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斯的愿望 第12章 第 12 章

明晰一脚把他踢回原处，抬脚朝庄园往外走去。

被骂的抬不起头的众人不敢顶撞明晰便只能用力按住还在挣扎的小孩，一个个压低的声音劝他不要惹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庄园主。

小孩不管不顾拼命的挣扎着。

“求你，一定要救我姐！求你了，大人！”

看着渐行渐远的冷漠身影，被焦急啃食着灵魂和担忧侵蚀了心扉的小孩终于在遮天蔽日的无助里崩溃，像只无助小兽一样捶打着地面，也捶打着自己。

“怎么办？姐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能救你！啊啊啊！！！”

庄园外，当明晰扒开被人群自愿围成的城墙时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这个历经生死的人也忍不住惊悚，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被痛苦折磨的脸色苍白的女人，躺在一张被无数破烂的衣衫堆起来的毯子上，而那张毯子早已经被身下的血液打湿，而女人却无暇顾及只是用一双被汗水侵袭到发红的眸子看过了，咬紧下唇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明晰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抽搐着，像被人揪起表皮那样一整个扭曲着痛。她看着女人的笑容深吸了口气弯腰蹲下，用力握住那只疼到战栗的手，抚摸着她苍白的脸，拭去她额头的冷汗，低声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你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女人痛到咬破了下唇，血液沿着唇线流淌，但她还是用力握住明晰的手微不可及的点了点头。

明晰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也渗出了血，黏腻的腥甜的，让她一刻都不能忍受。

“铁伊，拿毯子来！”

“来了！”

矮人抱着一堆毛毯跑进来，明晰把女人包裹起来。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抬着一张大木板的卡勒姆和他的几个兄弟们。一群人准备了一堆东西，到了现场后却只能在人墙外傻站着。

明晰高声喊道：“尼克，让吉赛尔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

“好喽！”

得到命令的尼克拔腿就往回跑！

“卡勒姆，你们傻站着干嘛！把她抬进我房间！”

“来了！”

卡勒姆扒拉开人墙，把女人小心的放到木板上抬起来就要往庄园里跑，可女人却紧抓着明晰的手不肯放开。

卡勒姆看着紧紧相扣的两只手一时语塞。

明晰咬了咬牙，冷声对此时已经自动闪开一条过道的人群喊道：“别在这堵路了！有女人的话帮忙烧水，有看过医书的人跟我来救人！既然你们选择救她，那就救到底！少给我做缩头乌龟！现在，让路！”

人群立刻散开，卡勒姆几人抬起女人一路狂飙，风风火火的冲到了明晰的卧室里，接着就是一番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直到女人被安置妥贴，一众男人才被吉赛尔赶了出去。

在明晰紧握着女人的手不知该如何行动时，几个有些年纪的妇人来到门口了，其中领头的一个头发已经花白，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明晰说道：“我们虽然没有读过医书，但是都养过孩子，而且我给自家媳妇儿接生过。所以，您看我们……行吗？”

明晰看了看已经疼的快要晕过去的女人，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后点了点头。

“有劳了。”

头发花白的女人满脸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扬起一个快慰的笑容，连连点头。

“唉，您放心！”

她们一个一个踏进这间满是血腥味和哀嚎声的房间，好像是踏进一个有去无回的战场，在一盆又一盆的血水里，在一声又一声的安慰里和时间赛跑和死神过招，把一个本该会死去的女人和一个不知道能否平安落地的孩子抢回到人间，哪怕这个人间已遍地狼藉。

从始至终她们没有一个人选择放弃。

从始至终明晰也没有松开那只被汗水粘湿到不成样子的手。

到黎明破晓，天光大亮。

婴孩的啼哭声响起，一个皱巴巴的，小小的身体被妇人的双手托起。

明晰沉默着看了那个婴儿片刻后低头看向已经脱力的女人，用拇指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和脸上一层层的汗水，像是哄跋山涉水才回到母亲身边的女孩那般轻声细语的说道：“看到了吗？孩子很好，你也很好！安心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今天这里没有野兽侵袭，没有魔物出没，也没有用心险恶的人类，就这么闭上眼睛在温暖的床榻里安眠吧。

孩子在你怀里沉睡，母亲在你床榻边守护，兄弟在你房外值守，一切危险都皆无法靠近。

所以，安心的睡吧。

失去了意识的女人陷入了沉眠，像是知道自己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她始终紧握着明晰手终于松开。

在清晨的阳光里明晰看着自己被遏制到发红的手掌心情复杂的轻笑了一声，她坐在地板上靠着生硬的床板放松自己因为紧张而麻木的身体，一会儿就变成了毫无仪态的半瘫状态。

“小姐，还好吗？”

不知何时吉赛尔端了一盆热水走过来，一边蹲下来用毛巾细致的擦拭她身上的血迹，一边不安的问道。

明晰沉默了片刻，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好。我感觉好累，好饿，好困。”.

吉赛尔轻柔的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渍，低声说道：“我给您准备了新房间，如果累的话可以先去休息一下，饭菜我一会送过去。”

明晰接着摇头，两眼有些失神的看着吉赛尔，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地板。

吉赛尔放下手中的东西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原以为是她有什么机密事情要吩咐，结果不消片刻一个柔软的身体就倒了过来。

吉赛尔低头就看见明晰已靠着自己的肩膀沉沉睡去，如同羽翼的睫毛下，浮现淡淡的青痕，一向舒展的额头此刻也是微微蹙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当明晰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充斥的不再是青翠的鸟雀声而是此起彼伏的哭声，有婴儿的，也有其他人的。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扯起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同时在心里叹息此后将离她远去的平静安宁。可即便是这样的装聋作哑也没能持续太久，因为不一会旁边就传来了一道小小的喷嚏声。

明晰眉头一皱，“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就看到了旁边蜷缩成一团的小丸子。

金色的柔软的短发，白皙娇嫩的肌肤，穿着吉赛尔制作的白色婴儿连体特制睡衣，像是从画里蹦出来的天使宝宝。谁看了这样的宝宝都不会生气，但明晰除外。

她一把扯起的被子扔回小丸子身上，目光快速的将房间扫视一圈得到结论这不是阁楼那间卧室，很可能是吉赛尔临时整理出来的房间。

问题是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吉塞尔可没有擅自行事的胆子。

难道是铁伊？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嘴角扯起了一抹苦笑，抬腿从狭窄的床上跳了下来，身上依然是昨日那套坚硬塑身的铠衣，紧贴着曲线，压着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她扯开铠衣上的扣子，活动了活动腰身后才悠悠的舒了口气。

看着上面感染的点点血迹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来是为杀人准备的铠衣，最后却因为救人而染上了血色。

也罢，总归没有浪费！

扯掉头上束发的缎带，顺着额头滑落的头发，有那么一丝顽皮的粘在了她的唇角上，她懒得动手清理，用力吹口气让它自己飞起然后远离。

房间外无序的哭声似乎安静了些，大约是因为某些愚蠢的人类被其同伴制裁了吧！

明晰笑一笑，目光转向床上的小丸子，却看见那小家伙正趴在床上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自己，本来在人类中就很少能看到的赤红色眼睛，此刻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灿如瑰宝。

“醒的还挺及时。”明晰走过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问道：“你是怎么来到我房间的，嗯？”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明晰摸着他的小脑袋，故作凶狠的威胁。“我告诉你，现在庄园里可不止你一个小东西了哦！”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不满嘟起了红红的小嘴巴，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爬到她怀里，一双莲藕般的手臂窂窂的蜷着明晰的脖子不肯松开，柔软的嘴巴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却总似有若无的碰触着她的锁骨。

痒痒的，又有一种莫名的黏腻。

像是一种无形的印记，绝不致命但印象深刻，尤其是对于明晰这种不喜欢与他人有肢体接触的人，这种感觉就过于深刻了。

可惜对方只是一个无害的孩子，依赖是他的天性，被依赖是大人的荣幸。

即便是明晰也无法拒绝一个孩子的意外。

“好了，逗你玩儿的。”

明晰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以后也让你蒙混过关好不好？”

小大家伙抬起头，盯了她片刻后贴了过来，用小小的鼻子蹭着她的脸，然后用他异常稚嫩声音却格外坚定的语气回了一句。

“好。”

明晰微眯了一下眼睛，用一指抵住小家伙的额头将他不断贴近的小脸推远，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你能听懂我说话了是吗？”

同时掂了掂手中小孩的分量，心里不禁生出一个疑问。

这小孩儿长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从自己在莱恩斯王城救下他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到底几个月，但手上的这份分量是骗不了人的。

这绝不是一个几个月的小孩该有的分量！

“你真的是人类？

小家伙歪着头看着她，眼中浮现不满脸上全是委屈，仿佛明晰的怀疑是一件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