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堆放区的外围静得不像工业区。那些直径两到三米的巨型钢管和未拆封的预制混凝土管节层层堆叠,在冷光下投出密不透风的阴影。林寻蹲在一根横置的巨型管道末端,蜂群从头顶悄无声息地滑出去,贴着管壁往堆放区深处渗透。
蜂群传回的画面在头盔全息屏上铺展开来。管道层的核心区域被改造过——三根并排的巨型管道被切开了侧壁,用焊接钢板重新封闭,形成了几个相互连通的隔间。管道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铁皮巷会的电磁屏蔽胶带,胶带边缘在潮湿空气里卷起了一角。这是沉渠社的手笔:利用废弃工业设施的既有结构改造为据点,比从零开挖更隐蔽,也更省工时。
一条新鲜的履带压痕从隔间入口延伸出来,穿过来时方向的灰尘表层——不久前有小型载具从这里进出过。
苏清禾的采样枪在接近核心区域时再次报警。她蹲在管道接缝处,把改装探头的灵敏度从第二档调到第三档,对准接口密封老化的裂缝。采样枪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光谱分析结果跳上林寻的头盔全息屏:催化药剂浓度比外围渗漏点高出约两个数量级,是新鲜渗漏——这批浓缩原料从这里经过不超过两小时。
“密封容器的接口垫圈在低温下会收缩。”苏清禾把采样枪收回背包,压低了身形,“负三层工业区的夜间温度比白天低大约六度,凌晨转运时温差最大——他们应该是选在那个窗口期搬的货。渗漏量太小,他们自己多半没注意到。”
张弛的频段监测界面上,那几个暗红色波形还在跳动。信号源距离已缩短到不足两百米,加密频段的活跃度在过去几分钟内明显上升——不是零星发送,是连续数据交换,像是正在确认什么。
“通讯强度在增加,”张弛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对面不止一个接收端。至少三台终端,其中一台在移动。”
林寻在头盔地图上标出了三个信号源的预估位置。两个静止,一个在缓慢移动。移动的那台与静止信号源之间隔着大约四十米——放在这片废弃工业区里,大概就是几根巨型管道的距离。
“高磊,带两台攻坚人形机沿正面通道推进,守住隔间出口。”林寻开始部署阵型,手指在头盔全息屏上快速点击,把每个人的位置标定在地图上,“张弛在侧翼建立电子压制阵地,一旦通讯频段出现异常波动或启动销毁装置的远程信号,直接全频段压制。许棠在后方管道交叉口建立临时采样与急救补给点。苏清禾跟我从管道层上方绕过去——上面有视野。”
“我呢?”周凯已经蹲在一根废弃管道的检修口旁,工具包摊开在膝盖上。
“你找一根能俯瞰隔间的管道。EMP干扰器切到最大功率待命——隔间里如果有销毁装置,优先瘫痪电源模块。如果发现脉冲干扰器或者自爆单元的激活信号,不用等我指令,直接打。”
周凯点了一下头,把EMP干扰器的发射单元校准到隔间方向,从工具包里掏出那块手绘电路草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铁皮巷会几种常见销毁装置的控制电路布局——对照着草图重新确认了目标频率。
小队散开。蜂群从管道层上方重新编队,分成两组从不同方向包抄隔间。林寻和苏清禾沿着管道堆叠形成的天然阶梯往上爬,战甲外骨骼调至静音低档,每一步都选在远处工业风扇的噪音刚好覆盖的那一秒。苏清禾身形比在场所有人都轻,攀爬管道时几乎没发出声音——C 级的体能在地下战场不占优势,但她的动作精度极高,每一步都踩在管道焊缝的凸起处,从不打滑。
管道层顶部离地大约十米,视野开阔。林寻趴在一根横置的巨型冷却水管上,透过管壁间不足半米的缝隙俯瞰隔间全貌。蜂群从头顶悬停,把隔间内部结构补全在头盔全息屏上。
隔间比昨天廊津暗道那个至少大一倍。三根并联的巨型管道被横向打通,焊接隔断把空间分成三个功能区:一边是整排的储能单元,按型号分类码在金属货架上;中间是操作区,几张焊接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最里面是密封的生化原料容器,每只容器外壳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手写标签。货箱堆放量远超廊津暗道的规模,单是储能单元的数量就够装备一支小型装甲编队。
三个武装值守人员——护甲规格与廊津暗道那三人相同,改装中型防护甲,肩挂便携式脉冲武器。但还有一个人。那人站在生化原料容器旁边,身穿的重型防护甲比在场所有人厚了不止一个等级。肩部装甲上嵌着一枚标识,在工业冷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林寻昨天在梁宸的资料库里见过这个标识——一只抽象化的齿轮与锤子交叉的图案,黑铸联合体的徽记。不是沉渠社的人。黑铸联合体派来的外围警戒。他的武器是一把改装过的警用制式脉冲枪,枪口能量读数在蜂群的多光谱扫描下自动标注了红色高亮——比沉渠社的便携式脉冲武器高出至少两个功率档次,枪身散热模块是定制件,不是标准警用型号。腰间挂载着一只小型自爆装置,外壳涂着暗红色的激活环——那东西的威力不足以炸毁整片管道层,但在密闭空间里引爆足以夷平半个隔间。重型防护甲、脉冲干扰器、改装制式脉冲枪、自爆装置——黑铸联合体给外围警戒的配置已经不是帮派级别,是正规军级别的单兵装备。
“优先瘫痪那个自爆装置的接收模块,”林寻压低声音通过战术频道对周凯发出指令,“不能让它被远程激活,也不能让那个人手动启动。脉冲枪的电源模块是第二个目标——改装型散热窗口在枪身侧面,EMP从正面打不进去的话绕到侧翼打。”
“收到。”周凯的声音压得极低,“已经在瞄准了。”
林寻继续观察,一面将黑铸安保身上每一件武器的型号和位置标注在头盔地图上,同步给全队。张弛在通讯频道里确认了电子压制阵地已就位,高磊带着两台攻坚人形机已经推进到隔间正面通道的掩体后方,距离隔间入口不到三十米。
苏清禾从管道层另一侧探出头,她的生化防护内衬袖口蹭上了一层管道表面的锈灰。她没去拍它,而是把医疗背包轻轻搁在身旁,枪口卡在两根管道的焊缝之间——那个角度刚好能覆盖隔间里生化原料容器的周边区域。她的视线紧盯着隔间深处,透过采样枪的瞄准镜观察黑铸安保的站位和移动规律。
“那个穿重型甲的移动频率比沉渠社的人低得多,”苏清禾的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不巡查,不搬货,就守在生化容器旁边。那不是守卫,是看守。这批货有问题。”
林寻把视线移回生化原料容器。那几个密封容器的外壳上除了手写标签,还贴着一小条金属箔——那是温度感应标签,颜色会随温度变化而改变。现在标签是深蓝色的,说明容器内部温度远低于隔间室温。不是常规药剂。是需要在低温下保存的高浓度催化原液,浓度高到只要泄漏一小部分就能污染整片管道层的空气循环系统。他把这个发现同步到全队频道,在生化容器的坐标上打了一个高危标记。秦峰在指挥频道里沉默了片刻后发来简短回复:那是黑铸联合体自己用的原料。不是拿来卖的。负三层工坊里应该有一条独立于沉渠社物流线的专用补给通道。他没再多说,但林寻听出了言外之意——这批货的源头不在宣冶矿区,至少在黑铸联合体的工坊里。顾明那份合金分析报告里那句“未匹配任何备案熔炉”的注脚,对应的可能就是这批原料。
林寻深吸一口气,头盔全息屏上的部署图已全部就位。高磊在正面,张弛在侧翼,周凯在管道层上方,苏清禾在左侧高位——六个人的位置在这片工业迷宫里精确地编织成了一张收紧的网。他在战术面板上向全队发出指令:行动,优先瘫痪所有武器系统和自爆装置。
高磊从正面掩体后率先突入。两台攻坚人形机器人紧随其后,震荡刃的低频嗡鸣在管道密闭空间内炸开。第一台人形机在零点几秒内锁定了最近的目标——一名沉渠社武装人员刚举起脉冲武器就被凝胶束缚弹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仰面撞在货架上。第二名人形机从侧翼包抄,肩部发射器弹出一枚束缚弹击中另一名沉渠社人员的侧腰,同时右臂震荡刃翻起拍飞了第三人的脉冲武器。
但黑铸的重甲安保反应更快。在凝胶弹命中之前,他启动了肩部的外挂式脉冲干扰器——一阵刺耳的电磁尖啸穿透了隔间,两台人形机的锁定信号被短暂扰乱了约两秒。这两秒足够他拔出那把改装脉冲枪。枪口能量读数骤然攀升,枪身散热窗口亮起刺目的蓝白色光芒——不是沉渠社的便携式玩具,是能在中距离打穿攻坚人形机正面装甲的重火力。脉冲弹脱膛,擦着高磊左肩飞过,打在管道壁上炸开一片金属碎屑。冲击波在密闭空间里被管道壁反复反射,空气瞬间被电离成刺鼻的焦味。高磊被冲击波震得侧退一步,左肩战甲表面的碳化硅涂层留下一小片焦痕。
“周凯!”林寻喊道。
“已经在打了。”周凯的EMP干扰器在管道层上方精准发射,脉冲束没有覆盖整个隔间,而是像一把极细的手术刀精准切入了那台脉冲干扰器的天线模块。脉冲干扰器的电磁尖啸在不到一秒内戛然而止,天线模块的电源指示灯从红色直接跳到了死灰。两台人形机器人的锁定信号重新稳定,目标已重新锁定。黑铸安保没有浪费时间检查设备故障——他退了。不是溃退,是战术后撤。他一边用脉冲枪连续射击压制正面,一边有条不紊地退向管道隔间深处那扇液压闸门。重型防护甲在后退时几乎没有发出金属碰撞声,每一步都踩在工作台的掩护后面。他的射击节奏很稳——不是连发,是经过计算的短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能阻止追击的位置。受过系统训练的黑铸安保人员,不会轻易投降。
张弛的电子压制在同一时间覆盖了隔间全境。三台手持终端的通讯信号全部归零,铁皮巷会的加密频段在他架设的干扰器面前像被剪刀齐齐剪断。但黑铸安保那台终端没有完全断开——它的加密层级比沉渠社的高出一档,信号还在,只是变弱了。张弛立刻加大了干扰功率,同时把捕捉到的残余信号特征码发送至程舟的频段数据库比对。
苏清禾在管道层上方找到了一个极佳的观察位——一根废弃冷却管的检修口。透过检修口的格栅,她能看到那扇液压闸门后面有光在闪动。不是灯光,是电弧光——机甲关节伺服电机启动时特有的那种蓝白色短促闪光,断断续续地映在闸门后的金属墙面上。闸门后有重型装备正在启动。
“闸门后有电弧闪光。”她的声音很稳,在通讯频道里像一针镇静剂,清晰而不慌乱,“频率约每秒三次,是伺服电机从待机切换到启动的过渡状态。机甲还在预热,大概还有不到一分钟就要动了。”
她把采样枪放下,从医疗背包里取出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对准隔间深处的生化原料容器方向做了一次快速扫描。分析仪屏幕上跳出了一组数据——容器外部温度异常低,内部压力读数在缓慢上升。她把这个结果发给林寻:密封容器内部压力在上升,低温保存系统正在失效,可能是刚才的爆炸冲击波震坏了某只容器的温控模块。如果容器泄漏,高浓度催化原液会在几分钟内汽化扩散,整片管道层都会被污染。不是黑铸联合体想启动自毁——是意外。
林寻立刻调整阵型。高磊撤出闸门正面,两台攻坚人形机分列两侧,周凯的EMP干扰器切到最大功率待命,同时新增了一个目标:那扇液压闸门的控制电路。如果闸门后的机甲主动冲出来,在它完全进入隔间之前瘫痪闸门,把它卡在通道里。周凯确认了指令,把EMP干扰器从手动模式切换到多目标锁定模式——一只眼盯着闸门控制面板的电源线路,另一只眼盯着黑铸安保腰间那颗暗红色激活环的自爆装置。
液压系统启动的低频震颤从闸门另一侧传来,整条管道隔间都在轻微晃动。焊接钢板的接缝处抖落了一层细密的锈尘。闸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通道,是一台改装重型搬运机甲。四米高,双臂改装了工业抓钳和一台小型脉冲炮,底座是标准工业搬运型号的履带底盘,但正面和侧面加装了焊接钢板护甲。机身关节处的伺服电机还在发出预热阶段的间歇嗡鸣,脉冲炮的炮口已经开始充能——蓝白色的能量光在炮口汇聚,越来越亮。不是战斗型号的机甲,是工程机甲加装了武器模块,但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四米高的工业机甲即使没有军用装甲也足够碾压步兵。驾驶舱里坐着一个人,身穿黑铸联合体的标准驾驶服,驾驶服左胸位置印着与门外那个重甲安保相同的齿轮与锤子徽记。机甲的履带碾过闸门滑轨,金属履带与钢制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高频噪音。工业抓钳张开钳口,液压驱动的夹持力在空气中炸开一声短促的音爆。脉冲炮炮口的充能光越来越亮,瞄准了高磊和两台攻坚人形机所在的位置。
林寻张开口准备下令,但他的话还没出口,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管道堆放区外侧的通道里传来——不是机器人的履带,不是人形机的关节伺服,是战甲靴底踏过金属地面的节奏,每一步都带着重型外骨骼满功率运转时特有的低沉嗡鸣。管道壁在震动。地面在震动。那声音不是跑——是冲,像一台缩小版的攻坚机甲正用人类双腿的节奏穿过这片工业迷宫。
一道身影从管道堆放区外侧的通道里冲出来,战甲比在场所有人的都厚重。肩部装甲上嵌着碳化硅缓冲层,左臂挂载的不是凝胶束缚弹发射器,是一把标准制式震荡刃——刃口比攻坚人形机的长出一截,刀背上刻着服役编号。右臂护甲上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痕迹——不是划痕,是高温脉冲弹近距离擦过的熔蚀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深度刚好触及底层装甲,但没有打穿。战甲涂装是深灰色,比常规巡查队的浅灰色深了好几个色阶。胸口的识别标识是西城分部第三外勤中队的编号——和在场所有人一样。
“秦队让我来的。”头盔里传来的声线粗粝、短促,尾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到了机甲侧面,“下次提前通知。”
陆猛。秦峰昨晚在待命名单里追加的那个名字。
他没有减速。重型攻坚战甲的外骨骼满功率输出,每一步踏在金属地面上都留下浅坑。不是绕后,不是找掩护——他从正面直接切入了机甲的侧面,连一个停顿都没有,直线突入,震荡刃反握在手。机甲驾驶员显然没料到这个速度——四米高的工业机甲对单兵最大的优势是高度和压迫力,但陆猛用速度把高度优势抵消了。
他的目标不是驾驶舱,是腿部关节的液压管线。震荡刃从下往上斜切,刃口精准地切入膝关节后方未覆盖护甲的管线槽。液压油在高压下喷溅而出,深红色的油液溅在他战甲胸口上,顺着胸甲的弧面往下淌。机甲右腿失去动力,整个机身向□□斜。工业抓钳在失控中砸向地面,钳口咬进水泥地,碎石飞溅。驾驶舱里的人试图用另一只抓钳反击——张开钳口横着扫过来,但陆猛已经绕到了机甲背面。他的移动方式完全不等对手反应:切入、破坏、转移,每一步都踩在机甲关节转动的死角上。那不是分析出来的,是对装甲弱点过目不忘的本能。
“背部推进器护板接缝,左上角!”陆猛喊道。
周凯的EMP干扰器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发射。脉冲束穿过管道层上方的缝隙,精准命中了机甲背部推进器护板接缝处——那里有一根外露的通讯天线和一小块未完全密封的电路面板。天线模块瞬间烧毁,驾驶舱内的通讯面板爆出一串火花。机甲与黑铸安保之间的加密通讯链路断了。
“正面脉冲炮的电源线在外露的侧板上。”周凯的声音从管道层上方传来,压得很低但很稳,他调整了EMP干扰器的发射方向,手指在手绘电路草图上快速圈出下一个目标,“第三根散热槽下面,有个没加盖的接线盒。”
“给我三秒。”陆猛已经从机甲背面翻到正面,震荡刃换成左手,右手直接扒住机甲正面装甲板的边缘——重型攻坚战甲的外骨骼助力全开,他徒手掰开了那块侧板。金属板在暴力撕扯下发出刺耳的变形声,铆钉崩飞,砸在管道壁上叮当作响。露出的线路层里,脉冲炮的电源线果然裸露在外面——黑铸联合体改装这台机甲时只加了外层护甲,没重新做内部线路密封。周凯的第二发EMP从侧面切入,精准命中接线盒,脉冲炮炮口的蓝白色充能光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机甲失去最后一件武器。驾驶员还在试图用单腿稳住机身,履带在液压油浸透的地面上空转打滑。高磊带着两台攻坚人形机从正面压上——震荡刃和凝胶束缚弹同时发射,命中驾驶舱外壳,震荡刃在舱盖上打出了一道裂隙。陆猛从侧面补了一刀,驾驶舱盖被从铰链处整体撬开。
里面的驾驶员拔出一把便携式脉冲手枪——不是瞄准陆猛,是指向自己的头盔。不是自杀。是自爆装置的远程激活扳机。那把枪的枪口改装了一个外挂式信号发射器,扳机扣下会同时向隔间内所有带激活环的自爆单元发送引爆信号。
但他没来得及扣下去。高磊已经带着一台攻坚人形机绕到了黑铸安保背后——那个重甲安保正举着脉冲枪试图重新锁定目标,但他自己的脉冲干扰器被周凯烧毁之后,他已经失去了掩护火力。人形机的震荡刃从侧面拍击,把他整个身体撞得横飞出去。脉冲枪脱手,腰间那只自爆装置在冲击力下从挂载扣上断裂,沿着金属地面滑进管道缝隙里。他在倒地时试图伸手去够,但高磊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重型防护甲的关节伺服在暴力压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声,几秒后自动锁死。
紧接着束缚装置扣紧的声音在隔间里接连响起——三名沉渠社武装人员中两人已被束缚装置反扣手腕,第三人在战斗中被冲击波震得半跪在地上,许棠从倒塌的货架旁把那人拖出来,他的右腿被货箱压了一下,护甲缓冲层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行走能力暂时受限。许棠在他的护甲表面喷了一层应急固定泡沫,同时往他嘴里塞了一片止疼片。苏清禾从管道层上方滑下来,落在生化原料容器旁边,把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对准那只压力异常升高的容器进行紧急检测。容器外壳的温度感应标签已经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低温保存系统正在缓慢失效。她从医疗背包里取出一卷生化应急密封胶带,快速缠绕在容器接口处,暂时稳住了压力上升的趋势,同时向林寻报告:低温系统备用电源还能撑大约六小时,容器本身暂时稳定,但需要尽快转移到专业生化储存设施,否则仍存在失效风险。
陆猛从机甲驾驶舱里把驾驶员揪出来,把他按在驾驶舱外壳上,用束缚装置扣住双手。动作一气呵成,连呼吸都没乱。那名驾驶员直到被扣住手腕都没有说一个字——黑铸联合体训练出来的安保人员,在失去所有装备之后不叫嚣、不求饶、不解释。
陆猛把他从机甲上拽下来,按在满是液压油的地面上。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直起腰,伸手拍了拍自己战甲上还在往下淌的液压油。头盔面罩转向林寻的方向,粗粝的声线穿透战术频道传来:“陆猛。重装攻坚。秦队说你们今天进负三层,让我待命——下次早点叫。”
“我以为你在外围。”
“本来在。听到爆炸声就下来了。”陆猛把震荡刃收回左臂挂载槽,走到巡逻车旁,从战甲收纳槽里掏出一块压缩口粮咬了一口,“这东西比食堂的好吃。”
林寻没有立刻回应。他正在全息屏上逐项核对隔间里的物资清单——许棠在十分钟内完成了初步分类,每一行数据旁边都附了简要备注。全息画面在头盔面罩内侧滚动,储能单元、改装脉冲武器零部件、还未拆封的铁皮巷会屏蔽设备——品类与廊津暗道查获的相似,但数量翻了几倍。角落里那几箱没有标签的密封生化原料容器被苏清禾贴上了高危警示标记。清单底部还附着一行小字,是许棠额外补充的:“以上物资均已查封并采样归档,待后续移交物证科。”
这不是普通中转据点。沉渠社的物流网络在负三层的组织化程度远超负二层——廊津暗道那个隔间只是入口,这片废弃工业区的据点密度和货物流量已经不是“地下走私通道”能解释的。黑铸联合体派来的不是观察员,是全副武装的外围警戒。他们在看守这批货。
林寻走到那扇被液压闸门封锁的通道前。闸门后的通道向西北方向延伸,深度超出了蜂群探测范围。多光谱扫描显示通道两侧的墙面材质已经从废弃管道变成了更老旧的工业设施结构——厚实的钢筋混凝土框架,表面覆盖着经年累积的金属粉尘与腐蚀斑。这是负三层西区边缘最早的工业设施之一,比外面那些管道堆放区至少早建了十年。黑铸联合体不是随便挑了个地方设岗——他们在守着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角落里,一台被EMP波及但未完全销毁的手持终端被张弛从工作台下面翻了出来。终端是铁皮巷会外销的高端型号,外壳序列号完好。张弛把序列号扫描录入便携数据库比对,初步确认这批终端的买家数据库在程舟上次拖回的天津城郊改装工坊服务器数据中有记录。这条线索可以进一步锁定铁皮巷会在天津的具体分销渠道和采购方身份。
苏清禾蹲在隔间深处,把那根用完的采样管从采样枪前端拧下来,换上一根新的,对准管道接缝处还没干涸的渗漏液采集样本。采样枪指示灯亮了一下——样本已锁定。她把采样管装进防静电袋,在标签上写下时间和坐标,然后直起腰来,和许棠交换了一个简短的眼神。许棠伸手接过防静电袋,放进物证箱对应的槽位里,在清单上追加了一行编号。
“初步光谱比对结果。”苏清禾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这批催化原料的化学配比——特征峰位置与廊津暗道缴获的浓缩原料完全一致。”她把光谱分析数据同步至林寻头盔全息屏,“和顾明数据库里那批宣冶超标合金的催化辅料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出自同一台熔炼炉。”
林寻抬头看向那扇通往更深处的闸门。管道层在闸门后继续延伸,通道两侧的墙面从废弃管道变成了更老旧的工业设施结构。这里是沉渠社的物流中转点,也是黑铸联合体工坊的真正外围。这片废弃工业区的据点不止这一处——西北方向仍有加密频段信号在跳动,负四层备用侦查集群的深层扫描结果即将出炉。
秦峰发来通讯:梁宸已收到战报,正将据点坐标同步至江阔的管网图层,同时申请调用负四层备用侦查集群对西北方向废弃工业区进行深层扫描。
“据点已清剿。”林寻通过加密频道回复,同时将头盔地图上的红色标记向西北方向延伸了一截,那里还有未探明的区域等待扫描确认,“申请在当前位置建立临时封锁线,固守待命。”
秦峰回复了一个字:“批。”
周凯蹲在那台被拆开电源模块的销毁装置旁边,用焊枪把最后一个拆下来的电容焊回电路板——这台装置已经被他从电源到控制面板全部拆解过一遍,现在正在重新组装。他打算把它改造成一台可以远程控制的实验室样本恒温储存柜。
苏清禾把医疗背包搁在膝盖上,正在校准采样枪的光谱分析模块。下午采集的那批高浓度催化原液样本对光谱灵敏度的要求比常规药剂高得多,她需要把分析精度调到最高才能送回实验室做最终比对。她把从周凯那里拿来的铁皮巷会电源管理模块拆开,对比着光谱仪供电接口的规格——两人的思路不约而同碰在了一起。
许棠蹲在一排密封证物箱前,用一把小刷子把上午从廊津暗道取回的合金残片表面粉尘仔细刷掉,然后把残片分装进不同编号的防静电袋。每一个袋子外面都贴着手写标签,注明采样时间、坐标和对应案件编号。
高磊把两台攻坚人形机的武器模块重新检查了一遍。上午那场战斗消耗了六枚凝胶束缚弹,震荡刃的刃口在撞上机甲护甲时微微卷了一小段——他用随身携带的磨刀石仔细修整,刃口的冷光在他手指间一点点恢复。
张弛靠在一根废弃管道的弯头上,便携式电子对抗设备的折叠天线竖在头顶,频段监测界面上那几个暗红色波形早已归于沉寂。他仍开着全频段扫描,每隔几秒扫一次,把整片废弃工业区的信号底噪记录存档。
陆猛靠在巡逻车旁,把啃完的压缩口粮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战甲收纳槽,震荡刃搁在伸手可及的车身上。他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更深处的闸门,又看了一眼林寻,把头盔面罩重新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