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未来城 第40章 复检

晨间。秦峰在排班表上把林寻的名字划掉，在旁边标注了“复检日”。他把排班表投到全息作战台上，继续分配今天的常规巡逻编组。

“高磊和陆猛去车库做攻坚人形机的武器模块校准。许棠归档上季度的行动报告。张弛和温瑶继续更新地下管网信号衰减模型——江阔昨天发来了新一批弯道段的修正数据。苏清禾留守办公区，晏茹那边有几份药剂抽查的数据需要复核。”他顿了一下，“林寻——你今天没排班。生化分局的月度复检，快的话半天。”

苏清禾从工位上抬起头，看了林寻一眼。她的目光没有同情也没有担忧，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完全理解的参数。陆猛从后排工位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那双被周凯补好的手套。“复检要多久？”

“快的话半天。”林寻站起来，把座椅推回工位下方。

“抽血？扫描？”陆猛追问，语气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全套。抽血、基因稳定性分析、神经认知功能评估。”林寻把药瓶从裤兜里掏出来，拧开盖子确认了一下余量，又拧紧放回去。浅蓝色的神经认知□□胶囊还剩大半瓶，浅灰色的躯体强化□□药剂略少一些，大概还能撑一周多。“下午回来。”

生化管控分局的大楼坐落在政务片区边缘，是一座外形低调的低矮建筑，外墙上嵌着极细的竖向采光条，没有全息广告，没有任何装饰性标识，只有正门上方印着一行极小的字——药品与生化安全管控分局。这栋建筑林寻每季度来一次，已经来了将近三年。他不需要导航。

入口闸机扫描了他的身份芯片，系统自动识别出复检预约——季度全套，优先级排在当天所有常规体检之前。前台工作人员在屏幕上确认了预约信息之后递给他一套体检专用的轻便监测服。监测服内层嵌着柔性传感器，能实时采集心率、体温和神经传导速度。他接过监测服，走进更衣室换下便服，把药瓶从裤兜里掏出来放进监测服配套的随身收纳袋。

采血室在体检中心二层。房间不大，中央是一台全自动采血椅，扶手两侧各嵌着一只微型机械臂——一只负责定位静脉，一只负责穿刺。林寻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左臂搁在扶手上。机械臂的探头在他肘窝处轻轻按压了几下，找到静脉位置，然后一根极细的针头刺入皮肤。他没有看这个过程。针头的刺痛感很轻，和这三年来每一次的感觉一样。

血样通过椅侧内置的管道直接送入隔壁的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等待结果的同时，另一只机械臂从椅子右侧伸出来，在他上臂贴了一片微型传感器贴片，开始实时监测神经传导速度。贴片下的皮肤传来极微弱的电流刺激，手指不自觉轻微抽搐了一下。

大约一刻钟后，检验师从隔壁房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血检报告。检验师是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好几支不同颜色的签字笔，他把报告放在林寻旁边的台面上，逐一念出关键指标——血药浓度在标准治疗窗内，神经认知□□药剂的血药浓度波动幅度比上季度收窄了不少，基因组甲基化水平稳定，没有检测到新的脱靶突变。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复检结论”栏里写了“指标正常，维持当前方案”，签了字。

神经认知功能评估在三楼的评估舱里进行。评估舱是一个完全隔音隔光的密闭空间，中央只有一张可调节角度的座椅。林寻戴上脑机接口监测头盔，在虚拟环境中完成了一系列测试——先是记忆测试，系统在虚拟空间中投射出十几组全息符号，每组符号停留几秒后消失，他需要在下一组出现之前复现上一组的排列顺序；然后是反应测试，虚拟空间中随机出现移动光点，他需要用视线追踪光点移动轨迹，系统同步测量他的眼球扫视速度与脑机接口的信号处理延迟。最后一项是逻辑推演——系统在虚拟空间中搭建出一系列复杂的机械结构，每个结构都缺失一个关键部件，他需要在限定时间内从多个选项中选出正确的替换件。

测试结束后头盔自动收回，评估舱的门打开。系统给出的评估结论很简单：认知功能稳定，脑机适配效率维持在高位，注意力和执行功能均处于正常范围。林寻把头盔放回支架，用监测服的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每次做这项测试都会出一些汗，不是紧张，是大脑在高负荷运转时的正常生理反应。

晏茹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靠墙的柜子里码着整排的档案盒，每个盒脊上贴着年份和月份标签。她坐在桌后，面前的屏幕上正是林寻刚才的复检报告。她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神经认知□□药剂血药浓度的波动曲线时停了一下，用指尖在屏幕上画了一条平滑的趋势线。

“上季度这条曲线波动幅度大了不少。这次稳定下来了。”她把屏幕转向林寻，手指在趋势线上点了点，“秦峰上次跟我提过你上季度的波动，他有点担心。不过这次的数据把那个波动基本上抹平了——应该是连续几周维持规律服药和正常作息的结果。”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桌上。林寻一眼就认出了那份文件的抬头——生化管控分局·快速反应小组内部申请表。申请人一栏里是苏清禾的名字，字迹工整，填表日期是上周五。审批状态栏里盖着电子签章，旁边印着一个绿色的“已批准”字样。

“苏清禾的申请批下来了。下周正式进入快速反应小组，编制仍属第五小队。这意味着她会比以前更频繁地被我们这边调去协助现场采样。她现场光谱分析的操作速度和校准精度，在目前申请进入快速反应小组的所有技术员里是拔尖的。”晏茹把申请表收回去放回抽屉里。

离开生化分局时已是上午十点多。政务片区边缘的公共直饮水台旁边种着一排矮灌木，立体绿化带里自动滴灌刚结束一轮。林寻接了一杯水，从监测服随身收纳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胶囊——浅蓝色的神经认知□□，浅灰色的躯体强化——就着温水吞下去。他把水杯放进回收槽，站在直饮水台旁边看了片刻远处的政务大楼。玻璃幕墙上映出模拟天光从晨间暖白过渡到午间明亮白的渐变色。距离下次复检还有三个月。

回到西城分部时，办公区里安静而有序。陆猛和高磊还在车库里给攻坚人形机做武器模块校准，金属碰撞声从走廊方向隐隐传来。周凯在工位上把那台从天津带回来的手持式设备检测仪的主板重新装回外壳，旁边放着已经装好防静电盒的固件存储芯片，盒盖上贴着标签——“送程舟·固件提取”。苏清禾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晏茹刚发来的快速反应小组正式录用通知，她正在逐条核对首批配发的专用采样管型号与校准液批次号。

许棠从档案柜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刚装好的新物证箱。箱子外壳是标准型号的防静电材质，箱盖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快速反应小组·首批耗材。她把这箱耗材放在苏清禾工位旁边。苏清禾打开箱盖。里面是几排按编号排列的专用采样管、一套便携式光谱分析校准液、一盒备用密封垫圈。她把采样管逐根举到冷光灯下确认有效期，又把校准液的瓶盖拧开检查密封圈完好，然后逐件放回箱内，合上箱盖放在工位角落的装备区。做完这些之后她转头看向林寻。

“指标正常？”

“正常。血药浓度波动比上季度稳定了。认知功能评估也过了。”林寻把复检报告从终端里调出来归档进个人档案。窗外模拟天光正从午后柔和过渡到傍晚暖橙，公共步道上散步的市民多了起来，立体绿化带里自动滴灌正开始傍晚时段的第二轮浇水。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起水杯去接水。路过苏清禾工位时看到她屏幕上那份快速反应小组录用通知的落款——晏茹的电子签章。他把水杯接满，回到座位，从裤兜里掏出药瓶放在桌上。下次复检是三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