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嘴角洇血,躺着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小羽。
只见他神情说不出的激动,却被一只飞过来的长刀戳中了心口。
那声到了嘴边的话便咕噜咕噜和着鲜血而出,终究没有说出来。
屋外没一会儿就没了打斗声,小羽透过缝隙去看,就见大扬手上握着把刀,另一端架在送鱼大哥的脖颈上。
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每一个都被一刀毙命。
“看在邻居的份上,今天就此作罢,若你再敢泄露我们的行踪,天涯海角,我也会取你狗命!滚!”
那人连滚带爬急忙跑了,临走,眼中的仓皇之色夹杂着不甘和狠毒。
小羽走到屋外,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疑道:“他…为何要抓我们,我们…做了什么坏事吗?”
大扬将手中沾满血的刀随意的扔在地上,撩起地上人的衣襟擦了擦手,杀神一样朝小羽走了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小羽点了点头,刚才那些人破门时候的压迫感还在,直到现在,她的心跳慌的能透过耳膜,传递到天灵盖。
“那,我们去哪儿?”
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大扬收拾了屋里值钱的东西拉着小羽奔出门外。
“得等到黄昏的时候才能去买马,不然,我们走在路上极其容易被认出来。”
小羽皱了皱眉:“为何要怕?我们是江洋大盗不成?”
大扬捏了捏小羽的肩膀,停下脚步,朝她道:“我不想瞒你,但是的确有人想要我们俩的命,你以后会知道为什么!”
他们走了一段路,行至一城镇外面停下了脚步,只等着快关城门的时候进去买马,然后在关城门之前逃出来。
小羽紧紧的跟在大扬的身后,看着他弓起的后背和不怎么合身的衣裳,心头总觉得遗落了什么。
等城门守卫敲了第一遍鼓,大扬拉着小羽混入人群,低调入了城。
他们专挑人烟稀少的地方走,时快时慢,时走时奔,很快来到东市。
这里聚集了很多卖马的人家,各色良匹就近栓在身边等着客人上门问询。
大扬转了一圈,找了几家谈价,都因价格昂贵没谈拢,只好退而求其次,换成毛驴。
这样,只消让小羽坐着就行,他可以步行。
毛驴体型矮小,更适合各种各样的路况,必要时候,可以走山路。
问了几家,终于有一家价格适中,大扬交了定银,从商贩手中牵过毛驴,领着小羽就走。
牵着毛驴无法走小巷,他们就沿着长街一路走,一路买些吃的。
等闲人这般倒也寻常,坏就坏在小羽长了一副祸国殃民的脸。
大扬看着侧目的人实在是多,就从路边买了两顶围帽,一人一顶扣在脑袋上。
走着走着,眼看到了城门,一豪华的仪仗队从城门外进来,将所有人都堵在了城门口。
“这么大阵仗,这到底是哪家贵人?”
“还能有谁,太子殿下是也,听闻最近京都动荡,连宋相,太子妃的亲爹都给法办了,当真是不近人情。”
“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听说太子妃怀了身孕,被囚禁在东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唉,也是个可怜人,母家出事,她却无能为力,只盼着生下麟儿,求皇帝开恩了。”
仪仗队缓缓的从城门口驶入,大扬和小羽牵着毛驴站在路边等候。
可谁知,那仪仗入了城,城门楼上当即敲了第三遍鼓,这也意味着城门立刻落锁。
他二人急忙上前去求情,却被官差无情的拒绝。
无法,身份特殊又不敢硬碰硬,大扬只好拉着小羽返回城内。
“待会儿,我们找个客栈休息一晚,你饿了吧,我去买俩包子吃!”
小羽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候,大扬则立刻掏出身上为数不多的铜板买了几个包子回来。
吃饱后,他们随意挑了一家离城门比较近的客栈,买了通铺。
男女分开睡,条件是艰苦了些,但好歹不至于流落街头。
夜晚,小羽躺在鼾声一片的人形被裹中间,却毫无睡意。
她摸着脖子上的红色平安扣,突然想到了哪里不对劲。
大扬哥并不是没有钱,他买了毛驴,买了包子,买了围帽,但缘何没有一身合身的衣裳?
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如今穿的那身肥肥大大的,衣服袖子都尽可能的长,难到他身上隐藏了什么秘密,害怕她发现?
想到这里,她猛的坐了起来。
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
一边对自己的发现好奇,一边又自责自己不应该怀疑大扬,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还怀疑他。
思及此,小羽又以小臂为枕,仰面躺了下来。
漆黑的房间里,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她还听到了细碎的,微弱的布料摩擦声。
穷人多穿麻,为了结实耐磨,织女常常会使用特殊工艺。
但其缺点就是布料在一起摩擦,或者手掌抚摸时,常常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羽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来自她左上边第三个位置。
不一会儿,只见一黑影站了起来,她下床后沿着床边挨个查看,很快就在假寐的小羽头跟前停了下来。
只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由上及下意欲捂住小羽的口鼻,幸亏后者反应快,假装翻个身,抱住被子躲了过去。
谁知那人并不放弃,反而有点气急败坏。
她从怀里掏出一包牛皮纸包的粉末,哪里管床上人的意愿,拆开来,掰过小羽的肩膀,迎头吹了下来。
小羽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吸了一些,不一会儿,只觉得头昏脑涨,身体也有些发热。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本还在发愁县爷让我找的美人在哪里,这不就是现成的美人?”
“得,老婆子我这次可以拿到丰厚的赏银养老喽!”
说罢,她一把扯过小羽的胳膊,像个彪悍的杀猪娘子般,将小羽扛在肩上,小羽都来不及喊一声“救命”就晕了过去。
天色黑漆漆的,这时节,春风已经不在暴虐的吹拂大地,大地回温,即便是晚上,只着一件汗衫也不会冷。
小羽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仍旧放着一炭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说不上恶俗,但是该漏的地方都露着。
她想做起来,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出声欲喊人,嘴巴也被人塞了布块,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一会,一人推门而入,也不知是屋里的温度太热了,还是外面降了温,小羽没来由的一阵胆寒,汗毛乍起。
那人穿着宽大的玄色衣袍,一进屋就发现了榻上的人,继而气急败坏的冲外面道:“哪里来的脏东西,给吾扔出去!”
外面的守卫进来,先是看了眼帐内,紧接着抱拳禀道:“估计是县令为了讨好主子着人送上来的,属下这就命他们给带走。”
裴厌城神色有些疲惫,这几日来,他除了处理朝中的事务,还在四处的寻找宋舒月。
他一直不明白,即便是徵逐扬知道些什么内情,也犯不上将宋舒月带走,何况宋舒月是他认定的人,除非他死,否则就算是找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将人找回来。
他做到了外间的圆桌前,看着两个嬷嬷一样的人进来,将屋里的脏东西用被子裹了,预备抬出去。
他的神色有些鄙夷,连带着那些送人来的奴才,也受了他不少的眼刀。
等人走了,他才百无聊赖的进到屏风后面,预备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他不肯呆在这屋子里,别的女人待过,于他而言,脏的不可救药,可是眼波流转,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榻上,那颗他从前心心念念又无比熟悉的红色平安扣,就那么凌乱的搁在榻上。
他的心头一沉,急忙朝外面喊道:“樊卓,人呢?把人给吾带回来!”
樊卓先是一愣,随即就要返回去寻人!
谁知裴厌城等不及,他一把推开樊卓,气势掀起衣袍随风舞动,他焦急的三步并做两步,追到了院外。
可哪里还有人影,裴厌城只觉得心头一阵抽搐,眉头揪着,弯腰单膝跪地,蹲在原地。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
樊卓找人问清楚了原委,过来禀道:“主子,问过了,是人牙子拐来的,来处不知,那人见得罪了贵人,带着人躲了起来,要找的话,得要点时间!”
裴厌城腮帮子咬的紧紧的,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和冷彻,“找,挖地三尺也给吾找回来!”
樊卓应声称是,急忙去安排。
县衙的捕快也全都调动,并立刻封城,严禁任何人进出。
大扬醒过来的时候,忽听得外面一阵吵闹,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起床去找小羽。
可那做睡了十几人的大通铺房间,哪里还有小羽的影子。
他急切的在院内寻找,也慌的心跳如钟。
如今她人失了忆,又无功夫傍身,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如何自保?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
余下的话他没说,他从身上掏了点铜板出来递到店家的手中,嘱咐他们若同伴回来,必须把人留下,他会在晚上回来汇合。
外面已经人仰马翻了,他却不知道小羽究竟去了何处,有没有什么危险,只能去大街上见人就问,见到个子差不多高的,就掰过肩膀来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