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 第12章 行者

回到隔壁的观察室，青羽一脸惊奇的表情。

她轻轻地拍着手，说道：“太厉害了！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您就让他配合试验。您怎么做到的啊？”

王所长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就见你这么比比划划，就说服了他。是因为玉虚宫的名头吗？”

我转头瞪了一眼王所长说道：“什么比比划划？你们没看到那株玫瑰花吗？”

“我们只看到你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让卢鹤看着杯子，说杯子里有种子，让他集中精神让种子发芽。”青羽说道。

“对啊，你们没看到那种子发芽，并开花了吗？”

“没有啊？”青羽一脸狐疑地说道。

“但是，在我和卢鹤的眼里，那是奇迹，因为只在短短几分钟内，那颗种子就发芽生长并开出了艳丽的花朵。”

“那是你们的幻觉吗？”

“对我和卢鹤来说，那就是现实。而对你们来说，那就是我们的幻觉。”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些仪器记录的不是真实的场景吗？”

“是真实的场景，但那是你们的意识创造的‘真实’，而并非这个世界的真相。”

青羽不解地摇了摇头。王所长则露出一脸的不屑，我能看到他内心的想法：“仪器难道会撒谎吗？”但这话他并未说出口。

我转过头，看着王所长说道：“仪器也会撒谎。因为这些仪器是按你们的意图设置的，那也是你们的信念的产物。”

王所长手里拿的杯子差点没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惊恐地说道。

我没回答王所长的问题，转头对青羽说道：“走吧，今天咱们就这样，容我回去想一想，咱们以后的实验如何推进。”

青羽点点头。我披上工作服外套，然后向外面走去。

当我们穿过那条走廊的时候，身后又传来那刺耳的如刮屑金属般的尖笑声……

我和青羽坐在河滩上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湛蓝深邃的天空，此时太阳依然挂在天边，而西边的月亮已经升上了天空，远处的河水清澈，泛着粼粼波光，宛如一条精美的银丝，把远处的雪峰与近处的戈壁分成两段，一段在天上，一段在地上。

此刻我的心境出奇地平静。恍如与之周遭的景色融为一体，我与环境之间的边界正在消融。

“嘿！你在想什么呢？”

青羽的话音把我从平静中拉了出来。

我看着青羽，她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问号藏在心里，这让她无法平静。

“没想什么。”

她终于还是没憋住，好奇地问道：

“我一直没想通，你们真的看到那花长出来了吗？为什么我们看不到？”

她继而说道：“而您说，对于我们来说，长出花来那只是您和卢鹤的幻觉，对你们来说，却是真实的奇迹。难道我们虽身处同一时空，却能看到不一样的现实景象，难道这现实世界不是客观的存在吗？”

“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客观？”

“客观就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现实或现象。”

“如果我说，客观是他人的观察结果，主观是我自己的观察结果，这么说对吗？”

“对。”

“如果我自己的观察结果与大多数人的观察结果不一致，那么，大家会认为，我的观察结果是错误的，从而否定我的观察。如果我坚持我的观察结果，绝大多数人就会判定我是精神出了问题了，对吧？”

“对！”

“那么，绝大多数人具有一致的观察结果，这种观察结果就是‘共识’。这些共识会形成所谓标准，用来判断‘现实’与‘幻觉’。但有一点人们没有理解的就是，观察者的主观认知水平决定了观察结果的呈现。所以，认知水平一致导致了观察结果的一致。所谓共识，是认知水平一致的人集体创造的。换言之，我们所谓现实其实也是主观意识创造的。”

青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因此，我们是否可以得出这样的推论，即：‘共识即验证’？”

“共识即验证？”青羽不解地看着我，说道。

“是啊。传统的科学验证方法试图排除一切主观因素的干扰，并且固执地把主观意识与客观现实分成两个互不相干的研究对象。然而量子力学的实验结果却显示，光子的行为与它是否被观察密切相关。”

“确实，这种现象在科学界中无法解释其原因。”

“对啊，但是，我知道原因。因此，我才可以让卢鹤看到那盛开的玫瑰花。”

青羽双手捂着头，说道：“我脑袋快撑不住了。”

我见状，急忙安慰她说：“不急！不急！咱们先放一放这个问题，先想想如何进行下一步的实验吧。”

青羽点点头。

“你们为什么要把那些所谓的实验对象关押到如此深的地下去做测试呢？”

“因为安全，因为保密。”

“这我理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样做，其实对你们的实验不仅没有什么帮助，反而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为什么？”

“因为你们把他们当成‘怪物’，因此，他们就变成了‘怪物’。你们不认为他们是正常的人类，并把他们与你们对立起来，而不是去理解他们，因此，你们之间永远无法达成共识，因此也就无法理解他们那些行为的因果关系，所以你们的实验也就无法取得进展。记住我说的：‘共识即验证’。”

“这太疯狂了！您要让我们与那些疯子达成共识？难道我们也要变成疯子吗？”

“疯狂？如果我们不能提高认知水平，那么，还有更加疯狂的事呢！”

“我无法想像。”

“用真理的标准来衡量，人类的行为有时很疯狂。所以，换个角度看，人类的行为就是疯狂的。”

“这一点，我倒是比较认同。所以人类需要进化啊。”

“是的。我们在探寻真理的过程中，需要放下固有的偏见，才能逐渐向真理靠近。”

“认同。”青羽点点头说道。

“所以，我有一事想要说明一下，我可以帮助你们完成你们的实验目标，但是，你们得按照我的要求来设置实验条件。”

“这我理解，但您需要什么条件呢？看我们是否能够满足您的条件。”

“首先，把实验室搬到地面上来。让实验对象回到真实的自然环境中。”

“这可是大动静，我得向上面汇报！”

“当然。我知道这有难度，但我们得努力争取。”

青羽点点头，面色凝重。

“走吧，咱们去河边走走，看我们能不能捡到玉石。”

见我提出这样轻松愉快的建议，青羽紧绷的神经很快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明亮的光彩。她站起身，开始蹦蹦跳跳地朝河边跑去，时不时停下来，蹲在地上狂刨。

不一会儿，她便一路小跑地来到我面前，手里举着一块石头，一脸兴奋地说：“看看！我真的捡到一块玉石啦！”

我接过她捡的石头，仔细看了看。

“很漂亮，但这是石英质玉。”

“它不是玉吗？它很白呢！”

“是玉，但它的晶体还没达到透闪石的密度，还算不上是和田玉。”

她失望地看着石头，随手就想扔掉。

我忙制止道：“别扔啊！它很美的呢，你可以把它带在身边，随时观赏，它与你有缘。”

她用手使劲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然后对着太阳欣赏起来，自言自语道：“真美！”

“它就像一个正在通过修行之路、使自己走向圆满的行者。”

“哈哈，这比喻真好，我以后就叫它行者，并且借它来鞭策我自己。”

“对对！这就叫君子比德于玉。”我笑着说道。

青羽显然已对这块石头产生了某种喜爱之情，不断用手去搓它，然后仔细地将它揣进兜里。

“我再去找！真好玩！”

然后转身又朝河边跑去。

看着她那种自然流露的天真之态，我心里也涌起一股欣喜。

我从兜里取出一块石头，那是接星谷的老乡在白龙河里捡到的红皮白肉籽料，肉质细腻温润，无结构，且完整无裂，非常完美。

我将石头放到乱石堆中，然后弯腰假装翻找。

“嘿！嘿！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青羽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玉石。

“是这个吗？”

我点点头：“你仔细看看，然后拿你刚才捡的那块石头，对比一下。”

她用手擦掉粘在石头上的泥灰，仔细端详起来：“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

“嗯，你再看看你刚才捡的那块石头？”

青羽从兜里取出刚才那块白色石头，把两个石头放在一起。

“不比不知道啊！居然差别就那么大？”

“这块是真正的和田玉籽料，透闪石晶体结构。你可以这么理解，刚才那块石头是行者，而这块石头是修行圆满的觉者。”

“太厉害了！原来石头里还藏着这么深奥的道理。”

说着，青羽把籽料递给我。

“你留着吧，这是你捡到的。”

“真的吗！”她开心地跳了起来，一边转圈一边说道：“哈！哈！这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刻。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她开心地直接叫我师父了，把乾亨二字都省了。

青羽举着那块籽料，对着太阳的方向。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柔和的辉光。

就在她专注欣赏着那石头的时候，她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用手指着天空，对我喊道：“快看呀！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见原本晴空无云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七彩祥云。那云在阳光的照射下，向四面八方散射着金色的光芒，而云团的边沿就像镶嵌着七彩宝石，异常美丽，缓慢地变化着形状，一会儿像动物，一会儿像文字。

“太神奇了！”青羽叫道。

“那叫云篆，是天书的一种。”

“它在表达什么意思吗？”

“当然，这是大自然给我们的启示。”

“可我看不懂啊？”

“你将来会懂的。除了天书，还有地书。地书可能出现在石头上，也可能出现在动物的皮毛上、出现在鸟的羽毛上，或者出现在乌龟的甲壳上。只有当我们打开心灵之眼的时候，才能读懂它们。大自然并不仅仅用人类的文字来启迪我们，他也会用各种现象来昭示他的奥秘。无论是暗夜中的星星、天空中的云团，还是地上的山川河流，这些都是自然之文，自然之书。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无字天书，那是超越我们目前认知的真理之书。”

“无字天书我听说过，并且知道您拥有并且能够解读无字天书。”

她这话一说出口，让我十分震惊。

“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你在这里与我们合作的原因。”

她冷静地说道。

“那你们知道我随身就带有一本无字天书吗？”

“当然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拿走它，然后去研究它呢？要知道，在很多人眼里，那可是拼命都想获得的无价之宝啊？”

“我们当然知道它的价值，但我们同时也知道，它的价值不在它本身，而是它内在的信息。如果我们无法读取它的信息，我们把它拿回去，又有何用呢？”

“那倒是。”

“不仅如此，我们甚至知道您有几本无字天书，还缺几本，才能完成您最终的拼图。为此，我们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去完成这个心愿。这就是我们选择与您合作的原因。”

听完青羽这番话，我好像有点明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了。一切都是天意，一切自有安排。

“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无字天书的价值不在天书本身，因此，围绕着天书的争夺，才会出现那么多的不幸和血雨腥风……”

此刻，我心里浮现出一段我师父告诉我的尘封已久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