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第5章 第 5 章

最后一整桌子的油腻垃圾食品都被扫进了Andy的肚子。

叶佳晨啧啧称奇，对她老板彻底刮目相看，“想不到你这么瘦的身材，却能吃下这么多东西，Andy，你有没有考虑转行做吃播？”

Andy便装模作样瞪大双眼，“吃播是什么？很赚钱吗？如果很赚钱的话，我就考虑一下。”

惹得叶佳晨哈哈大笑，斜对面的乐乐正拿了自己老爸的手机在玩“王者荣耀”，因为太过菜鸟很快被杀死在原地，这会儿正抬头瞧见叶佳晨的一脸笑意，觉得十分好看与亲切，便调去了相机，对着叶佳晨的笑脸就是一通乱按。

高杨坐在自己儿子对面，劈手就将手机拿回，“乐乐，你在做什么？”

乐乐一派天真烂漫，“Michelle阿姨好漂亮好温柔，就跟妈妈一样。”

高杨当场黑脸，Andy只好跑出来打圆场，“乐乐，是不是想妈妈了？”

乐乐点头，一脸可怜兮兮，“妈妈说让我先回来，她很快就来看我，可是我等了好久，”乐乐认真地掰手指头，“那时候我三岁，现在我五岁了，妈妈还没有回来。”

香蕉船也不香了，乐乐憋着嘴就要掉下眼泪来，叶佳晨最最受不了小孩子想妈妈，她三岁那年第一次被送去幼儿园，那一天她以为江薇不要她了，她永永远远也见不到妈妈了，她在幼儿园放声大哭，可是教室里有三十个孩子，老师哪里顾得了她一个单薄小女孩，她被晾在角落一整天，哭得人都抽搐起来。

那天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噩梦，无数次在黑夜的梦中哭醒，都是因为重新回到那天那个场景。

叶佳晨伸长手臂去拉乐乐，“乐乐乖，刚刚Michelle阿姨上来时，看见边上有个游乐场，里面有个奥特曼对战游戏机，Michelle阿姨最喜欢玩奥特曼打怪兽，可是迪迦奥特曼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他需要欧布奥特曼的帮助，乐乐能不能来帮忙？”

乐乐果然高高跳起来，一只手掌竖直成刀锋状，另一只手臂笔直斜举伸向侧方，摆出奥特曼的经典造型，“Michelle阿姨别害怕，乐乐来帮你。”

叶佳晨的位置在里侧，高杨自然一同起身让路，乐乐已经迫不及待，仰着头挽着叶佳晨的胳膊来回摇晃，“Michelle阿姨，快点快点，我们快走。”

叶佳晨忙不迭答应，又伸手去座位上捞她那只手提包，不过是微微弯身的功夫，耳边一道低沉男声响起，用几乎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Michelle，谢谢你，麻烦你了。”

如此客气有礼，叶佳晨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他转开去的侧脸，她自嘲般笑笑，淡淡回应，“不客气。”

叶佳晨第一次进商厦的游乐场，家里多少年没有小孩子，之前叶建国和江薇把希望寄托在叶希如身上，可惜叶希如不争气，结婚不过两年，就死活要离婚。

叶佳晨倒是私底下问过一次叶希如，当初爱得要死要活，放下身段下嫁凤凰男，怎么不过两年光景，就闹到离婚收场？

叶希如一贯地抬着下巴斜睨着眼白看向她，那样子要多欠扁就有多欠扁，叶佳晨在那个瞬间，突然同情起那位前任姐夫来，毕竟跟这样趾高气扬尖酸刻薄的女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能熬过两年漫长光阴，叶佳晨都恨不得拱手说一声，“佩服佩服”，而对方也一定拱手回礼，同样来一声，“承让承让。”

叶佳晨正沉浸在自己脑海中的连续剧里不可自拔，那边的叶希如却还有更欠扁的话等着她。

她说：“出轨了呗。”

叶佳晨急急忙忙托住下巴，脑海里浮现出前姐夫那副老实巴交每回上门都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寻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再次确认，“谁？”

那时候如果让叶佳晨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叶希如，叶佳晨一定会毫不犹豫翻出“恬不知耻”四个字，因为她亲爱的一奶同胞的亲姐姐，竟然得意洋洋左右晃动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嗲声嗲气地来了句，“我呀。”

叶佳晨正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不可自拔，乐乐却已经欢呼雀跃，撒开脚丫子狂奔而去，“欧耶，奥特曼来了，怪兽快快出来受死。”

叶佳晨笑起来，小孩子真是老天赏赐给成年人最美好的礼物，她跟在乐乐身后，游乐场很大，还没走到奥特曼对战机器前，乐乐已经被另外一只“登陆无人岛”的机器吸引。

机器是双人机器，一人五个游戏币，叶佳晨牵了乐乐去服务台换了一百个币，乐乐高兴得要飞起来，走路都蹦蹦跳跳带着风。

游戏很快开始，一架失事的直升机，在太平洋里盘旋下坠，飞机尾部的机翼不停冒出滚滚浓烟，很快一头栽入那传说中的无人岛群山里。

不过就在下一秒，一群如人头颅般大小的吸血蝙蝠扇动翅膀，铺天盖地蜂拥而出，叶佳晨第一次打电动游戏，被如此震撼的场面吓得目瞪口呆，被乐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才回过神来。

乐乐大喊，“Michelle阿姨，射击，射击。你负责左翼，我负责右翼，相互支援。”

叶佳晨晕倒，被乐乐萌到不自觉地抖动肩膀，笑得不可自抑，可惜不过一秒钟，屏幕上的蝙蝠群劈头盖脸，几乎要冲破屏幕朝着他们脸上俯冲而来。

乐乐尖叫，叶佳晨咬着下唇，一大一小两个人，端起机枪，狠狠按下按钮，冲着屏幕一通扫射。

………………

叶佳晨和乐乐牵着手离开，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Andy叫了一杯果茶，又让服务员给高杨添了一杯白开水。

高杨一饮而尽，他在国外这些年，一直无法融入西方文化，像今天这样的披萨和烤肉，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和味蕾。

那边Andy却没有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果茶喝去半杯，甜味儿留在唇侧，窗外是华灯初上的高架车流，与要好了十几年的知心好友一同坐在人影瞳瞳的美式餐厅里，Andy觉得胸口满满，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同他一般，开心快乐。

“屠芳芳还没打算回国吗？”

高杨抬头淡淡扫他一眼，“不太清楚。”

Andy一下子置起气来，“你们究竟为了什么事情离婚？乐乐还这样小，正是需要完整家庭的时候，你们这般不管不顾，有没有想过为人父母，并不是只图一时爽快，后面漫长十几年的责任义务，都需要你们共同去完成。”

高杨微微后靠，从来笔直的双肩依然板正，最后两桌的顾客起身离去，服务员打着哈欠从他们身边经过。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的开始，从日落到日出，冬天需要十三个小时，而夏夜短暂，不过十个小时，又能见到明天初升的太阳。

Andy叹气，他知道对面这个男人，看似温文尔雅，好好先生，可是天知道犯起倔来，有多让人头疼。

他若是不想开口谈论一件事情，便是拿了扳手去撬他唇舌，也绝不能如愿。

他只有叹气再叹气，悻悻然道：“若是屠芳芳愿意回国求你复合，你可否给她一次机会？”

高杨皱眉，“老王，我以为你知道我的为人，分开了便是分开了，前情往事，谁对谁错，都不再重要，我现在只想带好乐乐，至于别的，我不会讨论或是假设，如果关于屠芳芳，我的前妻，你总是想知道些什么，那今天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知你，我跟她之间，没有什么狗血电视剧，就是彼此观念不同，性格不合，仅此而已。”

Andy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悻悻然结束这场对话，餐厅开始播放抒情的流行音乐，小提琴舒缓的音色缓缓响起，好似一汪清泉流入心中。

也好似那个温柔的身影，那双温柔的双眸，不过方才才牵了乐乐的手离开，Andy便已不争气地想念起她来。

他一手握拳，放在唇畔低低咳嗽了声，难得有些扭捏，有些不好意思，他试探着开口，征询十几年好友的意见。

“呃…高杨，你觉得…觉得Michelle人怎么样？”

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许久才淡淡应一声，“没什么接触，不太熟。”

Andy侧头望向窗外，那里有看不见的星空和望不到头的车海，他说：“三十五岁了，人生过半，一直以来，都觉得是我生性漂泊不愿安稳，谁曾想，不过是没有遇到那个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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