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第17章 第 17 章

三天后，叶佳晨去上班，刘姐说她减肥效果很好，脸蛋瘦了一圈，只是脸色不太好，让她注意些营养。

叶佳晨苦笑，她哪里有减肥，在家里三餐按时，吃完就蒙头大睡，为何会掉下肉去，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她上班后没多久，李笑笑礼貌性进来表示关心，叶佳晨不好驳她面子，毕竟她算是在其位谋其职，两人言不由衷地寒暄了几句，女人向来是最敏感的动物，特别是当情敌出没的时候。

李笑笑前脚离开，叶佳晨后脚就卸下铠甲，刘姐正在朋友圈里翻看养生文章，叶佳晨忽然有些羡慕她，人生过半，除了操心孩子的终身大事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事需要萦挂心头，她忽然就想后面这二十年快快翻篇，她迟暮年纪，携手老伴同看夕阳红。

叶佳晨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财务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高杨难得没有穿白色衬衣，换了一件深灰色商务衬衫。

领口只解开了一颗纽扣，没有戴领带，下巴上有轻微的青色胡渣，叶佳晨想，高杨一直保持着仪表整洁，或许他也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吧。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一直给自己打气，她反复告诉自己，给自己催眠，她已经放下，她已经放下，可是高杨只需静静在财务室门口一站，她一颗心便失去了重心。

叶佳晨低下眼睛，心中暗暗祈祷高杨是来找刘姐的，她现在心境差异极大，从前巴不得高杨天天来财务室找她说话，现在却视高杨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高杨倒是坦荡，日本的客人已经来拜访完毕，第一单的集装箱也已经准备就绪，只是报关单和银行水单还需要再行沟通一遍，对方以日元汇款，“众安”科技却只开设了美元账户。

高杨是来跟叶佳晨沟通开设日元账户事宜的。

高杨可以做到坦荡磊落，叶佳晨却有些别扭，她没法做到不把情绪代入工作中，高杨刚说完，叶佳晨就僵着声音拒绝了。

“不行，昨天Andy给我打过电话，公司账户已经太多了，美元账户，欧元账户，澳币账户，这样无穷无尽地开下去，财务不堪重负。”

高杨好声好气与她商量，那口气，叶佳晨觉得他是在哄一只小猫，他说：“对方也不肯汇美元，日元换成美元，中间难免会损失一些汇率差，毕竟美元一直在跌。”

叶佳晨没好气，“他们怕损失，难道我们不怕吗？”

高杨耐心解释，“毕竟他们是客户，是甲方，只要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总得由我们来让步。”

叶佳晨心里明白是这个道理，她方才几句话也不过是故意撒气，但她始终不是个可以一直无理取闹，逮住了就不放的姑娘，最后她妥协，“行吧，知道了，我下午去银行把日元账户开出来。”

高杨有些迟疑，推了推眼镜架，他微微有些近视，上班时候喜欢戴一副无框眼镜。

叶佳晨自始至终没有与他对视过，高杨知道自己心里堵得厉害，这件事，他完全可以让助理过来交涉，可是天知道他有多坐立难安，他在办公室里听到叶佳晨跟同事打招呼道早安的声音，又听见刘姐说叶佳晨瘦了脸色不好看，他想是不是她没有好好吃饭，所以他就由着自己过来看看。

姑娘那句，“行吧，知道了”，其实已经算是结束语，他知道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他该转身离开，可是他很想再多看她一眼，他便真的多看了一眼。

谁知叶佳晨以为他会转身往门外走，她算好时间抬起脸，一对乌漆漆的眼睛望过来，那眼神深得好似大海，他想她应该是想偷偷看他一眼，他开心又不开心，他难受又窃喜，他忽然想起一个词语，叫作绿茶，他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算不算绿茶，他明明推开了她，却放不下她，他一直记得那个吻，那样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比他曾经经历过得任何肌肤相亲都要令他悸动。

不过短短三天，他已经习惯在家中时常抚摸那块被她亲吻的地方，乐乐问他是不是这儿痒，他说不是，是因为这儿的皮肤宝贵。

对啊，就是宝贵，因为被那双唇触碰过。

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处，彼此的眼仁里都有漩涡在翻滚，高杨没办法抽离视线，叶佳晨也是。

不过只是对视了几秒，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冬季，叶佳晨一早上的木讷表情终于开始松动。

她的唇角微微下垂，眼神里的委屈须臾间泛滥成灾，高杨忽然想笑，无可奈何，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笑。

这个姑娘，真是有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本事。

他再不敢停留，匆匆开门离去。

后来Andy打内线电话过来让她过去，叶佳晨期期艾艾半天才去，Andy显然已经等了很久，领带被他拉得松松垮垮，歪在一侧。

看见她进来，有些不知所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忐忑到去揉头发，叶佳晨有些不忍，率先打破尴尬气氛。

“那天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我态度也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Andy抬起眼睛，那里面是一片坦荡的真诚，叶佳晨几乎想落荒而逃，可惜Andy已经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他伸手想捉住她的手腕，手伸到半空中又缩回去，叶佳晨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他一向杀伐果断，虽然笑意盈盈，但极其有主见。

她想起自己在高杨面前的模样，是不是也这般小心翼翼？是不是也这样，每件事，每句话，都反复斟酌，反复掂量。

在那么一瞬间里，叶佳晨忽然对Andy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她回头正视Andy，朝他善意的笑，可是下一刻，Andy说出的话，又叫她悔了肚肠。

Andy说：“Michelle叶，我没有开玩笑，我喜欢你，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叶佳晨从Andy办公室仓皇逃出，又在门口撞到了高杨，后者正拿着一份合同来找Andy。

高杨将叶佳晨扶稳，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有没有撞到你？”

叶佳晨确实被撞到了，腹部一瞬间剧痛，她很想回答一句，“有”，然后看高杨怎么回答怎么表示，可是这个“有”字实在太过油腻，况且她也实在说不出口，她一向是憋着默默承受的性格，对家人是这样，现在面对高杨还是这样。

她朝着他微微笑了笑，又摇摇头，眼底下面一片青黑，说不出的憔悴、仓皇和失落。

高杨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下，他可以忍受冷静的远离，也可以撇开热情的表白，可唯独无法忍受叶佳晨这样淡淡疏离的眼神，里面装满了失望和失意。

后来他又庆幸，好在是在Andy办公室门外，不然他真怕自己做出些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毕竟在叶佳晨和乐乐之间，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责任，他一定会选择乐乐。

等他进了老友办公室，才发现里面这个也好不到哪里去，Andy头发乱糟糟，领带被扯下扔在会客沙发上，插着腰站在落地窗前，望楼下如蚂蚁和火柴盒般大小的人群和车流。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握着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声，“Andy，有份合同，你来看一下。”

工作总要完成，再难受的情绪也要克制，Andy走回办公桌前，揉着眉心，将合同细细看了一遍，可惜脑子里面乱成一团浆糊，勉强克制心神，方才大致了解来龙去脉，他怕自己乱中出错，最后还是决定让高杨去找法务，法务不是坐班制，本身是律所合伙人，在“众安科技”投了点股份，偶尔有法律问题，可以找他咨询。

解决了公务，高杨不管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还是礼貌，都不免多问一句，“刚才我进来时，看见Michelle匆匆跑出去，我看她脸色不太好，你们没什么吧？”

Andy苦笑一声，“我被她拒绝了。”

高杨便再无话可接，Andy独自喃喃了几句，不外乎是些“失恋好痛苦”的伤心话，后来高杨问他打算继续还是放弃，Andy这才打起鸡血来，“怎么可能一次就放弃，总要相信古人一下。”

高杨哑然看向他，不想他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Andy挠挠头，继续，“古人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总要信一信老祖宗的话，你别觉得我情绪转换快，我只是发现自己还没有走到绝路，这才振作起来。”

哪里是想到这里或是那里，明明就是个情绪化的男人，高杨不置可否，又懒得戳穿他，他拿着合同起身告辞，身后的Andy喊他留步，“高杨，我想组织个团建，去大峡谷漂流，顺便…”

高杨回头看他，一脸地不可置信，“顺便假公济私，让全公司的人一起眼睁睁看着你追女生？”

Andy不好意思，挥挥手请高杨离开，可惜想法好似种子，一旦植入土壤便生根发芽，三天后终于茁壮，人事部李笑笑接到通知，让她组织一场公司同仁周末两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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