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417年,上京。
巨大的透明穹顶犹如一只倒扣的玻璃碗,将这座钢铁森林与外界肆虐的辐射酸雨彻底隔绝。
穹顶之下,是恒温系统模拟出来的虚假春日暖阳,却照不进天枢军校那银灰色的合金走廊上。
这里是上京权力的摇篮,也是基因决定命运的斗兽场。
谢昭冉低着头,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走过。他的军靴是下城区黑市淘来的旧款,鞋底磨损严重,踩在光洁如镜的磁悬浮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不协调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纯净的牛奶里,瞬间引来了周围那些身穿纳米战甲的世家子弟们的侧目。那些目光像手术刀,冰冷、精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嫌弃。
“诶,你看,那就是今年唯一的特招生。”
“羊角巷来的野狗吧?听说为了进天枢,还签了生死状,真的不要命了。”
“啧,这种低基因序列的人也配和我们穿一样的制服?也不知道高层是怎么想的,也不怕脏了空气。”
窃窃私语如同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背上。谢昭冉的面部肌肉微不可见地紧绷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松弛下来。他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从踏入天枢军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一个学生,倒像是一个闯入天鹅群的异类,一个用来衬托权贵子弟高贵血统的背景板。
他推开战术理论课教室的门,原本喧闹的教室空间在他跨入的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刺耳的哄笑声。
谢昭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那是独属于他座位,离垃圾桶最近,也是离所有人的视线最远。没人敢和他搭话,怕他身上的那股属于下水道的酸臭味恶心到自己。
就在他即将落座的瞬间,一只脚突然地伸出来了,绊在他的脚踝上。
谢昭冉身体一晃,却没有摔倒。那是他常年在羊角巷为了抢一口发霉面包而练就的一种平衡感,让他像猫一样迅速调整重心,稳住了身形。
“哎呀,真不好意思,没看见你过来了。”
说话的是个金发青年,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军服,领口别着象征家族荣耀的双头鹰徽章。他叫卡尔,是军部某位上将的侄子,也是这间教室里最喜欢找谢昭冉麻烦的人。
卡尔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手里却把玩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球——微型雷。
这是军校里心照不宣的“玩具”。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足以把人炸得皮开肉绽,疼上好几天。在贵族子弟的圈子里,用微型雷“打招呼”是一种流行的霸凌游戏。
“特招生,走路不长眼吗?”卡尔把玩着微型雷,指尖在起爆键上轻轻摩挲,眼神戏谑,“给你个机会,学两声狗叫,我就把这玩意儿收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声。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马戏。
谢昭冉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卡尔。他的下颌线微微收紧,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除此之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却冷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伸出手,准备绕过卡尔。
“敬酒不吃吃罚酒。”卡尔脸色一沉,拇指猛地按向起爆键。
滋——
微型雷发出刺耳的充能声,蓝色的电弧在金属球表面跳跃,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谢昭冉的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取卡尔的手腕。
既然躲不过,那就废了那只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卡尔的瞬间,教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撞开。
“砰——”
那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众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纯粹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精神威压。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的军服笔挺如刀裁,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泽。男人有着一张轮廓深邃、俊美到近乎妖孽的脸,但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却冷得像地狱里的修罗,透着浓浓的血腥气。
梁景铄。
天枢军校的最高指挥官,梁家最年轻的掌权人,上京所有人心目中不可触碰的神祇。
他怎么会来这里?
所有人都吓得站了起来,瑟瑟发抖,连卡尔手里的微型雷都差点掉在地上。
梁景铄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谢昭冉身上。
那一瞬间,谢昭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男人迈开长腿,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他走到卡尔面前,停下。
卡尔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指、指挥官,我只是…………”
“手。”梁景铄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掉渣。
卡尔一愣,下意识地伸出了拿着微型雷的那只手。
下一秒,梁景铄毫无预兆地抬脚,狠狠踹在卡尔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卡尔凄厉的惨叫,他的腿骨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梁景铄面无表情,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他弯下腰,从卡尔颤抖的手中拿走那枚微型雷,随手捏碎。
金属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修长的指缝流下,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在天枢,谁给你的胆子动私刑?”梁景铄随手将废铁扔在卡尔脸上,语气淡漠,“滚去医务室,腿废了,你以后就不用再来上课了。”
卡尔疼得昏死过去,被人手忙脚乱地拖走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呼吸。
梁景铄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谢昭冉身上。
谢昭冉依旧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刀。他看着梁景铄流血的手,瞳孔微微震颤,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只觉得湿润润的,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梁景铄走到他面前,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一丝冷冽的硝烟味,那是刚刚结束一场杀戮才会有的气息。
谢昭冉有些不解,眉头紧锁着。
霎时,“谢昭冉。”梁景铄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似压低心里所有的愤怒。
谢昭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不曾察觉的情绪:“到。”
梁景铄巨高临下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他的目光一撇看着他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被微型雷电弧擦过的红痕,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暴戾。
他突然伸出手,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就这样毫无顾忌地捏住了谢昭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昭冉被迫直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狼狈,却又被一种疯狂的占有欲填满。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濒死的蝶翼,却依旧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
“记住你的身份。”梁景铄拇指摩挲着谢昭冉的下唇,指腹上的血染红了他的唇色,像是一个诡异而残忍的吻。
“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没资格折断你。”
谢昭冉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那一抹极力压抑的惊愕终于泄露了出来。
他闻到了梁景铄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冷杉香薰,而是很多年前,那个酸雨弥漫的夜晚,那个发着高烧的少年身上,同样的、绝望又滚烫的气息。
梁景铄松开了手,将那只沾血的手伸到谢昭冉面前,掌心向上,像是一个邀请,或像是一个命令,不得不去完成。
“跟我走。”
谢昭冉看着那只手,有些发愣,迟疑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它。
手掌是宽阔的,手指修长且指节分明,指腹还带有一点薄茧。
他们的掌心相对,血腥味很快在两人之间蔓延。
梁景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残忍的笑意。
猎物终于入网了。
护妻狂魔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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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