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下楼后两人一起去了医院。
一路上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季秋从车窗的倒影里看着秦琢的侧脸,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出酒店的时候她瞥到他眼里有明显的红血丝。
到病房门口时他们遇到正从病房出来的李秘,看见秦琢的刹那对方也目露诧异,显然秦琢这次过来完全是私人行程,没有知会任何人。李秘毕竟是跟了秦肃多年,都说领导会多多少少决定底下人的处世风格,李秘显然是其中之一,他很快消化了事实,对秦琢点点头,低声说:“秦总还在输液,昨天一直没吃得下去东西。”
秦琢表示知道了,推门进去,季秋跟在后面的脚步顿了顿,那一瞬间她犹豫了,她知道他们在里面会谈论什么话题,无非是夏佳楠,但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这个话题并不适宜。
秦琢却像看出了她的想法,在她收住脚步的下一秒头也没回,说:“你也一起。”
季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跟了进去。
季秋几天没有过来了,这阵子一直在忙酒店的事,听到开门声,秦肃抬起头,那一瞬间的憔悴让人看了止不住动容,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季秋就觉得他明显苍白瘦削下去。
秦肃手里还拿着刚才李秘留下的文件,秦琢看了一眼,说:“不要命了?”
秦肃把手上的文件随手盖在腰腹位置,对秦琢的出现丝毫没有感到意外:“怎么来了?”
说完他扫了眼后面的季秋。
季秋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没注意到这一眼。
秦琢却看得分明,神色不变,默认了。
随即话题一转,单刀直入:“你打算怎么办?”秦肃和他对视,秦琢继续说,“她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个“她”字,季秋回过头来,注视着这对兄弟。
然而秦肃的表情如秦琢预料般平静,他甚至都没问秦琢指的是什么,显然对于夏佳楠的病情他早就知悉。
“嗯。”
一个单音字,仿佛又是那个沉稳,轻易掌控全局的秦肃。
“这阵子麻烦你了。”秦肃滴水不漏,不让任何人窥见情绪,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不过你特意过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吧?”
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季秋觉得有点紧张。
“你们先聊,我出去转转。”
她凭着本能反应转身就走,却被没有回头的秦琢伸手准确攥住手腕,随后秦琢低沉的声音响起,平静的语气,落在她耳边却有如响雷:“我是为了季秋来的。”
季秋下意识要挣开,秦琢只是为了把她留住,让她听完自己的话,见她想要挣扎就松了手:
“有人在外面说我给你带绿帽子,和亲嫂子纠缠不清,我过来只是为了过来解释,对她,还有你。
“自己的人麻烦自己照顾好,以前无所谓,但以后的事我不会再管,这是最后一次。”
秦肃似乎在打量这个难得对自己说那么多话的亲弟弟,神色中看出来似乎还觉得挺有意思,季秋听到这句话却愣愣地看着秦琢,像是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几秒后她回过神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肃问:“还不追吗?”
秦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追出去前低声说了句什么,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秦肃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病房,半晌摇摇头,嘴角微勾。
他们是兄弟,血脉相连,很多事情,很多话,尽在不言中,都能明白。
他重新看向窗外,蓝天白云,绿叶飞鸟,春天该来了。
秦琢在电梯里追上了季秋。
电梯门缓缓关上,季秋双手环抱着自己,看着追进电梯和她面对面的人。
因为刚才一段路的奔跑,秦琢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被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慢慢调整呼吸,眸色渐深。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季秋的手机就在兜里响了起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持。
季秋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被秦琢瞥到屏幕上的名字,那一刻他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伸手抢过季秋的手机,让祈年这个名字迅速在屏幕上灰暗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秋没有去抢手机,她靠在电梯墙壁上,疲惫地问。
他们谁都没有按楼层键,这里又是私人病房区,人流很少,彼此仿佛静止在这片空间里,也犹如他们两人的关系,如今只能止步不前,或者只能下降,回到起点。
“是我昨天晚上喝醉了,说了什么?”季秋唯一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性,说完她看见秦琢的神色,心里沉下去,随即苦笑出声,“果然。”
她也知道自己喝醉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因此在他面前她很少喝醉。她昨晚的确是放纵了自己,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会出现,阴差阳错。
这分明是最坏的结果,但季秋却难得有一种能浮上水面喘口气的感觉,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电梯顶部,心里想的却是——
也好,算是和过去正式道别。
“我说了什么?”秦琢听见她喃喃出声,就像昨晚,她用那让他感觉到疼痛无比的语气,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直接判了他死刑,“不管我说了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都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也像几年前,她独自冷静地穿好衣服,对他说的那句“你不用放在心上”。
季秋说完便越过他,伸手按了最下层的电梯,仿佛替他们做出了选择。
电梯到了一层,正当季秋要迈步走出去时,秦琢哑声说:“我知道晚了。”
她的心仿佛被刺了一小下,随即秦琢安静地走过去,拉过她僵硬的手,把手机还给她。
“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信,你说你过去了,但季秋,”他就站在她身后,胸膛贴后背,让她感受到他的炽热,还有呼出的气息,“我过不去。我过不去了。”
“别把我丢下。”
季秋没有回头,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是在想,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就像那个能让他难过,让他深爱的人是她一样?
“季秋?季秋?”
等回过神来,季秋已经举着手机不知道第几次发呆。
电话那头的祈年听见她应声也沉默了下去,季秋揉揉眉心,低声说:“抱歉。”
祈年无奈轻笑:“你真的很喜欢道歉。”
和他约会时,看到什么东西偶尔就会走神,被他唤回来就会说一声。
刚才挂了他电话,再接起来的时候又一声。
太好懂了这个人。
可为什么能在那个男人面前藏了那么多年?
女人真的无解。
再想到昨天群里有人收到消息说秦琢昨晚借了谁谁谁的私人飞机,甚至来不及等第二天的早班机,当天晚上就出发去了上海,不知道是集团内部发生了什么大事。
可一样是男人,祈年知道哪有什么大事,值得一个男人一刻都等不及。
祈年把语气放轻了,不忍再追问,只继续刚才的话说:“什么时候回来?”
季秋下意识看了下时间,才发现来上海居然已经半个多月,立春都过了:“过两天吧。”
祈年说了声好:“那我去机场接你。”
季秋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一大早的飞机,来回折腾。”
祈年这次开口更温柔,也更坚定:“我来接你。”
季秋感受到他语气上的变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祈年的声音却犹如春意:“毕竟我想你了。”
秦琢要坐镇总部,昨夜临时过来已经让集团高层十分不满,因此第二天中午见完秦肃就定了回去的机票,季秋没有和他一起回去。
又过了两天,季秋刚下飞机,就收到了两条消息。
季秋两个都没回。
她走出机场,到了短暂停靠区,几乎是没怎么特意找就看见了祈年的车。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素雅笔挺,看她出来了就降下车窗朝她招手,嘴角挂着浅笑,看不出来等了多久。
季秋没有看别处,拉开副驾驶座上车。
不远处,秦琢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驾驶座的司机不敢吭声,看他沉默地升起车窗,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声“回公司”。
“要回公司吗?”祈年把车开出去,边问。
原本是打算回的,但刚才的短信让季秋改变了主意,她摇摇头:“我想回家。”
“送你回老师那里?”
和聪明又体贴的人相处真的让人很舒服,很多事情你不必说太多,他也能察觉你的疲惫。
季秋其实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祈年也看出来了,体贴地给了她休息的空间。
季秋闭上眼在车上小憩,他们全程没有交谈,只是在一个红绿灯前,她感觉到祈年在自己身上搭了一件外套。
到家后祈年没有主动叫她,季秋睁开眼睛,正准备下车,被祈年轻轻握住手腕。
不让人讨厌,他拉住就放开。
“我都说想你了,不让我多看看吗?”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大半个月没见,我看你都要忘了我长什么样了吧?”
季秋又坐了回去,只是解开了安全带,靠在舒服的靠背上放松下来,回他:“还不至于,那你看吧。”
闻言祈年真就认真看了起来,他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稍微歪过身子,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既不僭越,也不疏远。他的目光柔和,不带任何男性的侵略气息。
过了一会儿季秋问:“这样都能看出些什么?”
祈年假装思考沉吟,片刻后像模像样地说:“挺多的——想念、疲惫、难过……”
他边说边朝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我还会看手相,你试试?”
季秋笑了笑,把右手搭到他手心里。
她手腕纤细,毛衣也贴身,握住的时候能明显摩挲到骨骼轮廓,脆弱又坚韧。
他翻过她的手心,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视线划过她的掌纹,说:“生命线很长,但姻缘线很乱,这位小姐姻缘不大顺利啊。”
季秋接着他的话问:“那要怎么做才比较好?”
“我有一个朋友说过,女孩子都希望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但我觉得你不试过怎么知道对错?”
祈年缓缓握紧了季秋的手,这一次是坚定的,温柔又充满力道。
他双眼像浸了一汪湖泊,让人看了心是静的。
“本来你性子就倔,需要找个人中和一下,不然看着都觉得累。我觉得我挺不错的,性格很随缘,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来得晚了些,但我觉得咱两哪怕最后不能在一起,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是成为彼此错的那个人,谈一段轻松的恋爱,不也挺不错的吗?如果你想试着开启一段新感情,我毛遂自荐。”
两人目光对视的下一秒,祈年松开她的手,恢复了刚才的笑:“不要紧张,不要有压力,考官什么时候给我试卷我什么时候答题,不包满分,但保证能达到优秀线,我从小成绩就不错,对自己也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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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