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引 第78章 立身之本

“老爷爷，您怎么称呼？”问名字，就是想要记住。

老者将水煮鱼上桌，布了箸碟，示意席明琇一起吃，等她坐下了，才不疾不徐道，“老夫姓商，单名一个庚字。”

席明琇拿起筷子的手狠狠顿了一下，心知终是躲不过的。但这是水煮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了，嗯，席明琇对着老人竖起大拇指，诚心说道，“绝了！老爷爷，这味道和我在翠云吃过的，也不遑多让了。”

虽然听不懂席明琇说的“翠云”是哪里，又是什么样的地方，但对于她真心的夸赞，商庚颇为满意地大笑起来，并起身走到厨房靠窗的一排架子旁。那架子上并排摆了三只柳条编的箩篦，各盖了一层纱巾。揭开其中一块纱巾，席明琇看见那纱巾下面盖着的，有五六只陶盏，商庚从其中取了两只陶盏下来，端到桌边。“喏，你再来尝尝这个。”

当看见盏中盛着的是什么的时候，席明琇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老爷爷，您可知道这叫什么？”

“双皮奶！”

“双皮奶！”

两人听到彼此竟能同时说出，继而一同大笑起来。笑声渐落，商庚说道，“虽然，这是安钰喜欢的搭配，但是安钰也说了，只要是女娃，就没有不爱吃双皮奶的。我信她说的。”

席明琇很爱吃辣，商庚说话这会儿，她已经吃了好几口水煮鱼了，肉质鲜嫩弹滑，入喉似有清凉之意透背，竟减轻了几分汤料中的辣意，“老爷爷，这是什么鱼做的？”

“箴鱼！”

“有机会，您带我去看看这鱼长什么样子。”

“不用等，不用等，我那后院的池子里就常年养着。”说着，商庚用筷子头轻轻敲了敲窗档。示意席明琇想向外面看，席明琇微微起身，手中的筷子却不放下，将头伸出窗外，果然有个池子，远远地看过去，那鱼……“哦，和鲟鱼有点像，就是鲟鱼的嘴没有它那么长。”席明琇小声嘟囔着。

“这鱼也是安钰选的，说这鱼肉质很好。我后来就养了许多鱼苗在这儿，如今倒是不缺这做水煮鱼的主要食材了。”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鱼，商庚似是又陷入了什么回忆里。

席明琇回过神来，“老爷爷，咱们先吃饭吧！趁热！这么好吃！不能浪费了。”

商庚点点头，两个人再无话，直到碟光盏净。席明琇放下筷子，静静等商庚吃完，而后帮着收拾，直到将餐具清洗干净。席明琇才借着放松肩膀的空隙，顺着厨房的窗口望向外面。这间茅庐正好是嵌在山坳里建成的，所以窗外能看到的景色，就是逼仄的山墙，墙边栽着一排毛竹，最多是墙根处有几株雏菊开着，没有其他颜色，再就是向上望去才能看见一线天空。

“老爷爷，咱们到外面走走吧？”席明琇转头向外面问道。没听到商庚答话，她走到厨房门口，没看见人。于是向连廊的方向看过去，商庚此时正从卧室出来，已是换好了一身干净的外袍，隔着珠帘，与席明琇定定地对望着。席明琇弯了弯嘴角继续开口说道，“我的故乡有句话，叫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

“请！”商庚与她相视一笑，跟着一前一后离开茅庐，向外面走去。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走到一处平阔的空地，她抬眼望向四周景色，心中暗暗思忖道，这个地方就很合适，“老爷爷，您真的在这里住了很久？”席明琇站定不再往前走了，转过身去看着商庚。听到她问话，商庚点了点头，回说是。

“所以商西绫的死，不该算在我头上吧？”席明琇试探着问，记忆中她可是一来就被商西绫打了一顿，狼狈至极，说是差点儿被打死也不为过。看着商庚面上神色没有丝毫的松动，她语气里又添了几分耐心，再度开口，“您也说自己很久没有出世了，所以这中间的各种周折，您真的清楚吗？商西绫不是我杀的，是季清帆，他本是……”

“可安钰”商庚打断了她，“确是死在了你手里的！”

席明琇吐出一口浊气，挺直了脊背，所以说，商庚并不是要为爱女讨回公道，而是要为主子表祭他的忠诚。

席明琇双手背后，看着面前商庚的脸由黄变白，由白变灰，再由灰变成暗紫，身形缓缓颓落到地面。是的，她出手了，老者品阶远没有自己高，所以自己随意地一出手，就足以拿捏他的性命。

席明琇这段日子，一直在琢磨一套配得上自己经脉御形的招数，她发现这里的人打架，不管所用的招式叫什么名字、以什么形式出来，有什么伤害，不过都是在利用能量。天下能量不出五行，声光电风水热辐核，而所有能量逃不出唯一的一个规则，就是要动。

与其考虑力量悬殊与招式间的相生相克，不如想办法让能量不发生转移，所以息止术就这样让席明琇给琢磨出来。依着席明琇自己的理解，就是在对手所处的位置制造一块相对真空的范围出来，对手本欲使出的元息之力能够在须臾间立时凝固，而且品阶越高的，受到的伤害越是巨大。

不过，这息止术练着练着，也是叫席明琇发现了弊端，一是耗费的元息相当巨大，持续的时间也是由元息之力浑厚与否决定的；二是这息止术没有什么伤害性，最多是让人感觉到元息之力无法调配的自苦。这个结果席明琇很能接受，高下相倾、大成若缺，这些道理她都懂。

所以此时此刻，这息止术拿来对付一个一心只想表忠心且品阶没自己高的老者，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不过一会儿，商庚脸上的颜色已经过了四五番，席明琇不忍看，收了手。

“老爷爷，我无意伤您。但是您把徐安钰的死挂在我头上，我也不愿接着。”看着商庚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席明琇百般无奈，“说得明白些，徐安钰从来到这里就已应是死了！还有那个玄玉，我不知道让您感恩戴德的究竟是他们两个当中的哪一个。玄玉死了，我活下来，不过是一个结果罢了。说回他们两个，活下来的是玄玉，在徐安钰眼中您又何尝不是帮凶！对徐安钰，又公平吗？”

商庚突然几声恸哭，“翎尊！”手掌深深扣入泥土，而后一声嘶鸣，竟然化为一只白羽墨翎的苍枭，冲天直上，快要挨着云霄时飞势戛止，然后一头栽下来，看样子竟是要寻死。

席明琇心烦意乱，一挥袖袍，几道元息化作几团素羽，疾袭而上，将那只苍枭密密实实地裹了，将它平平安安地给接了下来。素羽化去，那苍枭虚弱地伏在地面上，隐隐地能看出刚才那老者的身形。“何必呢！”席明琇轻声地说了，不知是在说那老者，还是再说自己。她抬起右手放在心口位置，自己此刻情绪起伏比较大，心口一阵一阵地闷痛。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席明琇就把商庚移回茅庐的卧室中养伤。而她自己就将餐厅里的六把杌子并在一处，铺了被褥做暂时起居之用，然后就是不间断地继续修筑自己的经脉。七天前，席明琇终于顺利地第一次将元星引入她刚刚修筑好的经脉中，到今天为止，元星正好在所有的经脉中都游走了一遍。

缓缓睁开眼睛，此时阳光刚好从山墙和屋檐的缝隙之中穿进来，洒在厨房的窗边屋角，将那处晒得如同镶嵌了一道金边，晃得席明琇几乎不能直视。放下双腿，趿了鞋子，席明琇略活动了活动有点僵直的后背，然后走到那处阳光的边上，伸出手，用手心接了阳光，暖暖的。

屋子里另外传来一阵极为缓慢的脚步声，席明琇只是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厨房的门口，好一阵子过去，商庚终于是出现在了席明琇的视线里。席明琇看了一会儿阳光，再向商庚所站的位置看过去，竟看不真切了。只好摆了一个浅笑在脸上。

“你将老夫照顾得很好！”说罢商庚拱手行了一礼。

“您已经谢过我了。”席明琇让开窗口，身后竹架子里那几个箩篦的纱巾已经全掀开了，里面都是一只只空的陶盏，“全让我吃光了。”席明琇给商庚指了一下。“您应该还能做出来的对吧？”

席明琇一看就是学霸那一挂的，有天分，还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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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