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度(L 第14章 一张床

沉默了两秒后，陈知翊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令允涟凑过去，小声问：“陈同学，你还活着吗？？”

陈知翊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令允涟眨眨眼，缩回去，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根——仔细端详了半天，确认是土豆，才放进嘴里，嚼了嚼。

“感觉是土豆味的姜。”

解碧霞插嘴道：“居然还有土豆味，我作为厨师长，要燃尽了。”

陈知翊在旁边听着，又喝了一口水。

宋烨也试探着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表情逐渐微妙。

过了一会儿宋烨那口菜大抵是咽下去了，他捧着饭碗，表情安详：“我就知道，吃白饭是最安全的。”

陈知翊又喝了一口水。

他吃了半盘姜丝，嘴里现在还火辣辣的。

几个人总算有惊全险结束了

“太晚了。”解碧霞看了眼时间，“要不都别走了？”

宋烨第一个举手：“我给我妈发个消息。”

令允涟也掏出手机：“我也跟家里说一声。”

一阵敲字声过后，宋烨搞定，令允涟也发完了消息。

只有陈知翊靠在沙发角落，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令允涟打完电话，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知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知翊？”令允涟凑过去一点，“你不跟家里说一声？”

陈知翊顿了一下

“……不用。”他说

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令允涟揉了揉眼睛，没再问

他只是往陈知翊那边靠了靠。

客厅里安静下来，解碧霞拉着宋烨去收拾客房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令允涟忽然伸出手——

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拥抱，只是一个很青涩很慢的动作。他侧过身，手臂绕过陈知翊的后背，轻轻搭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

然后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陈知翊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那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靠了过去。

令允涟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只手，在陈知翊后背上轻轻着。

一下，两下

很轻

客厅的灯光很暗，窗外夜色很静……

又过了一会儿，楼上走廊那头传来解碧霞的脚步声。

令允涟的手终于收回去，站起身，冲陈知翊伸出手：

“走吧，陈知翊。”

陈知翊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握住，站起来。

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客房只有一张床，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

令允涟站在床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那个，”他挠了挠头，“你睡里边还是外边？”

陈知翊看了他一眼：“都行。”

“那你里边吧。”令允涟说完就后悔了——里边靠墙，好像更不自在。

但陈知翊已经绕过去，掀开被子躺下了。

令允涟也爬上床，贴着床沿躺好，尽量和旁边的人保持距离。

灯关了。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令允涟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床不大，他再怎么往外挪，也就那么点空间。他能感觉到旁边传来的温度，隔着两层被子，若有若无的。

安静。

太安静了。

然后窗外传来虫鸣。

“wer”

“wer wer ”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wer

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在夜色里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

令允涟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被子被他卷成一团，床单都皱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刻意的放低，带着一点无奈：

“……睡不着？”

令允涟的动作僵住。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沉默。

然后他感觉到旁边的被子动了动，陈知翊也翻了个身，应该是仰躺着了。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

虫鸣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是比赛谁叫得最响。

令允涟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陈知翊。”

“嗯？”

“你睡得着吗？”

沉默了一秒。

“……睡不着。”陈知翊说。

令允涟弯了弯嘴角，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或者只是几分钟，令允涟忽然开口：

“要不……听点东西？”

陈知翊偏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令允涟已经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听书，我最近在追一个。”

“什么书？”

令允涟没回答，只是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某种刻意的阴森：

“……那间民宿像是荒废多年，却总有人在半夜看见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这天夜里，他又看见了那盏灯。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屋里，门却嘎吱一声关上了——”

陈知翊：“……”

令允涟悄悄往他那边靠了一点点。

“——‘咚、咚、咚。’”

扬声器里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气氛。

“——‘咚、咚、咚。’”

又是三声。

“男子转过身，眯着眼睛仔细打理着窗外敲门人的影子，低头看向门框下面，没有腿…………”

令允涟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又靠了靠，肩膀碰到陈知翊的手臂。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慢下来，像是在刻意拖长每一个字：

“……那个人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男子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然后那个人影动了。它抬起手，指了指男子身后——”

令允涟攥紧了被子。

“——男子僵硬地转过头，看见自己身后，站着另一个自己。”

陈知翊的眉头动了一下，不留痕迹的整理着两人的被子

“那个自己正对着他笑，嘴角咧到耳根，说：‘你终于发现我了。’”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令允涟的呼吸都停了

然后——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突然在房间门口响起。

不是手机里的声音。

是真的敲门声。

令允涟整个人僵住，手指死死攥住被子。

陈知翊也顿住了，目光落在门口。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问是谁

令允涟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了。他下意识地往陈知翊那边靠，手臂贴上手臂。

然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是宋烨的声音。

“……喂，你们睡了没？”

令允涟刚要松一口气——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说：

“我睡不着，你们陪我聊会儿？”

语气正常，是宋烨没错。

令允涟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陈知翊忽然按住他的手。

很轻。

但令允涟愣住了。

陈知翊没看他，只是盯着门口，目光沉沉的。

令允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宋烨敲门，从来都是三下，很用力，然后直接喊话。

不会在敲完门之后，沉默那么久。

也不会在问完“睡了没”之后，再问“开门啊”。

更不会——

门外又响了。

不是敲门

是有什么东西，在门上轻轻划过

一下

一下

像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声响

令允涟的呼吸彻底停了

陈知翊的手还按在他手背上，力道紧了一点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的一小片

门上的划痕声停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慢。

一下

一下

一下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口上。

然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开门啊。”

是宋烨的声音。

又不太像宋烨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模仿宋烨说话，每个字的音调都对了，但连在一起，就是说不出的诡异。

“……令允涟？”

那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陈知翊？”

又叫陈知翊。

“你们在里面吧？”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开门啊。”

“让我进去。”

令允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侧过头看陈知翊，借着月光，看见陈知翊的脸还是那副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陈知翊没看他。

只是握着他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

门外安静了。

只有虫鸣，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令允涟刚想开口说什么——

“咚、咚、咚。”

就在门板上。

很近。

近得像是在他们耳边敲。

然后那个声音说：

“你们不开门，我自己进来了。”

门把手动了

咯吱

咯吱

咯吱

令允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门把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很慢

很稳

像是有只手，正在外面，一点一点地拧动它。

令允涟想喊，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他想跑，身体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不了。

门把手压到了底。

然后——

门没有开。

只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卡住了。

安静

然后——

“嘶——”

一声轻微的吸气声从门缝里传来。

像是有人在外面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往远处跑。

令允涟愣住。

陈知翊也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走廊那头传来解碧霞的声音，带着怒意：

“宋烨！！大半夜不睡觉蹲别人门口干嘛！！吓死我了！！”

然后是宋烨的声音，委屈又慌乱：

“我、我没干嘛啊！我就是敲门叫他们出来唠嗑！谁知道那个门锁坏了打不开——哎你别拽我——”

“还狡辩！！你蹲那儿一动不动的是个人都要被你吓死！！”

“今天这事我必须告诉江亦！”

“诶诶诶，别啊，我好不容易搭上话，我真的错了，老实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夹杂着宋烨的求饶和解碧霞的骂声，然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

令允涟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偏头看陈知翊。

陈知翊也正看着他。

月光下，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复杂。

令允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带着对自己刚才囧样的无奈，还带着一点点无语。

陈知翊的嘴角也动了动。

没笑出来，但看起来也没那么紧绷了。

令允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宋烨这个******。”

陈知翊没说话。

但那只握着他的手，改为给他拉上被子

“晚安陈知翊。”

“嗯，晚安”

我可没说宋烨真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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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