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郎鹤扬手阻止道:“不可!户枢不蠹,即便是如今的大渝,也绝不是我们轻易可得的囊中物,你忘了,他们还有一个梁山王裴兆丰,何况师出无名,天下焉能顺利归顺?”
花萧山不置可否,倒是行到花郎鹤的身边,弯腰低头,附耳道:“父亲忘了?裴兆丰落在您手中的把柄?一个情种,要美人不要江山,只要抓住那女人,何愁裴兆丰不乖乖听话?”
花郎鹤的神情隐约透出一丝温情,却转瞬即逝,他看着花萧山的挑眉质疑,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他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莫要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经年之后,万事早已物是人非,应以大局为重。”
“大局?”花萧山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也是,为了大局,您可以解散一手培养的杀手组织,不惜杀爱徒泄愤,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花萧山长舒出一口气,道:“父亲,你别忘了,你姓花,与那大渝有不同戴天血海深仇,我的母亲,我的祖父,都死在那女人的手中,你还要优柔寡断,任她拿捏吗?”
花郎鹤刚想反驳,却被花萧山以手势阻止,“大抵是年纪大了,人的心肠总是软些,父亲还是别管了,以后凡事交给孩儿吧!”
说罢起身出了门,并且让人看住门,无论花郎鹤如何叫嚣都不为所动,可刚走了两步,就见一团子一样的人正由乳母抱着走了过来,见到他,张开胳膊,软软的叫了声:“父亲!”
花萧山刚才如同石头一样的心登时软了下来,他将孩童抱进怀里,在他软糯的脸颊上亲了亲,随即问乳母道:“最近睡的可好?吃的如何?”
乳母照常应答,回说一切都好,花萧山脸上的神色温柔的好像在抱一团云彩,生怕力气大了,云彩就散了。
他陪着孩子玩儿了一会儿,蓦然想起,屋里还关着个刺头,于是把孩子又交给乳母,交代她好生照应,便三步并作两步,回了自己的卧房。
屋里一切正常,门口的守卫也说,在主子离开以后,屋里没什么动静。
想着美人的手腕还被绑着,花萧山毫无防备的开门迈了进去。
屏风后面隐约有个人影,他微微探身,掀开帷幔走进去,下一刻,便有个簪子戳在他的喉结处。
“别动,别声张,否则我的簪子便立刻戳破你的喉咙!”
花萧山举起手,示意自己手中没有武器,而后扬唇笑道:“你倒是与那个蠢女人愈发像了,怎么,你也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我放了你?”
小羽虽然心中害怕,但是握着簪子的手却稳得犹如磐石,她把簪子的尖端离花萧山又近了些,戳到了点他的皮肉,血痕登时沿着簪子滑了下来。
“想让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能,你若放下簪子,我们来谈笔买卖如何?”
小羽不确定被辖制的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但还是松了松手,示意花萧山继续说。
“十日后,大渝的太子裴厌城将在西洲设宴,你去献舞,趁机刺杀他,成了,我放你离开,若是不成,你说个心愿,我代你完成,如何?”
小羽略思考了一瞬,问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花萧山呵呵一笑,望着这繁复豪华的宅邸,笑称:“即便是你挟持了我,可有信心能出了这宅子?先不说万千护院,那藏在阁楼飞檐上的神箭手更是数不胜数,只要你露出一点破绽,就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他的手环上小羽的腰,道:“还是说,你舍不得我,愿意跟在我的身边同享荣华富贵?”
小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松开手,且退了好几步,在距离花萧山的安全距离外问道:“为何选我,你会如此好心?”
花萧山仰天大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勾勾手指,让小羽靠近。
“各取所需而已,你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如果是别人,我也会让她这么做。”
小羽稍稍放了点心,她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的疼,可一想到十日后的刺杀,疼痛就减了几分。
不是因为她真的愿意去做这件事,而是她别无选择。
为了活命,她只能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
“你...”花萧山上下打量了小羽后,迟疑地问了句:“想必,你也不会媚术和跳舞了?”
小羽认命地摇了摇头。
花萧山同样摇摇头,一拍手,便有人抱拳进来待命。
“去找几个会媚术和跳舞的来,再为她准备几身衣裳。”说罢扭头对小羽道:“从现在开始,你叫细雨如何?你把我当成裴厌城,什么时候你能魅惑的了我,你才有活命的机会!懂吗?”
小羽不知怎的,竟默默点了点头,继而才明白自己答应了什么,她想问何为媚术,却不知怎的,话到了嘴边竟一个字也问不出。
接下来的几日,小羽都在跟着那些师傅学习...媚术,她从一开始只是穿上那些衣裳就羞的面红耳赤,到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完成一整套动作,她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了这些技能。
可当她将一整套的花活展示给花萧山时,他道:“美则美矣,却不够打动人心,你若打动不了裴厌城,如何能近身刺杀?”
小羽不解,“何为打动人心?”
花萧山笑笑,拽着水袖,将小羽拽进怀里,然后在她耳边道:“你这番乱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曾伺、候过男人,你若不知何为媚术,我让人展示给你看。”
说罢,他一挥手,一同小羽身着同样舞服的舞娘走了进来,开始随着乐器的打击舞动。
她身姿婀娜,眉目流转,一颦一笑都只看着中心的花萧山,眼睛好看到可以说话,透着让人疼惜的可怜劲儿,然而,这还不算,若隐若现的腰肢和让人血脉喷张的舞蹈动作,仿佛下一秒,她就可以化为一摊水,将主位上的人包裹进去。
这是她从前不明白的东西,她学的形式只是形式,她从心底里排斥讨好男人。
“你若不能抛弃羞、耻之心,这些舞动动作于你来说就是枷锁,绑着你的灵魂,鞭笞你的自尊心,侮辱你的肉、体,可若你能抛弃羞、耻之心,这些你瞧不上的下三滥,就会成为你的武器!”
“武器?”小羽喃喃自语。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于是重新起身,她将周围的一切都摒弃,只专注于眼前的男人。
他的眉眼,薄唇,喉结。
每一处都是她需要攻略的领土。
直到她环上花萧山的脖颈,那人的耳朵红的好像附着了一片云彩。
他不敢直视小羽,躲避她的亲近和挑逗,却不肯承认自己的怯懦,严厉的呵斥小羽做的还不够。
转身就甩袖离开,却让人送了一把精致的匕首过来。
匕首有一小巧的玉柄,上面镶嵌了几个彩色的宝石,她拿起来掂了掂,发现手感正好。
除了舞蹈,她还学习了可以用来保命的招式,只盼着那日若能近身,便需一击即中。
花萧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在小羽看来,这不过是那个男人的卑劣的激将法,以为他不监督,她的训练就会偷懒。
可他小看了她的求生欲。
没有什么比能活着更重要的了。
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十日之后的西洲宴。
她身着常服隐藏在花萧山赴宴的人群中,与众人同乘马车赶往西洲。
西洲其实是个渡口。
渡口的南边是大渝,北面则是大夏。
但这里却并不归属于大渝或者大夏的其中任何一方。
它是渡口,是小城,也是无数江湖中人的乌托邦。
义字当头,信字约束。
这里不设官府,不设县衙,只有号称盟主的主事,只做交易,不附属,不投降,所以是两国之间谈判合约等的重要场所。
等人入了城,他们便在城中的客栈先住了下来。
小羽看了看门口的守卫,逃跑是不可能的。
虽然花萧山没有日日夜夜守着她,但明处暗处的眼线不计其数。
她没有机会逃跑,也不可能逃跑。
既如此,倒让她宽心了些,吃吃喝喝如常,就是闲暇之余总是想起大扬。
也不知如今他身在何处。
是否还在寻她。
大扬同样焦心。
自从小羽失踪,他已经将四周的城池都寻遍了,可依旧没有消息。
这一日,他来到了金边城,花萧山的别院就在这城中。
大扬进了城就开始打探,可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能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城中多估米酒,他寻得累了,就坐到酒铺中休憩,正见一喝醉了的老婆子在撒酒疯。
“我老婆子可是赚大发了,有了这笔生意,后半辈子可以无忧了!”
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对她说的话连连质疑。
“吹上天去,她还能做生意坐到花家去?就这又老又丑的老婆子,她还能玩出花来?”
旁人附和道:“不错,有本事,你拿出挣的银子让我们开开眼,光说不练假把式!”
那老婆子喝了酒,被话一激上头了,从怀里掏出好些银子摆到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