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那棵老樟树上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着。
“默哥,”大春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声音压得极低,“你这意思是,咱们宿舍里有个‘导演’,在拿我们当猴耍?”
“不仅是猴耍,这是一场针对我的心理战。”林默将那瓶矿泉水重新放回窗台,眼神冷得像冰,“他不仅知道我的鞋带习惯,还知道我的推理逻辑。他故意留下‘404’和‘7’的线索,就是算准了我会在瓶子上找破绽。但他算漏了一点——热力学第二定律。”
“哈?”老K敲键盘的手猛地一滑,差点按出个“2333”,“默哥,你破案还带考物理的?”
“这不是物理,是常识。”林默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热力学循环图,“这瓶水,瓶身干净,瓶底有墨迹,说明是在楼下画的。但你们注意看瓶壁外侧。”
众人顺着林默的手指看去,只见原本透明的塑料瓶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水珠,像一层薄薄的雾。
“今天早上六点零五分,气温22度,湿度65%。这瓶水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来,瓶身温度至少在4度左右。从一楼走到三楼,大约需要两分钟。如果作案者是买完水立刻回宿舍画符号,那么瓶壁上的冷凝水,会在回到宿舍后迅速蒸发,留下均匀的水痕。”林默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压迫感,“但现在,瓶壁上的水珠分布极不均匀——上半部分几乎没有,下半部分却凝结得密密麻麻。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白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说明这瓶水在回到宿舍后,并没有立刻被用来画符号,而是被放在了某个温度较高的地方,比如……暖气片上?”
“九月,宿舍还没供暖。”林默摇头,“是窗台。作案者在楼下画完符号后,并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把水瓶放在了宿舍楼一楼大厅的窗台上。一楼大厅有穿堂风,且靠近玻璃门,阳光直射,温度比走廊高出至少5度。水瓶在那里放了至少半小时,下半部分接触窗台,冷凝水迅速蒸发,而上半部分因为热空气上升,水珠反而凝结得更密。”
“所以……”陈默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作案者在一楼大厅放了半小时的水,然后才回宿舍?”
“不,”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根本没有回宿舍。这瓶水,是他在一楼大厅放好后,用一根极细的钓鱼线,顺着宿舍楼的排水管,一路拉到了三楼窗台。然后,他在一楼,用这根线,完成了‘系鞋带’的动作。”
宿舍里再次陷入死寂。
“卧槽……”大春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这特么是物理外挂的终极形态啊!一楼系鞋带,三楼鞋自动系上?这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啊!”
“这不是牛顿的问题,是作案者的问题。”林默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能做到这一点的,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他有一根至少15米长、且足够坚韧的透明尼龙线;第二,他清楚我宿舍窗户的插销结构,且能在外部用线解开插销;第三,他在一楼大厅放水瓶的时候,必须避开宿管大爷的视线。”
“宿管大爷……”胖子突然一拍大腿,“默哥,我刚才想起来,宿管大爷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六点,会在一楼大厅拖地!他拖地的时候,会把大厅的窗户全部打开,而且他会戴着耳机听京剧,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也就是说,作案者利用宿管大爷拖地的时间,在一楼大厅完成了‘布置’。”林默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而宿管大爷拖完地,会习惯性地关上窗户,然后上楼查寝。他查寝的路线,是从一楼到六楼,每层停留30秒。也就是说,作案者必须在宿管大爷到达三楼之前,完成所有动作,并撤回一楼。”
“这时间差……”老K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下,“最多只有两分钟!”
“两分钟,足够一个熟悉宿舍楼结构的人,完成一场完美的‘远程密室’。”林默将马克笔盖“啪”地一声扣上,转身看向五个室友,“现在,线索已经足够清晰了。作案者不是外人,而是我们宿舍楼里的‘熟人’。他熟悉我的鞋带习惯,熟悉宿管大爷的作息,甚至熟悉这栋楼的每一根排水管。”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陈默感觉自己的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查。”林默的眼神里燃起熊熊的推理之火,“老K,查三个月前宿舍楼翻新的施工记录,尤其是排水管改造的部分;大春,你去体育系,查谁最近买了15米以上的透明尼龙线;胖子,你去套宿管大爷的话,问他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一楼大厅有什么异常;苏白,你去查全校心理学系的学生,看看有没有人最近对‘密室诡计’特别感兴趣;陈默……”
“我?”陈默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
“你去图书馆,查校史档案。”林默的声音低沉下来,“查那个‘消失的第七人’,到底是谁。我要他的名字,他的专业,以及……他退学的真正原因。”
“是!”五人异口同声,虽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被林默点燃的、属于年轻人的热血与好奇。
“等等,”林默突然叫住正要出门的胖子,“胖子,你刚才说,宿管大爷在听京剧?”
“对啊,”胖子挠了挠头,“他最爱听《铡美案》,每天早上雷打不动。”
“《铡美案》……”林默喃喃自语,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对!宿管大爷听的是《铡美案》,但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听到的是《空城计》!”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城计》……”苏白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诸葛亮在城楼上弹琴,吓退司马懿十五万大军。默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默转过身,目光扫过五个室友,眼底燃起熊熊的推理之火,“作案者不仅在模仿第七人,他还在模仿‘诸葛亮’。他在告诉我们——这场游戏,他才是那个‘坐在城楼上’的人。”
“而我们,”林默将白板上的“消失的第七人”擦掉,重新写下一行字:
【空城计:第二重伪装】
“都是他手里的‘司马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