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十七.......”周念因把手里的珠子来来回回数了五遍,依旧只数到了十七,可应该是十八颗。她记得她把捡回来的所有珠子都塞在夹层里,如果少了一颗,百分之百,还留在阮四家的洗手间里。
“你疯了!”托帕拦住就要往前走的人,表情严肃,“你才从那里逃出来,现在又要自己送回去?”
“不是送,”周念因拎起背包,打量着屋外逐渐上涨的媚珠江水,弯腰卷起了裤脚,“是去拿回我的东西。”
“不行,”托帕一手抱住柱子,一手拽着她的包,“就算要走,也该给塞斯先生打个招呼。”
“他又不在,”周念因直起身指了指背后的竹屋,“这里连电都没有,想给他打电话都不行。而且,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
“随便你。”周念因拎着鞋子,伸出脚试了试河水的深度,确定只到小腿肚,才放心将双脚踩了进去。
两人先去了酒店,把早就关了机的手机充上了电。周念因看着进入充电模式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向警方告知阮四家有暗室,可能涉嫌非法拘禁。
可是单晴有可能还在他们手上,加上那天阮四见到阿尼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认识的。而且前几天她才在那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说不定对方早就转移了阵地。思索再三,她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想法,再去阮四家探探。
出门时,周念因又带上了那把巨大的黑色遮阳伞。帕瓦已经进入长达4个月的雨季,天气又湿又热,经常前一秒阳光普照,下一秒就大雨倾盆。不过这不是她带伞的原因,她带着伞,是因为阿尼特,那个见不得光的娇气男鬼。
托帕不知从哪里借了辆老破旧的二手计程车,两人带着头巾口罩,坐在连冷气都没有的车座上,时刻盯着马路对面那幢别墅的动静。
“有人出来了。”托帕眼尖,赶紧拍了拍副驾的人藏好点,别被人看到。
“塞斯先生?”周念因缩在被烟味熏入味的座椅上,眼睛紧紧盯在一同走出的两个男人身上。
阮四恭敬地抬手引着一旁修长俊美的塞斯往外走去,嘴上不知说着什么脸上是极致谄媚讨好的笑容,塞斯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最后眼神定格在马路对面的蓝色计程车上。
“怎么过来了?”托帕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低,双手握住方向盘随时准备跑路。
“托帕,”周念因看着大步朝车子方向走来的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托帕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哪曾想正好与那双棕色眸子对上,整个身子顿住。
“你知道大老板是谁吗?”
“大老板,”托帕收回眼神,也收回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知道。在帕瓦只要是个有钱的生意人,就会被人喊大老板。”
“那塞斯先生呢?”
“不知道。”
“在聊什么?”车门后座被从外面打开,被两人议论的主人公优雅的坐到了周念因身后的座位上。
“没什么,我们......”托帕立刻开口回答,下一句话还在喉咙里就被周念因截断。
“塞斯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周念因转过身,直直看向对方。
“阮四约了我谈生意。顺便,去拿个东西。”说着塞斯摊开掌心,正中心躺着一粒晶莹剔透,中间点缀着一抹红色的青玉珠子。
“第十八颗。”周念因接过他手里的珠子,眼里的怀疑和防备还没有完全消散,“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跟他谈生意。”塞斯弯了弯唇角,直视着她眼里的戒备。
“谢谢。”周念因的怀疑防备被愧疚感冲散,她垂下眸子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你能带我去见见阮四吗?我有件事想问他”。
塞斯跟着收回目光,“他那晚摔了脑震荡,整个晚上的记忆全都没了。”
“那算了。”周念因低头不再说话,心里的疑窦没有消失,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我们去哪?”眼看车里气压逐步降低,托帕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酒店,竹屋?”
结果两人一个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一个低头专注穿珠子。托帕自讨没趣尬笑两声后,启动车子随意朝一个方向开去。
周念因将手串重新戴在手腕上,跟着期盼地环视了一圈四周,三秒,十秒,一分钟,三分钟.......印象中那张粗糙但不掩英俊的脸庞始终没有出现,她的表情从期盼转变成了失落。
“怎么样?”托帕看她戴上手串后就不再说话了,开口问道。
“没有。”周念因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的。
“哎呀,可能它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就像人饿了也需要食物来恢复一样。”不知道托帕开到了哪里,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两边都是摆各种摊的小贩,路中间甚至还有骑着矮马、骡子的当地人。
“今天是帕城一月一次的赶集日,我们也下去吃点东西吧,边吃边等它恢复怎么样?”托帕将车停在了一边,朝着车里两人诚挚地建议道。
“也好。”周念因点了点头。
后座的塞斯也睁开了眼,随着两人下了车。
这个集市大多是本地人在逛,两边的小贩摊子上售卖的也大多是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以及自己养殖的鸡鸭鱼等,还有来回穿梭在行人之间兜售冰啤酒的帕瓦女人。
周念因心里藏着事,对这些热闹并不感冒,只是跟在托帕身后,听着他用当地语言同小贩说话,然后用极低的价格买到糯米团、烤鹌鹑蛋、水果等食物。周念因吃了一小块糯米饭团就没了胃口,她走到在和背着啤酒箱的年轻女人交谈的塞斯身旁。
虽然周念因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是从女人娇羞酡红的脸庞上能看得出来,她已经迷上了眼前这个俊美优雅的男人,要不然怎么只给酒不收钱呢。
“打扰一下,也给我一杯冰啤酒,谢谢。”周念因将手里的纸币递给那女人,又看向塞斯,“不用找了,我请这位先生。”
“OK。”年轻女人收回冒着爱心的眼神,手脚麻利的从箱子里拿出两个放了冰块的一次性塑料杯,分别倒上了满满两倍橙黄的啤酒。
“乌达侬。”周念因接过杯子,朝女人用为数不多会的帕瓦语道了谢。
啤酒原本味道并不好,苦苦涩涩的,好在冰块很好的综合了它的涩味,这种闷热的天气喝上一杯清热解暑,烦恼皆消。怪不得塞斯爱喝了,周念因喝了一大半后,对塞斯这个爱好表示了赞同。
走到集市尽头,就能看见一座精致小巧的佛寺,仅能供两人同时进入的大门,不时有信徒和僧侣进出,里面还能听到诵经声。
周念因站立在寺门一侧,抬头看向一旁的大榕树,上面挂满了红色布条和红绳。
“这是祈福树。”塞斯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手里还握着半杯啤酒,里面的冰块早已融化的看不见了,“人们总爱将心愿写在祈愿带上面,觉得愿望都会实现。”
“这么多人,神明真的能听到每个人的心愿嘛。”周念因抬手去够一条丝带的尾尖,转而又去看塞斯,“你说呢,塞斯先生。”
“心诚则灵,但求心安。”
周念因再次从佛寺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五条红色祈愿带。
“看来你的愿望,”塞斯看着她手里的丝带,斟酌着说道,“不少。”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来都来了’。”周念因将被冰块冲散味道的啤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递给了一旁的塞斯。
榕树虽然枝叶繁茂,但也禁不住信徒众多。周念因花了200通贝跟旁边卖香烛的老板借了个凳子,站了上去一条一条仔细将祈愿带绑好。这时吹来一阵风,将她的发丝吹起与树上的一条丝带相互缠绕。她只好抬手处理这个麻烦,只是在看到上面的字后人愣住了。
“你都许了什么愿望?”消失了一会儿又重新出现的塞斯,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除了关于单晴和阿尼特的。”
“都是求平安的。”周念因放开手里的丝带,又将最后一根绑好,不甚在意地回答道,“单晴,单阿姨,阿尼特,塞斯先生,还有托帕。”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塞斯脸上表情有了一丝裂痕,不是简单的开心或者不开心,而是一种不屑和不解,却又不完全讨厌的复杂。
“我也有份!”终于追上两人的托帕拎着满手的吃食,看着树上属于自己的祈福带,表情兴奋和惊喜,“谢谢公主殿下。”
“别,”周念因大手朝他一伸,“你那条400通贝,请结账,乌达侬。”
“什么,我听不懂华语。”托帕在这边扮盲装瞎,滑稽的表情加上动作,终于让周念因心情好了一些。
“给你。”塞斯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细红绳递给了周念因。
“这是?”周念因接过红绳,眼里带着疑惑。
“用它去穿这些珠子,”塞斯眼神看向她的手腕,“我说过,心诚则灵。”
“那我们回去吧。”周念因捏紧手里的红绳,抬步准备率先回到车上时,只感觉肩膀处一重,接着塞斯失去知觉的身子直直朝她倒了过来。
“塞斯先生!”周念因及时接住陷入昏迷的塞斯,又掐了掐他的人中,发现依旧没有反应,她看向托帕,“我们得送他去医院。”
“好!”托帕点了点头蹲到塞斯面前,将人背到了车上。
没等车子启动,周念因接到了从当地警局打来的电话。
“周小姐,我是之前跟你联络的南珠警官。麻烦你尽快过来一趟,我们有单晴女士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