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斯的愿望 第23章 第 23 章

轻手轻脚的推开医务室的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慌神仿佛回到了和明晰曾生活在凌霜林海的日子。

那时候他会采摘很多草药回来，自己做研究之余也会满足明晰的好奇心，教她识别不同的草药，两个人待在一张桌子前往往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

而现在宽敞的窗户旁硕大的办公桌前端坐着的人却是表情木然的矮人铁伊，他听到声响时抬眼看过来发现是阿伊斯也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以示招呼了。

“原来是你，哪里不舒服？”

阿伊斯磨磨蹭蹭的来到办公桌前，勉强爬上一张椅子坐定之后冲铁伊摇了摇头，坦率地说道：“今天的课太无聊了，我找个借口出来喘口气而已。”

铁伊冷哼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伊斯估计他想说些教育人的话语，于是选择先下手为强。“那些内容太简单了，对我而言没有学的必要。”

“那对你而言什么东西有学的必要呢？”铁伊宽厚短小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眼中有一丝冷然。“或许您该换所学校？”

这句普通的话里似乎暗含着什么威胁，阿伊斯瞬间坐直了身体。铁伊看着阿伊斯陡然坐直的身体微微的笑了一下，在他面前能够不讲究仪态的人只能是明晰大人。

“好了，知道了，我会去上课的。”

阿伊斯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的开口。

铁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摸着自己浓密的胡须，目光冷淡地上下打量着阿伊斯说道：“不愧是元素水晶，有了它的加持你身上竟然已经有魔法元素的波动了。”

阿伊斯的眼波忽闪了一下，面无表情问道：“你能看到别人身上的魔法元素？”

他的疑问让铁伊脸上浮现了笑容。“矮人族本就具有魔法天赋，虽然我的天赋异常弱，但好歹修炼了三百年。”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沉静了下来，显得越发的木然甚至庄重了。“说起来初次获得这项能力还是在三百年前，原本是打算给明晰大人一个惊喜的。可是当我回到林海的时候明晰大人己化龙并且沉睡，而阿伊斯大人也在不久后陨落。说起来我看到的第一个魔法元素运行形态及波动的对象还是阿伊斯大人呢。”

他短小的手指勾起一旁的鹅毛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随性弧线，四周的空气明明没有被墨水沾染，但两人的目光还是随着那道无形的弧线蔓延游走。

铁伊微笑着陈述。“你说巧不巧，你身上的魔法元素波动竟然和阿伊斯大人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阿伊斯怔了一下然后歪着小小的脑袋，看着铁伊说：“那又如何？世间事总有巧合！”

铁伊一抬下巴，这一刻这个矮人族中异类展现了他的种族特性——傲慢。“是啊，世间事总有巧合。可是出现在明晰大人身边的人，竟然有两个拥有相同的魔法波动形态，哪怕你们两个的魔法元素不同，只怕她也无法相信这是巧合。你说是吗，阿伊斯大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用过魔法，甚至没有调动过魔力。”阿伊斯的眼神逐渐冰冷起来。“只凭魔法形态说明不了什么。”

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想让他回头是岸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他见棺材、撞南墙。

“大人，您死了三百年。在这三百年里我除了守着明晰大人，就只做一件事，就是研究不同魔法生物的魔力运行与波动。在这期间我发现不同的魔法生物运行魔力的方法是不同的，长久以后哪怕是在静止状态下那些魔力也会在魔力载体周围形成独特的波动。虽然人类是所有是所有魔法生物里魔力运行最复杂的存在，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阿伊斯现在稚嫩弱小的身体，慢悠悠的说道：“也是静止状态下魔力波动特征最鲜明的存在。而你，阿伊斯大人——你的魔力波动即便不是原来的魔力元素，我也依然不会认错。”

阳光之下，碎金乱撒。

铁伊的目光越发坚韧，他冷笑问道：“大人，还要负隅顽抗吗？”

没想到三百年的时间，当初那个小矮人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阿伊斯的眼神越发深邃。感慨之余心中也不免泛起杀意。

“负隅顽抗有那个必要吗？我承认矮人族的这项能力，但我还是那句话只凭魔法形态证明不了什么。”

换句话说只要他不动用魔力、使用魔法，铁伊就永远没有实质的证据证实他的身份。而矮人是最讲究规则的存在，哪怕他心里已经认定他就是阿伊斯，没有确凿实证的情况下他笃定矮人不会在明晰面前拆穿他。

四目相对，有审视也有无畏，有试探与压迫也有冷然与无赖。良久之后，铁伊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愧是阿伊斯大人，哪怕过了三百年，依然坚持自我，无视外界一切波涛。我真不知道该称赞您是心理强大，还是骂您一句厚颜无耻。也罢，您就继续负隅顽抗吧。只要您不像三百年前一样后悔自己的欺骗与隐瞒就行。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静止状态下的魔法形态确实证明不了什么。”

铁伊扔下手中的鹅毛笔从椅子上跳了下，晃晃悠悠的朝门口走去，阳光里他的身影短小而强悍，像一座牢靠的小山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挠了挠打乱的棕发，回头看着阿伊斯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是您能永远保持魔法静止状态吗？身为这世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永远不能使用魔法，这算不算是一种可恶的诅咒？”

阿伊斯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眼底的杀意越发浓重。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铁伊迈着悠闲的步子踏出了房门。房间外一片喧嚣，而房间里沉默却越发浓重。

阿伊斯深深的吸了口气，以便抑狂跳的心脏，阳光之下他松开紧握的双手，掌心一片绯红，绯红之上是一层湿漉漉的汗水。

刚才那一刻他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拧断矮人的脖子。

这很容易。

只需要一挥手，指尖的魔力就能幻化成锋利的刀刃或者是坚韧的绳索，眨眼之间让他尸首分离，再说不出一句让人心惊胆战的话语。

但是不可以。

如果铁伊死了，明晰会伤心的。

并且她一定会查出真相。

到那时就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阿伊斯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压下了眼睛里翻腾的杀意，半晌之后悠悠的叹了口气。“真是的，就不能让我安安分分的当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吗？毕竟小孩都是与世无争，且不懂何为软肋的。可大人就不一样了，有了软肋的大人可是很危险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铁伊。”

他用力的发出一声叹息，然后脖子一垂，“啪嗒”一声额头重重的撞在了办公桌上，冰凉的桌面让他燥热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冷静。

不能杀不代表不能伤！

至于伤人的手段，那就很多了。

在可控的范围里，抹除一切属于阿伊斯的痕迹，哪怕不使用魔法，也并非毫无办法。

他趴在桌子上，细软的脸颊贴着桌面，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山峰之上，目光微怔，似乎是在发呆，一看却能发现如红玉般的眼睛里阴云翻滚、似延绵千里层层不绝，良久之后，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清明起来，像是分开阴云，破空而来的暖阳。

“这里好像离那个地方不远……”

他的目光变得温柔而忧伤，指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桌面，直到指尖传来轻微的痛，他皱着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继而低声呢喃道：“明晰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就算记得……心里更多的也只会是厌恶吧。”

猝不及防被揭开的伤疤他心里生出种种难以平复的情绪，有惶恐又不安，甚至有浓烈的恶意，但这些都无法掩盖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恐惧。

愤恨和焦躁在心里涌动，让这具弱小稚嫩的身体变得异常紧绷而暴力，他紧握着拳头，重重的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好的日子不让我好好过是吧？行，等着！”

他梗着脖子跳一下椅子，像只被惹怒了的小狼崽子一样一脚踹开了医务室的门，打算出去大闹一通，以解心头之气。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一声急促而愤怒的呼叫声就在不远处炸开，那里站着一个干瘪消瘦的老人，灰白色头发下皱纹丛生的蜡黄色脸庞上充满愤怒，以至于让他毫无生机的容颜，顿时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明韵，你在干什么？”

同样愤怒的小狼崽子立刻收回了悬空的脚丫子，然后拔腿就跑。

他倒不是怕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费利克斯暴揍他，而是怕这个一本正经的老人揪着他的脖子念叨半天大道理。

“你……你跑什么？你给我站住！”

“来几个人抓住这个……这个小混蛋！”

他似乎在衡量用什么话语形容阿伊斯，于是有了片刻的停顿，犹豫了一番后最后脱口而出是这么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称呼。

小混蛋！

这种称谓对于小时候的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赞许。

每每被人这样叫骂的时候他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竟然还能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

在即将踏出学校大门的一刻，阿伊斯回头冲着手脚不麻利而对自己无可奈何满脸胀红的费利克斯老师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同时做出冲刺的样子，准备加速离开，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短小的双腿凭空离开了地面。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的动了动脚丫子，确定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后抬头看去，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张年轻但憨厚的脸。

这张脸异常熟悉，因为他几乎每天都会看到。

“……奥辛……”

奥辛裂嘴一笑，双手卡在他的腋下，像香肠腊肉似的晃了晃他小小的身体。

“小伙子，你胆子不小吗？敢当着费利克斯老师的面损害学校共有财物，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喽。”

阿伊斯没理他而是扭头看向越来越近的费利克斯老师，看着他灰色的眼眸因为愤怒而逐渐泛红，一股不祥涌上了心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