直播间……我的算法……我的预言……都结束了……”

“从来没有什么幽灵预言。”陈可凡这时走进房间，蹲下身，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的直播延迟数据上，语气平静而有力，“只有你精心设计的骗局。7秒延迟，预录画面，远程触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用技术伪造的假象。AI不会杀人，杀人的，一直是你。”

汵涵也跟着走进来，看着桌上的日记，轻轻叹了口气：“你本可以用你的技术做正确的事，做有用的AI，做被人认可的直播。可你选择了最黑暗的一条路，把天赋变成了伤人的武器。”

林熠从吴白澍身后探出头，看着被制服的凶手，小声对吴白澍说：“原来再厉害的技术，用错了地方，也只会变成灾难。”

吴白澍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嗯，所以我们才要站出来，守住底线，不让技术被滥用。”

陈珩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两人又开始默默对视，忍不住又开始阴阳怪气：“我说，能不能等回局子再深情对视？这里满地电线，万一短路了，我可不想跟你们俩一起变成直播素材。”

林熠脸颊一红，轻轻推了吴白澍一下：“都怪你。”

吴白澍嘴角微扬，没有反驳，眼底满是温柔。

林妍衿走到妹妹身边，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下次不许离凶手那么近，吓死我了。”

“姐，我没事啦。”林熠依偎在姐姐怀里，声音软软的。

陈可凡走到陈珩青身边，看着弟弟干净利落的制伏动作，眼底露出难得的赞许：“这次做得很好，没有掉链子。”

陈珩青立刻挺直腰板，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你弟啊，兄弟配合战，必须满分。”

“别骄傲。”陈可凡嘴上严厉，却悄悄把一块从现场找到的核心存储芯片递给他，“帮我做数据恢复，老规矩，我破密码，你救碎片。”

“收到！”陈珩青接过芯片，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彧疆指挥特警将赵宇带离现场，所有直播设备、服务器、手写日记、模型素材全部被封存作为证物。林妍衿对现场电路、机关进行全面检测，确认没有爆炸、触电、中毒风险，整间屋子终于从诡异的“幽灵直播间”，变回了普通的废弃房间。

叶诗菡走进来，看着眼前各司其职、默契满分的八个人，脸上终于露出彻底放松的笑容，她拿起对讲机，对着市局指挥中心，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宣布：

“指挥中心，这里是重案组，48号专案，AI幽灵直播间案，嫌疑人赵宇已被成功抓获，所有犯罪证据完整封存，无人员伤亡，无设备自毁，无次生危险。”

“经核查，凶手利用AI换脸、数字人直播、远程智能操控技术，制造‘预言死亡’灵异假象，实施连环谋杀，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

“现在，我宣布——48号专案，正式结案。”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回应：“收到，重案组辛苦了。”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八个人走出旧传媒楼，风里已经带了一点清晨的暖意，没有人再提算法、直播、诡计，只剩下一夜紧绷后彻底松下来的轻松。

吴白澍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身边的人，难得主动开口，语气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次案子结束得顺利，那我请大家吃早茶，吃点茶点，不用再啃油条豆浆了。”

林熠眼睛立刻亮了：“好啊好啊！我想吃虾饺、烧卖、蒸凤爪！”

陈珩青瞬间精神起来，拍着吴白澍的肩膀，笑得一脸得逞：“可以啊吴白澍，终于轮到你出血了！我跟你说，我可不客气，蒸点、点心、粥品，全都来一份，总算不用我这个电灯泡天天请客了，感动感动。”

吴白澍无奈笑了笑：“管够。”

陈可凡看了眼弟弟，淡淡补刀：“你少吃点，上次吃到撑还是你喊的。”

“哥！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林妍衿轻轻挽着林熠，嘴角一直带着浅淡温和的笑，彧疆走在外侧，依旧是最让人安心的模样，陈可凡和汵涵走在一起，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足够安稳。

叶诗菡看着这群吵吵闹闹却比谁都齐心的人，轻声道：“走吧，一起。”

临街的早茶店已经开了，暖黄灯光，木桌竹椅，空气中飘着蒸笼的白雾与茶香。

一笼笼精致茶点上桌：水晶虾饺、紫金凤爪、豉汁排骨、流沙包、马蹄糕、艇仔粥……热气裹着香气，温柔又治愈。

吴白澍默默把刚上桌的虾饺夹到林熠碗里，又把温度刚好的粥推到她面前。

林妍衿把不腻的小点往妹妹那边挪了挪。

陈可凡给汵涵递了杯温热的普洱。

陈珩青一边埋头吃，一边不忘吐槽：“喂喂喂，能不能别一桌三对，就我一个认真干饭？”

众人都笑了。

没有血腥，没有直播，没有算法，没有机关。

只有蒸笼白雾、轻声说笑、热茶暖手，和一群并肩走过黑暗、终于坐在一起安心吃东西的人。

阳光慢慢爬进窗内，落在每一张轻松的脸上。

算法没有温度，但人有。

代码没有善恶，但心有。

而他们，会一直这样，并肩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