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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eid4kk0 第4章 奇遇

作者:肖萧潇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2-18 09:50:40 来源:文学城

阿愚追鹿追了整整两个时辰。

□□白马已显疲态,那鹿却早没了踪影。她扯马回顾,来时路已被暮色吞了大半。林间光线像有人用极淡的墨,在天地之间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去。

她本不该迷路。

羊祜山她来过无数次,哪处有溪,哪处有涧,闭着眼也能数出来。今时不同往日,路径仿佛活了,会动,会拐,会生出些从未见过的岔道。她追着鹿走,每每将要追上,便倏地没入林莽深处,待她追过去,前方又是一片陌生的山势,鹿早无踪迹。

□□白马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不肯再走。

阿愚抬眼四顾。

林木深秀,暮霭渐浓。一片混沌的苍翠里,忽然露出一角灰败的屋脊,立在山坳深处,被雾气缠着,若隐若现。

阿愚看了一会儿,放了马去吃草,自行前去。

近了才看清,屋子墙皮斑驳,露出里头青灰的土坯;窗棂歪斜,糊窗的纸早烂了,只剩下几个黑洞洞的窟窿;阶前荒草萋萋,枯死的梨树枝干虬结,在暮色里静立。

她忍不住触摸了下手掌下干裂的树皮。树干扭曲如濒死挣扎的蛇身,透出里面灰白的肚皮,无数细密的纹路纠缠弯曲,枝丫光秃秃地刺向天空,没有一片叶,只有死亡凝固后的姿态。

阿愚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屋内昏暗,堪堪漏下一寸光,从破窗斜斜切进来。她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最后一点光。破桌残凳,空壶倾侧,墙角一张歪斜的条案,积满灰尘,案上什么也没有。

“有无人在?”

她问了一声,落在寂静里,激起微弱的回响,很快又沉下去。

无人应答。

她又问了一声。

仍是无人。

她本欲原路返回,脚步却像生了根,瞥见那幅破旧纱帘。原先或许是什么颜色,现在看不出了,下摆撕开一道口子,像被什么扯过,边缘的线头长短不齐地垂着。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拂开帘子。

有人侧卧向里,粗布白衣,青丝从枕沿垂落下来,一动不动。

“喂?”

没有回应。

她绕到床前,那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不可察。可便是这样一副将死之相,眉眼依旧叫人心头一颤——雕琢得太好,好得不似凡胎该有的样貌,像是供着的神像,被偷出来随手丢弃在这荒山野屋,蒙了尘,受了损。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皱了眉,伸出手试探鼻息。

指尖触到他唇上方的皮肤时,皮肤是凉的,像放久了的宣纸。气息确实还有,若有若无,像一根细得快要断掉的丝。

她又推了推他肩膀,仍无反应。

病得厉害,或是重伤,孤身在此荒山破屋,若无人理会,凶多吉少。

她转身出屋,从褡裢里取回水袋和一小包金疮药——那药是母亲给她备的,用桑皮纸包着,外面系了红绳。她将水袋凑近他唇边,喂了几口清水。水从唇角溢出来一些,沿着下颌滑下去,冷水入喉,他喉结滚动,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眸底在深处流转碎金的暗金色,像金器炼造之际一瞬的流光,又像铜镜深处若有若无的幽芒。

“……多谢。”

声音低哑,气若游丝。

“你怎会在此?伤在何处?”阿愚不禁放柔了声音。

他闭了闭眼,似在聚拢力气。

“旧疾......无力行动。小姐,可否,取些吃食?”

他的目光投向门外,阿愚看到,廊下挂着几条风干的腌肉。她将他放平,起身摘了一条,回身寻柴。院中枯枝倒是有,都是那棵树落下的。

阿愚走到树下。

有些枝干已经朽了,手指一碰就掉下粉末来。她选了看上去还硬实的几枝,用力折下。折断时发出的声音很脆,咔嚓一下,断口处露出新鲜的木茬,竟是出人意料的洁白,白得像骨头。她将梨树枝投入火中,噼啪声比刚才更响,火焰映在眼里,一跳一跳的。

烤肉的香气很快散入渐浓的夜色里。

用刀割下最嫩的部分,送回屋内时,他已经自行勉强坐起,接过肉,吃得不紧不慢。她不催促也没劝慰,待他吃完抬眼看向她,眸中碎金微澜。

“今夜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出屋,更不要看窗外。”

“为何?”

他没有解释而是抬手出其不意地在她身前虚点数下。

阿愚甚至未及反应,便觉周身几处微微一麻。气血骤然凝滞,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有眼珠尚可转动。

惊怒交加,她有无数句话想说,奈何开不了口,只能瞪着他。瞪着他那双已经阖上,因疲惫而显得更加苍白的面容。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胸膛微微起伏。

留她僵立屋中。

夜色彻底笼罩。

屋外风声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哭得很远很远,传到她耳朵里时只剩下一点点尾音。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似金属摩擦的声响,混在风里,钻进耳中。

声响逐渐清晰起来,好奇心压过了告诫,她极力转动眼珠,望向窗隙。

阿愚的呼吸窒住了。

那棵白日枯死的梨树,竟在惨淡月光下开满了花。

此刻竟堆云叠雪,繁花满枝。从枯枝到繁花,中间没有任何过渡。花开得繁复,深沉,密密匝匝压在每一根枯黑的虬枝上,把枝条都压弯了。那些花泛着妖异,月光直接凝成的白,每一朵都有五瓣,瓣缘微微内卷,像婴孩蜷起的手指。

树下,一人正在练剑。

以指生刃,每一刺,每一削,都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味。他背对着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的身形寡淡又寻常。

剑指忽停。

几片离枝的梨花悠悠飘落,未及地面,便悄然碎成尘末。

阿愚屏住了呼吸。

那人没有回头,却似对着虚空开口,声音嘶哑,空空荡荡:

“焚烧梨树的味道。”

话音刚落,另一道人影自茅屋另一侧的阴影中缓缓步出。

是屋中人。

他不知何时已起身出屋,依旧是一身粗布白衣,长发未束。月光映着那张脸,俊美惊心。可那俊美在这月光下显得有些不对劲,太白了,白得像假的,像用笔画出来的。

他立在丈外,与练剑之人遥遥相对。

“一点残枝,聊以引火。”

练剑之人缓缓转过身。

那人身上,有一种极淡的气息。

隔得这样远,她本不该闻到。可那气息就是飘了过来,像一条沉在地底太久的河,被月光翻起时,散出的那种凉和空,那种不知承载过多少欲念与腐朽却终究无声流走死去多年的味道。

“焚烧梨树的味道。”

施无遗重复道,声音仍是那样嘶哑空荡,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可他抬起手时,阿愚看见他的手指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屈起,每屈起一根,空气中便多一分凝滞的压迫感。

池鄢舟也抬起右手,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碎金色的光芒。

施无遗看着他,五指张开,对着那棵开满梨花的树。

那些花忽然静止了。

每一朵花都停止了摇曳,定在那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凝固。很快,满树的梨花同时离枝,悬浮在月光下,将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花海之中。那些花不再洁白,而是泛着一种幽蓝,像无数只眼睛,又像无数张半开的嘴。

池鄢舟面色微变。

他左手急速捏诀,右手那团碎金光芒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光墙护在身前,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便有数十朵靠近的梨花化为冰晶,簌簌坠落。

可那些花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无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有的冻结在光墙上,有的消散,更多的穿过光墙渗进来,飘向池鄢舟。

池鄢舟后退半步,左手捏诀的速度越来越快。光墙上的光晕越荡越多,渗进来的梨花终于被拦住,可它们没有消散,而是贴在上面。一朵,两朵......十朵,百朵……越来越多,像雪落在蛛网上,渐渐将那张网压得变了形。

阿愚看见池鄢舟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角溢出一缕鲜红,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施无遗仍站在原地,只是抬着那只左手,五指微微收拢。

那些花忽然变了。

贴在光墙上的花瓣从边缘开始向内蔓延、卷曲、焦黑,被火烤过似的,所过之处,花瓣失去所有光泽,迅速枯槁,一触即碎。

而那些还未飘落的梨花,却开始凝结冰霜。一层薄薄的冰从花心向外蔓延,将整朵花封在透明的琉璃之中,晶莹剔透,美得妖异。

施无遗收拢的五指猛然张开。

那些枯败的梨花同时炸开,化作漫天粉末向池鄢舟席卷而去。冰封的梨花同时坠落,像一场琉璃暴雨,砸向地面,砸向那棵枯树,砸向池鄢舟周身每一寸空间。

池鄢舟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他双手急速交叠,左手掐“子午寅申”连环诀,右手凌空虚画,指尖拖曳出的碎金流光不再涣散,而是凝成一道繁复的印记。印记一成,空气骤然灼热,坠落的冰梨花在半空中停住,然后反向升起,与那些碎金光芒灼热灰黑撞在一起。

冰与火相撞。

没有声音。

那些粉末裹住梨花从中裂开,里面渗出的却不是水,是更幽深的蓝。幽蓝再从裂缝中渗出,又裹住粉末,将那些灰黑一点一点吞噬。

两种力量在方寸之间纠缠、撕咬、吞噬,像两只无形的巨兽在月光下搏斗。

阿愚透过窗隙看着这一切,脑中轰鸣,双目刺痛。她看见那些冰与火交缠的地方,弯了,碎了,像被揉皱的丝绢。

施无遗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并拢剑指,一直未动。此刻抬起时,阿愚才看清,那剑指上凝聚着一层极淡的灰光,那光几乎透明,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可就是这看不见的光,让池鄢舟面色大变。

他不再维持任何法诀,双手猛然向两侧展开。周身碎金光芒倏然内敛,整个人被一团陡然膨胀灼目的玄金光芒笼罩。

光芒中,身形剧变!

粗布白衣碎裂,布片纷飞如蝶。人形消散,庞然巨兽轮廓显现——

鹿身、牛尾、马蹄、鱼鳞皮。头颅似龙,额心独角狰狞断口,双目浑浊灰白。

麒麟。

虽残缺目盲,但那股磅礴古老的威仪,睥睨苍生的气度,混合着此刻被逼现出原形的暴怒与肃杀,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席卷整个院落。

“吼——!!”

低沉浑厚,直抵神魂深处的闷吼从它每片鳞片,每根毛发里发出来。空间震颤,满树梨花瞬间凋零殆尽,复归枯枝。破屋茅草,院墙泥土簌簌剥落,连月光都像被这吼声震得颤了一颤。

施无遗却未动。

他站在那庞然巨兽面前,极淡极空地望着那头残缺的麒麟。

然后他捏起了另一诀印。

那诀印阿愚看不清,只见他的手指弯曲的角度极其诡异。

麒麟昂首对月,独角断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它虽目盲,却似能“看”见那诀印的危险。它浑身的鳞片竖起,每一片边缘都泛起碎金的光,那些光连成一片,将它整个身躯笼罩其中。

施无遗的诀印成了。

他抬起手,向那头麒麟虚虚一按。

无声。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声音。

可阿愚看见,麒麟周身那层碎金从中间开始,一点一点地变灰。那灰色蔓延得很慢,慢得像墨滴进水里的速度,可它一直在蔓延,所过之处碎金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

麒麟低吼一声,猛然扑向施无遗。

施无遗没有躲。

他只是又抬起左手,结了一个诀印。

那诀印与右手的不同。右手的诀印是“死”,左手的诀印却是“空”。两印叠加,麒麟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尊雕塑,定格在此处。

施无遗望着它,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注视”。

然后他收回了双手。

麒麟的身躯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先是鱼鳞皮,然后是鹿身,然后是牛尾,然后是马蹄,最后是那颗似龙的头颅。独角断口在月光下闪了最后一下,然后也消散了。

池鄢舟站在那棵枯死的梨树下。

他又变回了人形,粗布白衣已经破碎,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身上。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唇角鲜血汩汩而下。两个人隔着枯死的梨树,隔着满地的碎花与灰烬,他望着施无遗,施无遗也望着他。

“你杀不了我。”

池鄢舟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笃定。

施无遗看了看梨树,什么都没说,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池鄢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猛然转身,看向屋内。

阿愚的心猛然一紧。

她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窗户那么小,夜色那么深,她又躲在暗处。可她就是觉得,他在看她。那双碎金色的眸子穿过夜色,穿过窗隙和黑暗,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阿愚眼前一黑。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她的意识,像一尾鱼,游了很久,游到一片她不知道的地方。

那里也有一个月亮。

也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一棵梨树下,枝干虬结,繁花茂密,在月光里投下一地乱影。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树。

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想走过去。

可走了很久,那棵树还是那么远,那个人还是那么远,怎么也走不到。

她停下,听见自己悲怆地说:“你看看我啊!”

阿愚猛然惊醒。

她发现自己躺在那间破屋的床上。阳光从破窗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她坐起来,屋内空无一人,粗布白衣的男子早已不见踪影。

她撑起身,踉跄走到门外。

院中寂静,晨光清淡。那棵梨树依旧枯死如昨,枝干虬结,扭曲如濒死的蛇,不见半片残叶,仿佛昨夜满树繁花,月下对决,只是一场荒唐的梦。树下泥地上,唯有一圈极淡的灰白尘迹,正迅速消融于晨露之中,像泪痕被一点点擦去。

阿愚站在那里,怔了许久。

然后她走到那棵树下,蹲下来,拨开树根处的浮土。

一卷烧了一半的卷轴。

她捧起残卷,展开一角。纸上绘着一人,粗布白衣,面容模糊,立在一棵开满梨花的树下。那花开得极盛,压满枝头。旁边有字,墨迹已模糊难辨。

她看了很久,将残卷收入怀中。

然后她上马,往来路走。

走出很远,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茅草屋依旧立在山坳深处,被晨雾缠着,若隐若现。来时追鹿,去时空身。那鹿是梦是幻,她已分不清。

她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打马,走了。

她在山中不过呆了一日一夜,府中却已是一年。

母亲见她,当场昏厥。父亲脸色铁青,问她这一年去了何处。下人们窃窃私语,说二小姐的坟茔就在城外,牌位供在祠堂,香火都烧了整整一季。那坟里埋的是一套她穿过的旧衣,坟前立着碑,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落款是“哀母泣立”。

阿愚没有解释。她只是沉默地回到自己院中,关上房门,将那卷残卷在灯下反复翻看。可她什么都看不懂,那些字迹像是在躲避她的目光,越看越模糊,仿佛要遁入纸背。

她在家中呆了一日。

这一日里,她听说了许多事。

姊姊阿镜,在一年前嫁了人。夫家姓池,据说是个没落的世家,但那男子生得极好,好到整个长白山都在谈论他的容貌。有人说他眉目如画,有人说他气韵似仙,有人说只看他一眼,便三日忘不掉。

阿愚听到“池”这个姓时,心头莫名一跳。那山中的破屋,那苍白病弱的面容,那双碎金色的眸子,那漫天的梨花与火焰,都随着这个姓氏涌上心头。

她问:“那人叫什么?”

丫鬟想了想:“池鄢舟。”

阿愚攥紧了袖中残卷,趁着月色,悄悄去了阿镜院里。她绕过回廊,穿过一重月洞门,在池边找到了他。

他临水照影,池水幽碧,像墨色里的一笔淡痕。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阿愚停步,看着他。风从池上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皱一池碧水,吹动他衣角轻轻拂动。那衣角拂动的弧度,像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不该来这里。”

阿愚心头一跳。

他转过身来,那双幽深的眼眸望着她,深处似有碎金微光流转。

“为什么不听话?”他说,“那晚你看了。”

那夜的事涌上心头。满树的繁花,妖冶的芬芳,树下练剑的人,死去的河的味道,还有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为什么来了这里?你为什么娶了阿姊?”

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那目光深不见底,像在端详一件器物,又像在丈量一段早已注定的距离。

阿愚站在那里,只觉得那股死去的河的味道,萦绕鼻端,挥之不去。再抬起头时,池塘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阿愚嫁给了池鄢舟,是三个月后的事。

没有人知道这桩婚事是如何成的。阿镜没有闹,父亲没有问,池鄢舟没有解释。只有阿愚自己知道,那日之后,她去过他的院子许多次,有时站在远处看,有时只是路过。她从没有和他说过话,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成婚不久,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阿镜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昔日姐妹,反目成仇。府中人窃窃私语,说二小姐抢了大小姐的夫婿,大小姐早晚要讨回来。她没有辩解,只是抚着日渐隆起的腹部。

孩子生在腊月。

那晚风雪交加,狂风裹着雪粒砸在窗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叩门。阿愚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汗湿透了被褥。产婆进进出出,脚步匆匆,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恰逢此时,门被推开,阿镜闯了进来。

她披着一身风雪,眼睛里烧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落在那滩渐渐洇开的血迹上,一点一点地烧。

产婆和丫鬟被赶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把风雪和所有人的惊呼关在外面。

阿愚没能反抗。

那一下一下落在身上的伤,闷钝而黏滞,像杵捣败絮。与记忆中某些遥远而模糊的画面重叠,她不知那记忆从何而来,却熟悉得像刻在骨血里。仿佛这身子,本就是用来承受这些的。

她只来得及生下孩子。

是个女婴。

孩子的啼哭声微弱,却顽强,阿愚躺在血泊里,努力睁开眼,想看一眼那孩子。眼前却只剩一片模糊的光,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啼哭声,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

就在此时,院中那棵枯死多年的梨树,忽然开了花。

满树堆云叠雪,在风雪夜里绽放得妖冶而诡异。花开得那样密,那样沉,压满每一根枯黑的虬枝。花瓣是白的,白得近乎透明,还晕着极淡的胭脂色,像血洇开了,又像被什么东西染过。雪花落在上面,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花。

池鄢舟走了进来。

他披着满身风雪,走到床边,低头看了阿愚一眼。那双碎金色的眸子在烛火里幽幽地亮,像两簇冷火,又像深潭之底沉着的星。

然后他弯腰,抱起女婴。

婴儿在他怀里很小,小得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光。他低头看着她,许久,那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院中。

阿愚最后看见的,是他站在那棵开满梨花的树下。

风雪漫天,一树妖冶的白花在狂风里剧烈摇颤,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他抱着女婴,衣袂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然后火光腾起。

他不知何时点了火,从他手中蔓延开去,舔上树干、枝丫,妖冶的白花。梨树烧起来了,火焰在风雪里狂舞,发出噼啪的声响。那些花瓣在热浪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纷纷坠落,像一场黑色的雪。

烧焦的气息里,混着那股清蔓的甜,混着那股死去的河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想哭又想吐的味道。

阿愚闭上眼,黑暗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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