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斯的愿望 第5章 第 5 章

因为她可以确定如果那一天吉塞尔真的死了，那个混蛋骑士几乎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这怎么能叫人不愤怒呢？

在现代文明世界里虽然也有这样的男人存在，幸运的是还有法律或可兜底，让许多弱者和女性有反抗的勇气和机会。可是这个世界呢，连最后一丝逃离黑暗的希望都不存在。

三百年过去了，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依旧是与三百年前近乎雷同的画面。

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阿伊斯，你所谓的美好是如何定义的？

铁伊看着明晰漆黑的眼眸里不停跳跃的火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那无形火焰是专属于明晰的活力，虽然隔了三百年才又重新看到，依旧让他心生安慰。

真好！

矮人严肃又木然的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大公终于也是有眷属的人了。”

“是呀，向着魔王的方向又前进了一步呢！”明晰托着下巴冲矮人抛了个媚眼，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你说要是阿伊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气死？”

矮人铁伊摇了摇头。“阿伊斯大人心胸宽广，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而生气。我比较关心的是您打算怎么找到他？”

怎么找到他？

这件事她认真的想过了。

虽然阿伊斯生性狡诈，但要抓住他其实并不需要太复杂。

她伸出一根手指，眼含笑意的说道：“如果他活着躲在莱恩斯王城里，我会去把他抓出来。”

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如此得意的昭示着她的心情，矮人决定泼一泼冷水。

“如果他不在莱恩斯王城呢？”

并且这种可能性或许更大，否则在大公第一次闯进王城时以阿伊斯大人对她的关注而言，不出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根得意的手指马上有了一个同伴。

明晰悠哉的摇晃着它们，眼中含笑嘴角含煞，咬牙切齿的说：“如果是这样，那就逼他来见我。”

“我不觉得阿伊斯大人是会受人胁迫的类型。”

“是吗？”

对于矮人的评述明晰不置可否。

“每个人都有他在乎的东西，你觉得阿伊斯最在乎的是什么？”

你！

这是第一个从矮人脑海中浮现的答案，但他却不能说出口，因为直觉告诉他明晰也并不需要谁告诉她答案，因为她心里有认定的答案。

人类的情感真是复杂呀！

铁伊抬头看天如此感慨。

即使已经过了三百多年，自己还是看不清大公和阿伊斯大人之间的情感。

可能这就是人类和矮人之间的区别吧，就像这里和凌霜林海一样。林海里的阳光里破碎的，这里的阳光却纯粹又耀眼，能把人晒的脊背发热、额头冒汗，让人头晕目眩。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喜好阴暗的矮人也许会变成深埋瓮里的咸鱼了。

于是他站起身准备沿原路返回，目光不经意的看向远方，不由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些是流寇？”

明唽托着下巴，神情冰冷的看着。

“很惊人吧，光天化日之下流寇成群、盗贼横生，我有点好奇三百年里莱恩斯一家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到底是怎样的废物才能把一个朝气蓬勃的王国变成今天这么一个腐臭肮脏、民不聊生的地狱。

“我去处理掉他们。”

矮人紧握双拳，一转身而已就从一个知心大叔切换成了狂爆战士。可是明晰却伸手拉住了他，灿烂的阳光点缀着她的笑容，把一口白牙映衬的洁白如贝壳。

“别着急，猎人还没有动手，身为猎物的我们怎么好先动手呢？”

看着她邪恶的表情，矮人皱起了眉头。

明晰不理会矮人的疑惑，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迈腿从高耸的屋顶上跳了下去，一副打定主意等对方送上门的架势。

矮人看着匍匐在周围丛林里并对他们逐渐呈现出包围之势的流寇们有些无奈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您可别亲自动手，这四周的树木荒草已经够茂盛了，没必要再施肥了。”

谷仓外的明晰伸了个懒腰，然后冲他挥了挥手，以示自己已听取此建议。

其实就算铁伊不特意吩咐，明晰也没打算亲自动手。

毕竟这座庄园里又不只她一个人，而身为庄园主人的她一贯的风格就是不养闲人。

回到自己卧室的明晰躺在放满热水的木质浴桶里舒服的想叹息，虽然凌霜林海里的生活自由自在，但当了二十年现代都市人的自己果然还是无法摆脱享受人类成果的**，哪怕是一个如此简陋的木制浴桶。

“真舒服！吉塞尔，干的真不错。”

她长舒一口气并由衷称赞，目光却透过城堡阁楼不大的窗户落到远处始终围绕着庄园进行巡逻的男人们。

“小姐，您喜欢就好。”

隔着一层薄纱，吉赛尔端着半碗米油不怎么专心的喂着孩子，灰色的眼眸时不时的看看薄纱上晃动的影子。同样不怎么专心吃饭的孩子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薄纱，偶尔还会忘记合上嘴巴。

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明晰专心地享受着温水的洗涤，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木桶的边缘，时不时的会问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那个卡勒姆是什么情况？”

“他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接着吉塞尔就把卡勒姆如何变成庄园护卫的事情详细的讲了一遍。当她发现在她讲述的过程里薄纱上的影子始终没有发生变化时她心里涌起了不安。

“小姐，卡勒姆不是坏人！而且他……他很便宜的，我雇佣他一个月只需要支付五十个铜板，还外加一条狗。他的那十个兄弟更便宜，每人一个月四十铜板。”

薄纱上纤细柔美的影子终于发生了变化，像一朵摇曳的玫瑰，伴随着爽利的笑声微微的颤动着。

“如果没有那条狗，你打算付他多少铜板？”

吉赛尔闻言沉默着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理所当然回答道：“如果没有狗，我就不雇佣他们了。”

“为什么？”

好歹都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威慑力指定比狗要强。

明晰好奇地托着下巴趴在木桶边沿发问。

“因为狗是很警觉的动物，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高声示警，这一点卡勒姆是做不到的。”

“小姐，莱恩斯下城缺少的一直都是可以示警的动物，而不是男人。”

“原来如此。”明晰闭上双眼，将自己整个没入浴桶前甚是无奈的说道：“看来卡勒姆兄弟要衷心感谢那条狗的存在。”

“是的，小姐。卡勒姆全家都很高兴能因此而获得这份工作。”

在吉赛尔因为消除误会而开心的时候被喂了一口米油的孩子却整个呆住了。

莱恩斯王城什么时候分上下城了？

什么时候王国国民的价值要依靠牲畜外衡量？

虽然时事总会变迁，他也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可是他依然接受不了从这个年轻女仆口中说出的话。

因为曾经的莱恩斯王国是和平自由的象征。

王族的履行使命与获得荣誉的唯一途径是实现对国民的保护。

在那个王国里人命不可能如此低贱。

像是为了打碎他不切实际的期望，吉赛尔用最善解人意的话语化作利剑无知无觉的刺入他心里。

她说：“小姐，你要是觉得薪水太高的话，卡勒姆也能接受一个月四十铜板的薪资。但是他要求，每五天多支付两块豆饼。”

“为什么是豆饼？”

明晰从浴桶里钻出来，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

这也是处在震惊中的小孩想问的问题，在他的记忆里豆饼只能用来喂马，难道那个叫卡勒姆的男人有匹马？

“因为两块豆饼拿来熬汤，可以支撑他父母五天的伙食。”

小孩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他记忆里的莱恩斯王国消失了，那个曾向他承诺会善待国民的英明的王也消失了。

奥森陛下，阿伊斯从不会让你失望。

可你却让现在的阿伊斯如此伤心。

在他陷入悲伤时氤氲的水气里晃动的薄纱被一双修长的手掀开，裹着浴巾的明晰眉眼清冷的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吉塞尔身边，伸手扣住了米油已然见底的陶碗。

“吉赛尔，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信守承诺！五十枚铜板换来你一个月的安然，不亏。”

吉赛尔大喜，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光芒，一脸期待的看着明晰问道：“那您是愿意留下他们了？”

“愿不愿意留下来，选择权在他，而不在我们。”

明晰端起陶碗将里面的米油一饮而尽。

今天之后如果卡勒姆一行还愿意留下来，那么一个月五十枚铜板何止是不亏，对她而言简直是赚大发了。

围着浴巾坐在用硕大的木板拼接成的床榻上的她，用温热的手指勾着小孩的下巴无声的滑动着，可神思却已经飞向了九霄云外，丝毫没有注意到被她逗弄的小孩已经呼吸急促，两眼发直，粉嫩的小脸上红霞飞舞。

他柔软的小手伸得笔直，用力的按住包裹自己的被褥以此来压抑狂跳的心脏。不管是神明还是恶魔，反正我也只向二位许过愿。无论是你们哪位未曾实现我当初的愿望，在今日，我都以此奉上我的感激，感谢你将我送回明晰身边。

哪怕明日就天旋地转，莱恩斯尊贵的国王陛下为此日日噩梦夜夜难安，为了此刻我也认了

事实证明在恩南大陆单独向神明或恶魔许愿未必会实现，若是同时向二者许愿那么实现的概率就会成倍增长。

当天晚上和明晰躺在一张床上，被她抱在充满玫瑰般馨香的怀抱里睡的昏天暗地的前灭龙魔导师、前伟大的魔法师，现成长期婴儿阿伊斯大人是被突如其来的厮杀声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