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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乒乓] 第10章 撕标签=自甘堕落(上)

作者:叶凫舟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10-01 11:28:57 来源:文学城

《春事》的故事并不复杂。

看上去,也没什么深度,就是一场发生在古代朝鲜贵族男女之间,很俗气的四角恋。

男一号闵时洙是一个重度回避依恋型患者,他无法持久地与异**往,情到浓时情转薄是他的常态。崔兰希很早就发现了他的“病症”,但没有告诉他,她在他最迷恋她的时候,决绝地离开了他,以此获得在他心底里最重要的位置。

当然,她也没有离他很远。

她遵从族中长辈的安排,与闵家联姻,嫁给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闵时温。

处在一个离他很近,但他永远无法染指的位置。

他为此痛苦,懊恼,放弃了仕途,自甘堕落去做了一名往来朝鲜与明国之间的绸缎商人,除了元日和秋夕,从不回家。

闵时温在朝中居要职。

他品行端正,勤勉自律,是家族优秀的继承人。

他与闵时洙一向兄友弟恭,并没有因其母身份低微,冷待这个弟弟。小的时候,他无论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分一半给弟弟。长大后,就没这么简单了。譬如,下一任闵氏家族族长的身份,他可没办法与弟弟共享。在他看来,他的弟弟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学就会,为了照顾他这个兄长的面子,才常常在父亲面前藏拙。他曾想过,若他与弟弟互换母亲,或者,他与弟弟一母所生,弟弟一定会比自己出色。

因而,面对弟弟时,他总是心有亏欠。

一次偶然,他知悉了弟弟与崔兰希的过往。

这才明白,弟弟为什么会突然忤逆父亲,放弃译官之职,远到明国经商,长年不回家。

弟弟说,明国地大物博,比朝鲜不知有趣多少倍,原来都是借口。

他认定了崔兰希是贪慕闵家主母的身份,才舍弃了弟弟,同自己成婚,以至伤透了弟弟的心,对自己也无半分真情,是个俗不可耐的女人,空有一副姣好皮囊,根本配不上弟弟的爱慕。为免弟弟更加伤心,他开始有意地疏远崔兰希,非必要的大日子,绝不去她房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纳了三房妾室,收了四个通房,崔兰希这个正妻的肚皮毫无动静,他却已有了二女一子。

***

刚成婚那会儿,崔兰希没什么不如意。

毕竟,她既得到闵时洙的爱,也得到了闵氏主母的身份。

闵时温虽不及闵时洙有情调,但胜在行事稳重,闵家上上下下无不敬服,对自己也温柔呵护,作为夫君,没什么可挑剔的,她想跟他把日子过好。

谁成想,人心易变。

不到半年,闵时温就喜新厌旧,往家里添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甚至,勾搭上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如儿。

她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没有在闵家爆发,转身回到娘家哭诉。

没想到,父母根本没有为她做主的意思。

饭后,母亲单独把她叫到房中,传授她更为实际的为妻之道。

大意是,闵时温的小妾啊、通房啊再多,也影响不到她的地位,有什么不能大度的……

她不蠢,很快明白母亲嘴上说着为她着想,实际上,考虑的都是家族利益,更确切一点说,她的弟弟在官场上需要闵家的助力,这便是她婚姻的本质。

因此,她只能忍,和离想都不要想。

这一趟回来,她的心态变了,把娘家和夫家都看透了。

再见到闵时洙时,不再端着大嫂的威仪。

她的态度暧昧,闵时洙求之不得,两个人常在无人之时拉拉小手,靠靠肩头,喝点小酒,赏花对诗,仿佛又回到了热恋时光。

看到弟弟回家的日子多了起来,闵时温很是欣慰。

他觉得,是自己主动疏远崔兰希的行为,令弟弟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便再接再厉,家里有崔兰希在的地方,他绝不会多呆一刻,就连吃饭,也以公务太忙为由,叫佣人端到书房里,他装作边忙边吃。闵家由来已久,每逢初一、十五必在正妻房里过夜的规矩,他也不怎么守了。

这样一来,为崔兰希与闵时洙的独处,创造了更加便利的条件。

***

在闵时洙的心里,哥哥的形象很高很大。

从小到大,他那温柔慈爱但无能的亲母就告诉他,长兄如父,对待哥哥要既敬又爱,哥哥是闵氏家族下一任族长,他这个妾生子,将来只能依附于哥哥,哥哥的官位越高,他也能跟着沾光,哥哥的脸面永远比他尊贵,在外人面前,哪怕在老爷面前,切记不可表现得太张扬,抢了哥哥的风头。

他很听亲母的话,安心做哥哥的小尾巴。

他在面对哥哥时的心态,是从什么时候失了衡的呢?

在他做了个美梦,梦里叫了老爷一声父亲,却被亲母一巴掌扇醒,大骂没规矩后……

在亲母差一点便会给自己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却不幸难产离逝后……

在崔兰希写了绝笔信同自己分手,却转头嫁给了哥哥后……

他的内心,在不知不觉中滋生出了三种阴暗情绪——

嫉妒、不平和不甘。

他不明白啊,都是父亲的儿子,却因生出来的肚皮不同,在闵家待遇天差地别。

哥哥可以叫父亲父亲,他就没这个资格,只能叫父亲老爷。

哥哥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官拜礼曹判书,他就只能考杂科,从画员、译官、医师等职业里择选一个,即便学有所成,技艺再高超,也高不过正五品。

出门在外,有哥哥在的场合,他只能尾随其后,像个书童一样。

很多事,到底是凭什么?!

偶尔,他会想象,假若这世上没有哥哥,自己的境遇会不会完全不同?

可是,一想到平日里哥哥对自己的照顾,他又开始自责。

直到他受了情伤,远离哥嫂,远到明国做起了绸缎生意,才明了这一切的根源。

***

在明国,人与人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在身份与地位的继承上,两个国家差不多,都遵循立长立嫡的儒家礼法。

但其他方面,明国明显温和多了。

嫡子、庶子都能科考,没有断掉任何人的青云路。

家族拥有的财产诸子均分,而非通通由嫡子继承。

这一切,都因朝鲜的从母法过于严苛。

从母法又称庶孽禁锢法,字面意思很明了,极其贬低妾生的庶子,将其等同于孽子。

即使一个人生父的社会地位再高,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他痛恨这一毫无人性的制度,但又没有人力、财力、武力和勇气,去推翻朝鲜王朝,改天换地,为自己和普天之下的庶子们,挣一个未来。

于是,只能沉溺在赚钱的快乐中。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并由哥哥从中斡旋,捐了一个主修慕华馆的五品闲官,社会地位也有了,但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处空虚,是多少财富都填不满的。

时隔三年,荣归故里。

他发现,崔兰希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就好像……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相识相恋的状态。

她从没有移情哥哥,他也没有被她深深伤害。

他向她索爱的时候,她高兴了就赏一点,不高兴了,也允许他尾随,不再像三年前那样,摆出一副长嫂如母的端庄气派来,叫他像再一次死了亲母一样地难受。

可是,他想要再多,她便不给了。

她总是这般,与他若即若离,叫他触手可及,却终不可得。

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他沉沦在这个由崔兰希主导的爱情游戏里,一时欢欣喜悦,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好了,比他到明国多开一间中转铺子都欢喜;一时伤怀抑郁,再多的暧昧,再多的心有灵犀,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从未真正得到她,这令他懊恼、失落,烦闷不堪。

他去佛前发愿,求佛给他一个解脱。

许是佛由不断的贡品与香火中,窥见了他的困顿与诚意?

半年后,他便遇到了命中注定,为他解套的女人。

****

徐贞伊姓徐。

她不是李家人,只是差一点嫁作了李家妇。

然而,在世人眼中,她已经是了。

这门亲事本是好亲事,跟王室沾亲带故,若非她姿容美、德行恭,常常接济一些穷苦无依的老人、妇人,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善女子,若非李家公子是个病痨,缺一味冲喜的药引,以她徐家庶女的身份,根本就嫁不进来。

原本好事一桩,徐家得靠山、李家得贤媳。

谁知那李家公子命忒薄,没等到良辰吉日,便一命呜呼了。

徐家、李家落了个两头空。

李家心疼长子,怕他地底下孤单,想婚事继续。

徐家却不心疼庶女,送出去一个小庶女,省了一年到头一张嘴的吃喝不说,还能赚入一笔不菲的聘礼,还能跟王室沾亲带故,怎么都划算。

由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句话,认命了一般。

就算她说了,除了招致主母一通数落,甚至鞭打,还是要认命的。

她就这样抱着个牌位拜了个天地,被人推入洞房。

第二天醒来,她就成了个街知巷闻的寡妇。

待新王登基,大赦天下。

有从龙之功又人丁单薄的李家,人人都有封赏,她这个好名声的寡妇,就被封了一个一品贞敬夫人,从此,有诰命在身的她走到哪里,都无人敢轻视。

她的仪容、举止,都是一等一的端庄。

她的话不多,笑意淡淡又清柔,见不得受苦人,活像一尊心肠顶好的观音娘娘。

世人的称赞,她看似笑纳了,却从不往心里去。

她衣食无忧,身份尊贵,过的是比在徐家好上百倍的好日子,没什么可抱怨。

可是,她的心里就好像是被徐家和李家合谋,生生地挖走了一块一样,两手端着亡夫牌位拜天地的那一刻,她的灵魂就没机会完整了,仿佛提前结束了这阳间的一生。

遇到闵时洙,是她意想不到的“缘”。

也是她后知后觉的“劫”……

***

第一次见到徐贞伊。

她正半蹲下来,将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乞丐半抱在怀中,喂一口水,再喂一口饼,再喂一口水,十分地耐心。

他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已故的慈母。

他看着看着就失了神,很想要看一看她的脸,是不是也跟记忆中的慈母有几分相似?

然后,他的心就痒了,手也痒了。

再然后,他双腿一夹马肚,叫马儿扑腾扑腾地向着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行,待到她跟前时,再猛缰绳,叫那马蹄高高扬起,吓她一跳。

危险降临,她本能地裹住了怀中小乞儿,就地一滚,滚出了他的视线。

待她再次回到他的视线,他看到了一张如天上皎月般素洁面容,跟亲母完全不同,亲母若是长成这个模样,就会得到老爷多一些的怜惜,在闵家的处境,不知会好上多少倍?不、不,不!亲母若是长成这个样子,闵夫人根本不会容许她进门,就算进了门,不会等到生下自己,再怀一个,早就去见阎王了……

他被她美到了,无论内在还是外在。

可惜啊可惜,她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在那一张美好的脸庞上,有一双雪山化水般的秀目,叫人看上一眼,就移不开眼,可惜啊可惜,是怒瞪向他的。

他痴痴地望着,在心底不住地感叹:

好一尊怒目观音呐!

他下马,请罪,给她作了个深深的揖。

不等她开口,便自顾自地把自己数落了一番,然后自罚了六件赔礼,三件给小乞儿、当面就给了,三件属于她、但没想好,待日后想好了再说,愿她大人大量能谅解。

如此一来,与她至少还会再见三次面。

也不管她接受不接受,就这么定下了。

回到住处,他下意识地将她与崔兰希比较了一番。

他在梦里,梦到了美人蕉与君子兰,居然犹豫了该去亲近哪一株?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从前,他锚定了这个猎物,便只有技术、没有感情。

他总觉,是自己的经验不够丰富老道,才没有办法真正得到崔兰希,于是他流连花丛,在一个又一个“猎物”的身上,打磨自己的勾女技术,都是为了有一天,让她彻底爱上自己……

崔兰希在他的心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从不会将崔兰希与其他任何女子相比较,根本没得比。

他却把徐贞伊跟崔兰希作比较了,还把这一费解情绪,带入了梦中。

但这一下意识的所为,他没有去深思。

***

徐贞伊的人生没有追求,没有自我。

她就像一个牵线木偶,被徐家摆布完了,又来李家做戏。

剧本都定好了,多么平静、无趣的一生啊。

在遇到闵时洙之前,她是认命了的。

没有自由地活过,也不知下一辈子盼活成什么样。

她只清晰地晓得,不想跟这辈子一个样。

在遇到闵时洙之前,她亦不识寂寞滋味。

她有时会觉得,是天上的哪个神仙看不惯她的好日子,更看不得她少了好多情绪的残缺的一生,派闵时洙来给她补课的。

他的三件赔罪礼物,件件都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嘴上没说,心底里已认下了他这个生平知己。

更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被他的百般撩拨乱了心弦,得知他即将永居明国,再不回朝鲜,她便再顾不得扮贞敬夫人,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

那一路的狂奔,她心乱如麻,却没有后悔。

在一处荒山,老猎人弃用了的木屋中,两个人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

这是她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

他是个一颗心早就捧给了崔兰希的浪子,为了得到崔兰希的心,去练习偷心术,在征服了一个又一个猎物,得到她们真心的那一刻,他对她们的兴趣,便会顿时化作乌有,对她,却没有。

她就像关照人间的月神一般,沉静温柔。

他贪恋着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无论晴天还是雨天,几乎忘了与崔兰希约好的归期。

她与崔兰希完全不同,全副身心都交与他,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不计较他偶尔的走神,愿追随他的脚步到天涯海角,哪怕是错也要一起错到底,给了他久违的安全感。

在亲母去世后,他的内心便失了序。

在与她相知相恋的日子里,他的所触所感,渐变和谐有序。

在收到一封崔兰希以哥哥的名义写的家书的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想起崔兰希了。

秋夕没回朝鲜,因为要留在明国陪徐贞伊,这样一个好女人,为了他舍弃了一切,他总要将她安顿好,即便无法兑现诺言,伴她一生一世,也不能做一个彻底的坏人,按以往的经验,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她,继续与崔兰希的若即若离,直到有一天,彻底征服崔兰希,才会真正安定下来。

没想到,崔兰希竟然急了,在两个人的较劲里第一次发起了主动。

而他对此毫无触动,甚至觉得有些烦躁。

他与徐贞伊在一起的日子是有限的,因此他倍感珍惜。

两个人在明国的土地上,置了一处私宅,伴着日出月落,像寻常夫妻一样生活,如此美好又短暂的时光,竟有外人来打扰?!

那一刻,他是将崔兰希视为外人的。

他发现,已经搞不懂自己的心了。

他想,他该回一趟那个家,去见一见崔兰希。

***

汉城发生了一桩命案。

李家有位诰命夫人,被打更人发现掉进枯井里,摔了个面目全非。

她的贴身丫鬟春莺通过衣服首饰,认出了自家夫人,伏尸痛哭。

就在李家领回了尸骸,要给这位为长子守寡了三年的贤媳大办丧事,选定了墓地下棺的时候,事情有了变化,有人吐露她三天前似乎是看到了春莺私会闵家庶出二公子的随行马夫,风言风语很快在各家府上的下人之间私传开来,又有人吐露,他在一个月前,在那一口老井附近,目睹了一男子在强迫一女子,仿佛是闵老二与徐寡妇。

前一个人说的是真的。

后一个人则是基于前一个人说的,编出来的。

再结合闵老二的素日作风……

于是,又有人猜测,是不是闵时洙觊觎徐贞伊的美色,买通了春莺,将人骗到偏僻地方,意欲霸王硬上弓,谁成想徐贞伊人如其名,是个十足十的贞节烈妇,不肯与他苟合,两个人推搡间,她一失足就掉进了井里……

两条流言并一条,自内而外,自下而上,越传越广……

传到了崔兰希的耳中。

闵时洙秋夕节没有像往年一样回家,她心里不舒服。

但,作为两个人感情里的上位者,怎么能主动去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怎么能表现出自己的在乎?

这下好了,有了这些正在乱飘乱散的流言蜚语,她便可以摆一摆闵家当家主母的姿态了。

主动联系他,可不是关心他,而是为了正一正闵家的家风。

***

待闵时洙被她的一封信催回了家。

她便用这个理由,与闵时洙单独相会。

听到流言,闵时洙大感诧异,春莺、老井、马夫、寡妇、庶子这些要素貌似都没错,但结果导向天差地别,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按照他的计划,“徐贞伊”的尸体被发现,事情就结束了。

失足落井,定论盖棺,世间再无“徐贞伊”。

怎么突然多出了两个目击者?

于是现在,他的计划也有了变化。

他已不想着在离开徐贞伊之后,留给她一座宅子、两三个仆人和足够后半生富足无忧的银票,他要把自己也留给她,跟她一起迎接新生,把这流言蜚语反向坐实。

才不是什么“霸王硬上弓”,是两心相悦好不好!

在回朝鲜的一路上,他心里装着的是徐贞伊。

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崔兰希,他以为自己会很欢欣,很热切,但都没有。

从前,见不到崔兰希、思念崔兰希的时候,他心中是焦虑的,不安的,总是充斥着纠结、痛苦、迷茫这些恼人的情绪,她的若即若离叫他捉摸不透,想要更进一步,又怕将她推远,不得已后退一步,退到一个不惹她烦的位置,又怕掌握不好分寸,退远了,她就看不到自己,把自己忘记了,实在是恼人啊。

而想着徐贞伊的时候,他就没有那些负面情绪。

他在不知不觉中,已被她强大的、温热的、如潮水般涌来的爱意裹挟,卷入了深深的爱河中,假作真时真亦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头颤了一下。

他不禁陷入了哲思。

思了约有一刻钟,他抬头望天,一片晴朗。

他想,他已拥有了真正的爱情。

对于得到崔兰希的执念,或者说是心魔,真的消失了。

听到崔兰希摆出长嫂姿态说教,偶尔赏给他一点暧昧,他没有如她所愿,匍匐在她的腿边,做她的一条狗,甚至有点厌烦。

他再度怀念起了与徐贞伊扮夫妻的日子,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玄虚……

有她在的地方,便是他的心之所安。

他好想赶快结束这这荒谬的一切啊!

他要回到明国,回到他的爱人身边。

***

与他说着话,他却走神了,崔兰希的心慌了。

鱼塘里的鱼似乎……

脱钩了。

在提到李家枉死的寡妇时,他的反应不太正常。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与她之间,似乎真的不是无聊下人编排闲话?

于是,她故意地,恶意地,在闲话之上编了一重闲话,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问他有没听说过李家上下的扒灰故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呼出一口气,都落在她的眼里。

看样子,是生气了?

她为自己出色的推理能力而得意,嘴角微扬。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闵时洙想忍,但没忍住,直言“我与她不熟,可能斋席上见过一两面?但她是主上亲封的一品诰命,是个体面和善的女人,与你不同。”

崔兰希想不警觉都不行了。

从前,他决不会将她与别的女人相比。

她故意逗他,给他说亲,提起哪家的适龄女子来,他都一脸的不想听。

这一次,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她甚至从他的言外之意,听出了嘲讽。

她爱他吗?必定是没那么爱的,她从不打算做真正出格的事,闵时温待她再不好,闵家当家主母的身份还是极好的,但若一点都不爱,又怎可能想留他在身边,能时时见面,暗里挑情,而每一次见面前,都花那么多心思。

在他对另一个女子生发了不一样的情愫时,她嫉妒了。

闵时温不尊重她,她回娘家哭了一场,回来的时候便当无事发生。

那些妾侍啊,通房啊,就当她们是地窖里多了几棵大白菜。

她却不能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爱情,如大白菜一样,可有可无。

第一次,闵时洙同她约好了归期,却没有如约回到她的身边,回来了也没有一句解释。

第一次,闵时洙离开时,看向她的眼神没了眷恋,渴望,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那个叫徐贞伊的女人,真的有那么大魅力,死了都阴魂不散?

阴霾笼罩她的心头,挥之不散。

是在乎,也是不甘……

***

朝堂上,东人党与西人党势不两立。

闵时温的政敌抓不到他的短处,就冲他庶出的弟弟下手了。

收到崔兰希秘密调查,匿名寄来的举报信,便立刻发出通缉令,要将“杀人犯”闵时洙捉拿归案。

东人党与西人党互相安插细作。

闵时温提前一步知晓了通缉令的内容,马上安排弟弟躲一躲。

这正合闵时洙的心意。

原本,兄长给他打点好了路子,留在朝鲜一样发财,叫他不要再往明国跑了。

他还得想个借口,继续往来朝鲜与明国。

这不,来了个正当理由,避难啊!

他骑上快马赶往渡口,护送他的人一拨又一拨倒下。

十公里外,渡口的老船夫望着海面上突起的大风大浪,一脸淡定。

他的儿子就不淡定了,不想欠了闵家的救命钱就拿命来还。

一老一小争夺着船桨,一个想等、一个想走。

闵时洙会否躲过追杀,漂洋过海,与徐贞伊重逢?

电影没有直接拍出来。

闵时洙的戏份,到这里就结束了。

故事收尾在明国,徐贞伊学会了不少汉语,能连比带划地跟当地人日常交流,她除了打理自家一方宅院,也在闵时洙经营的几家当地铺子,不时转一转,跟掌柜的取经,也跟织娘一起织布,给裁缝打打下手,比起在李家当个了无生趣的槁木人,她现在的生活快活极了。

她这辈子,第一次尝试为自己做主。

她决定了去爱一个人,便全心全意,九死不悔。

他说,回家几天见一见兄长,交待清楚了便回来同她长相守。

她便信了,安然守在这里……

***

电影的前半段,色调晦暗、阴冷。

一如多年来,闵时洙对崔兰希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也在暗示着,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但见不得光的暧昧游戏,看上去止苦缓痛,但不是真正的解药,给他的人生带去的是负能,是消耗。

待真正的女主徐贞伊出场,风格变幻暖色调。

全片最明媚的色彩,是闵时洙意识到了爱情降临的那一刻。

***

黄沧年导演拍的不是故事,而是一堆情绪。

懂的人,一看便懂,觉得好看极了,韵味十足。

不懂的人,看多少次开头,都会昏昏欲睡,不懂为什么节奏这么慢。

不过,他们也不会提早离场,等着看那三场,传说中一场比一场更加精彩的缠绵戏。

90%的人看这部《春事》,就是冲着“奇技淫巧”来的。

90%里的至少50%看了一遍,夜不能寐,第二天戴上口罩又会再去。

经济下行期,韩国人保守了不少,不会跟白天见到的熟人讨论这些,但一低下头去,手机都摁出了火星子,什么体位、真做假做?疯狂八卦。

黄导关注着CinePick上的实时票房,日日走高,心中泛起了“奸计”得逞的小得意。

那三场床戏当然是艺术的。

他从业以来拍的所有戏都是为艺术服务。

但,他不能为了艺术不考虑其它啊。

曾经的他为了艺术不考虑其他,结果就是,艺术也没得拍了。

他的上上部电影拿了不少奖,但票房亏惨,新电影迟迟开不起,好不容易通过一场心与心的交谈,打动了尹仙姬,才拉来了投资拍的《她的战争》。

尹仙姬的片酬,是全韩女星第一档。

初次合作《她的战争》给了友情价,二搭《春事》就得按市场价来了。

好在男一号金世赫试水忠武路,要的不多。

再加上,他往剧本里掺了点“猛料”,票房绝无可能像上上部一样惨。

刚半只脚踏上忠武路的金世赫就有点惨了。

三场用来给影片中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床戏,是刺激人们走进影院贡献票房的动力,可也无差别刺激到了他的粉圈。

他接拍《春事》的本意,是想撕掉身上的偶像标签。

他不想再当“花瓶”了,要当实力派。

诶,撕得太急了!

在他的粉丝看来,他拍《春事》拍这种戏份,就是自甘堕落哇!

比起嘴上嫌弃,两腿实诚仍会偷摸进影院窥探他美好□□的本国梦女们,远在霓虹将他视为白月光一般的精神寄托的梦妇们更加接受不了。

阳光绅士第一次拍电影,怎能如此露骨?

一个又一个欧巴桑用撕签名照或者往宣传海报上喷漆的方式,发泄心中不满。

还给他打上了“不良艺人”的标签,要抵制他的代言。

同公司的同期艺人,都在窃喜:

金世赫,丸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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