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曾在李时嘉死后封闭了自己的情感,以至于现在的她看起来无情无欲,顶多面部表情动一动。
但这终归是灵术所为,怎么都逃不过灵力消散,就导致冥月这两个月会控制不住情感,面对一些事也会变很得感性。
就好比现在,如果黎御在早几天跟冥月说这么些话,未必会看到现在这么个场面。
冥月的手被她拉着,不知是不是紧张,手在微微发抖,呼吸也有些急促,耳尖已经红透了,但眼睛始终不敢直视黎御。
冥月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和黎御一说话就有种智商下降的感觉。
仿佛什么代替思考。
黎御感到那只手也紧扣住了自己,“随便你好了。”对面人说的很小声,估计是不想让黎御听见。
黎御正想开口说什么,被一道敲门声打断。
“冥月,我回来了。”
这个声音是?
冥月反应过来,抽出手匆匆和黎御告别。
黎御见状几步快走跟上,“这就走了啊。”
“我还有事。”
“好吧,晚上见。”
“晚上……”冥月突然有些迟疑,不过迅速掩盖住了,“晚上见。”
说着,冥月挥挥手开门离去。
屋内又剩下了她一人,黎御望着手上的绷带出神,轻声笑了下,不禁想起一段往事。
“疼。”
“那我给你吹吹,呼——”
以前的冥月也不会包扎,老是给自己包成木乃伊。
现在的冥月也一样,此刻她正在门外贴着门往下滑。
“你脸好红啊,没事吧。”
“没事。”
冥月揉了把脸,看着对面碧如湖水的眼睛,内心的慌乱也逐渐消散。
夏玛也没多说话,蹲下摸摸冥月的额头,确认不是发烧后将她拽了起来。
两人并排走着。
“你怎么才回来。”冥月问夏玛,语气里还有点小不满。
“去三局那边处理了一点事耽误了。”
“是你让黎御送的捕梦剂吗?”
夏玛突然停下,“黎御?”
冥月:“嗯,她说是你拜托她送来的,……这次的捕梦剂好像没起作用,我又梦到那场大火了。”
夏玛:“是吗,看来得改配方了,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睡呀。”
冥月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从听到夏玛声音起就打好算盘了,结果黎御一句晚上见就……
冥月有些后悔,但又觉得放她鸽子不太好,起码她还让自己又见了李时嘉一面。
“啧。”冥月不自觉地挤出一声。
“改天吧。”冥月还是婉拒了夏玛。
黎御啊。
夏玛若有所思。
在拐角处又遇到了一见面就拌嘴的另一位。
“发烧了?”罗兰盯着冥月的脸,凑近看。
“你才发烧了。”,冥月怼回去。
罗兰听完上手掐上冥月的脸:“怎么说话的。”
冥月也不甘示弱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扯得他头皮发麻。
“你管我。”
罗兰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死丫头回来不知道打声招呼啊!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亏我还等你那么久!”他气愤道,指责冥月的我行我素。
冥月又是一阵心虚,最终选择装聋作哑,连抓着头发的手也不自觉松了松。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可怜夏玛只能在中间当和事佬,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
她边跟罗兰告别边推着冥月往前走,离开一线战场。
“等一下我还有事没说…”罗兰突然想起什么,猛回头。
那两人跟开了疾跑似的转眼就不见了,只留他一人在原地凌乱。
罗兰啧了一声。
算了,也不急,晚会儿再说吧。
房间内——
此刻开了疾跑的两人已经抵达夏玛的房间。
单人套房。
你也真是委屈不了自己一点儿啊,冥月正躺在偌大的床上,满是对住豪华单间的感慨。
“你没和他们一起回来吗?”夏玛终于发问。
想到这冥月又是一股无名火。
“那天罗兰说小鸟吵吵着要见我,我就给她发了个消息,结果她直接走应急通道过来了,非要拽着我一起走。”,冥月锤了下床,表示愤怒。
夏玛听完不语,只是默默笑。
我找了你那么久结果你的小跟班说你有要紧事,合着是去偷人了。
夏玛强压着心里的火。
冥月翻了个身,问:“你知道魔法师吗?”
夏玛:“怎么了?”
冥月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夏玛听完也觉得不可思议。
“从来没听说过灵核共鸣可以让记忆实体化,你确定不是幻术吗?”她托着脸问。
冥月也想过这点,甚至夺门而出找夏玛,结果她压根没回来。
“嗯,我确定,我能感受到那是真的时嘉。”冥月捂着胸口,感受体内第二颗灵核,已然没了刚才的波动。
“难怪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冥月沉默一会儿,又道:“你觉得时嘉会怪我吗,明明是最后一面却没好好跟他告别。”
夏玛凝视着她,把手伸到冥月脖子里,拉出那条项链。
严格来说也算不上项链,链子下方挂的是一枚空弹壳。
她举着那枚弹壳注视着冥月:“这件事,在你决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明白。”
冥月接过弹壳。
夏玛起身:“挣脱往事的束缚,是对他最好的告别。”
“冥月,不要沉浸在过去,把自己困在回忆中。”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都和冥月说别回头,要往前走,连李时嘉也不例外。
可冥月偏做不到,越是想要忘记,李时嘉的模样就越发清晰,他说的话也像利器一样刺来。
哪怕李时嘉曾说死在自己手上是他的荣幸。
冥月至今无法理解,越想越压不住内心的躁动,眼看身边就要浮现出火苗,夏玛先一步制住了她。
“行了,他都说了不怪你,就别想这么多,别把自己压的太死。”她捧着冥月的脸,开导着她。
也是,李时嘉都这么说了,冥月也没什么好多想的了。
“嗯。”她简单回了句。
夏玛看着眼前人敷衍的模样,只好转个话题:“吃饭吗?”
人是铁饭是钢。
冥月点点头,刚准备去餐厅,却又突然止步。
夏玛倒是看出来了,“让人送过来吧,我估计你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不用。”冥月再次拒绝了她的好意,她转过头,“人总会长大的,你说对吧?”
长大吗?
夏玛听到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挺惊奇的。
也是,这么多年也该长大了啊。
其实证明她想多了。
她看着冥月餐盘里那堆高热量垃圾食品不禁打住了原先的想法。
这一幕又恰好被罗兰看到。
又要开始了,夏玛心里止不住的叫苦。
罗兰:“少吃点垃圾。”
冥月:“你找死啊。”
夏玛已经不想听两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了,收拾完餐盘就走,扔下他们在这斗嘴。
最后在冥月准备动手的前一秒罗兰按住了她。
“行了闭嘴吧,我有事跟你说。”
话语间,两人又来到了罗兰的房间。
依旧是单人套房,比夏玛的那间还要奢华。
“为什么你们都住单人间?”冥月不解,自己不过三四年没回来,六局的权限已经大到可以住总统套房了吗?
“呦,羡慕啊?”罗兰挑逗道。
冥月抱起手:“以前也没见你事儿这么多。”
罗兰知道这样下去又要她继续吵了,于是直奔话题:“行了不跟你计较了,夏玛的巡逻报告出来了,有几处异常。”
他深情凝重:“和你的报告结果一样。”
冥月严肃起来,坐到沙发椅上问:“是赤河?”
罗兰摇摇头:“很像,但看起来更像是有第三方在模仿赤河的行动,而且在多处地点检测到了……”
罗兰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说。”冥月施压。
罗兰盯着她,盯着她黑如深渊的眼睛:“检测到了你的血液样本。”
“怎么可能?”
冥月记得自己对付过几只魔兽的变异种,但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受伤,也没有留下任何血迹。
罗兰:“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所以我有了另一种猜测。”
两人对视一会,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同时顿悟。
罗兰/冥月:“不是你(我)的血,是不死鸟。”
“是地底!他们不是早就被剿灭了吗?”,冥月情绪有些激动。
地底,顾名思义就是潜伏在地下的组织,与赤河不同,赤河收容了贪婪与流放之人,地底则集结了两界精英人士。
如果说赤河是罪恶的边缘,那么地底就是罪恶本身。
人口买卖,黑市交易,甚至**改造,那些罪恶至极的事对地来说不过都是门槛。
罗兰道:“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至于是谁,目前没查出来,但绝对跟赤河脱不了关系。”
冥月冷哼一声:“还真是蛇鼠一窝。”
“老头已经下达秘密指令了,两个月后开始着重调查此事。”
冥月冷静道:“不,现在就开始调查,没了灵力,他们占不了上风。”
“万一他们真狠下心拿自己开刀……!”
“不会的。”冥月眼神很坚定,“自私的人永远会藏在最深处,那些无辜者,都是他们的挡箭牌。”
两人沉默了,仿佛陷入了死局。
屋内只有指针走动发出的滴答声。
罗兰和冥月只要见面就是吵,很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当指针指向四点钟。
冥月慢慢站了起来,态度决绝,一字一句道:“我作为队长,有权干涉这次的行动纲领。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得到更多信息,灵力回归后,少不了一场乱战。”
罗兰脾气也上来了,锤着茶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现在局势对我们多不利吗?一旦他们研究出了什么新武器,后果可想而知!”
冥月白了他一眼:“这我当然知道,当年的大战不就是这样引起的吗。”
她走到罗兰跟前,一把拽下他的领带,逼着他和自己直视:“所以说啊,我们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完全勾起他们兴趣的诱饵。”
冥月说的很慢,但字字都带着压迫感。
罗兰看着对面凛冽的眼睛,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冥月就是那个诱饵,这个秘密指令,由她一人执行。
“我不同意。”罗兰直接反对了她的想法。
冥月撒开手,不解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不同意的?”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这次任务我和你一起,夏玛就算了,她可是最经不起出事的。”
冥月想想也是,异世界几千年才出多少个精通治愈之力的异能者,更何况夏玛还是后天修炼而成的。
不过……
“好吧,我本来想让夏玛当诱饵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换成你吧。”冥月朝他挑了个眉。
罗兰脑子轰地炸了一下,连着细长的眉眼也拧了起来。
冥月见状也不戏弄他了:“行了,我还没蠢到把她往火坑里推,回头召集六局回来的人开始轮流调查,我还有事,先走了。”
罗兰追问:“你别老自作主张,出了事怎么办?谁来承担?”
“我。”冥月说的干脆利落。
她回头,直视罗兰,眼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威严:“此次行动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我发誓,直到灵力回归那天,我会保护好每一个人。”
“我说到做到。”
此话一落,冥月就夺门而出,也没听到罗兰的回话。
当然,冥月也懒得听,估计又是跟老妈子一样操心这操心那的了。
晚上8:42。
训练场的地上散着两个被打坏的沙袋,以及四副指节处被打破的手套和几条扯得稀稀拉拉还带着点血迹的绷带。
砰!
一声巨响划过,又是一副手套牺牲了,冥月手上再次沾满了猩红的液体。
这动静引来了不少人旁观,但没一个人上前阻止。
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他们习惯了她这样。
冥月草草处理完了手上的血,即将换上第六副手套,被一双带着不少饰品的手拦住了。
“你疯了吧!”
声音铿锵有力。
冥月慢慢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担心的眼眸。
林卓阳:“你在干什么啊?”,他望着一片狼藉的地焦急地问。
“训练。”冥月只是默默回了句。
林卓阳:“你这分明是自虐!”
冥月皱了下眉:“跟你没关系,如果你也有比赛就好好练习去,别到时候给前锋队丢脸。”
林卓阳好像从话里听出什么:“你怕输啊?”
冥月怼回去:“你才怕输!”
不知是哪句话又惹了她,脸上竟难得的浮现出了怒气。
三个小时前——
冥月从罗兰那离开后前往数据库,打算找到当年地底进行非法实验的报告。
好巧不巧又碰到了黎御。
两人本来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不知怎么就扯到了过几天比赛的事。
哪怕冥月几年没有回来,综合格斗这项目比赛最强者的头衔依旧属于她。
所以当冥月从别人口中得知这名号马上要易主时,还感到一丝惊喜。
但她没想过这个人是黎御。
这个看着未经世事的大小姐。
“不拼尽全力的话可是会输给我的哦。”
黎御这么说着。
她眉眼间温婉的笑在冥月眼里已然变成**裸的宣战。
冥月也不顾刚才的温情,挑起一边眉冷漠道:“你在挑衅我。”
黎御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冥月看着,竟不自觉流出期待,像是食肉动物找到了猎物一样,眼睛直冒冷光。
“呵,好吧,那我就期待一下,你能带给我什么惊喜。”冥月放了狠话,抱着一沓资料离开了这里。
冥月越想越冷静不下来,最后干脆直接拐到训练场给自己加练了。
自己绝不会输。
至少在黎御说出此话之前冥月一直都这么认为。
但她有种感觉,总有一天自己会败于她手。
于是她就像现在这样,发了疯一样的挥舞着拳头。
等回过神来,林卓阳已经拦下她继续出拳了。
林卓阳蹲下尽量和冥月平视:“虽然我可能没资格教训您,队长,但我还是想说,您知道……欲速则不达吧?”
合着这小子以为自己是新手啊!
换做李时嘉的话绝对会被他的话逗笑,然后狠狠捧哏一番。
冥月才不会,她只会冷个脸挑个眉语气低沉地说:“你什么意思?”
林卓阳看样子知道自己又惹着她了,后面的话也不好意思再说出口,就支支吾吾着:“就…你这么打我有点看不下去。”
冥月歪着头看他,又看看地上一片狼藉。
“走了。”,冥月叹气,终于肯停下。
两人并排走,有一嘴没一嘴的搭话,直到在冥月的房间前分离。
等林卓阳走后,冥月才开始后悔,自己到底该放这人鸽子的。
哪有人刚放完狠话又舔个脸睡一间房。
冥月十几年来大大小小的事也遇到不少,却很少在这种不起眼的事上纠结那么久。
烦死了,乱人心神。
她揉把头,抱着胳膊在门口走了十几圈,直到屋里的人开门跟她撞个满怀。
……
场面一度尴尬,冥月微张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怎么不进来?”,黎御问她。
其实黎御很早就听到动静了,一直在显示屏前看着冥月乱晃。
冥月撇撇头,明显不想理她。
黎御又开始上手:“哎呀好啦,我就是说说,别生气啊,这样,比赛的时候我让让你。”
她摸摸冥月的头。
冥月听完更是恼火,一把拍开:“不需要,从现在起一直到比赛结束,我都不会回来这里了,再见。”
“还有,比赛的时候你要敢有一丁点松懈,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说到做到。”
威胁完冥月便快步离开。
黎御这次并没有追上去。
此时房间内传来嘲笑:“怎么不追上去啊大小姐,你不是最怕她离开你了吗?”
黎御看向坐在窗边的夏玛,眼里透露着不甘。
黎御叹了口气:“算了,让她走吧。”
夏玛倒是挺新奇:“几年不见居然变得这么稳重。”
黎御反驳:“我一直都很稳重,只是现在,比起我,她大概更想和你待在一起。”
夏玛轻笑,走到黎御跟前拍拍她的肩:“行了,我知道了。”
黎御点头示意,在分离之际,黎御又多了一嘴:“藏好点,还有她的手受伤了”
“啰嗦,走了,再见。”她边走边和黎御挥手。
黎御也默默回话:“再见。”
“Angel.”
各位读者们可以给些意见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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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