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者来 第2章 有客上门

“烟？怎么会是烟？”彼时，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死死地盯住面前卦象所显示的一切，由震惊到不可思议再到最后的平静似乎也没用多少时间。

“烟花绚烂却易散，这字……”这字她实在没法违心夸赞出什么，静默了一阵，她轻叹了口气，眸光却是出奇的坚定。“罢了，以后你就叫做孟漓烟吧！”

“酣畅淋漓的漓，我希望你不要去管旁人的眼光和顾虑，不要太过在意他人的口舌，能够活个潇洒痛快，另外——漓通离，我希望你能够离开这操蛋的命运和前程。”

刘彤明这话说的是格外的意气风发，却叫碰巧赶来的慕宸满面无奈。“怎么又在孩子面前骂人了，不是说孩子还小呢要做个好榜样的嘛？”

刘彤明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吐了吐舌头依偎进爱人怀里，迎着对方宠溺的笑容保证着下次一定。

彼时孟漓烟尚懵懂无知，就连话都说不怎么好，还不知道这段话的意义和当初那不算漫长的时间中，师父究竟下了怎样的决心揽下她这一堆烂摊子。

想到这，难免思及师父的维护和后续尚未出师时的快乐时光，她不禁笑了起来。

只是……

前路扑朔卦象迷离，诡异的梦境时常缠身，偏偏她明明能够感应出这梦的重要性，却始终什么都记不得，哪怕手段用尽。

她甚至不知道是否会牵连到师父一家。

无力。

一种很深邃的无力，让她最近干什么都打不起兴致来。

孟漓烟慵懒的伏在桌案之上，一手抵着脸颊作支撑，一手拿着烟枪不时吸上一口，脑中想的全是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心中倒是没有太多思量，只是开始一边回想着先前的事和最近不知为何越发频繁的梦境，一边将自己放空，固然说不上忧虑但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心情。

眼见她额头越发低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风铃声。

孟漓烟猛然直起身，随后才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抚了抚鬓边纷乱的青丝。

——

喧闹繁华的城市当中，一座古朴的怪异小店静静地伫立在此，它似历遍沧桑自带一种沉重，又似初初诞生，一切崭然如新，辉煌而大气。它的周遭高楼耸立比比皆是，面前也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自门前三丈处便开始清冷了下来，自门口便恍若与这尘世隔绝了一般清净而无声。

更为奇怪的是，这店辉煌又大气装潢的格外引人注目，又在高楼环抱之中，却始终不曾引来哪怕一人的瞩目或停顿。众人皆是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仿佛不曾见，又似是早已习惯，便是连显然的外乡人也不觉有什么。

如此这般，倒像是没有这个建筑物的存在。

说起来这处倒也巧妙，不但位于京城最为繁华的区域正中心处，左右相邻着商业街和食品街，往后看去，隔一条街便是文玩古董的聚集地，在往后走，拐上几拐一个不显眼的胡同中又暗藏着全国最大的黑市。

这地理位置简直不能说在巧了。

约莫大致是正午时分。

孟漓烟打量着时间，依着耳畔回响的风铃声开始挑选茶叶慢慢烹调出味道。

店门前一丈余处，凭空出现了个半透明的、质感浑浊却丝丝缕缕缠绕着金光的懵懂灵魂。那是个穿着打扮比较现代的妇人，她突兀的出现在此却毫无反应，路人穿梭游走在其间亦不感惊讶，她混混沌沌的自门前打转回旋，就是不得其法入内。

忽然间，那紧闭的、厚重的店门无人自开，内里却黑洞洞的不为人见，那妇人同时停顿，只好像有着什么强力的吸引一般，茫茫然随之而去了。方一入内门便闭合了个严紧，妇人四顾茫然，看着紧闭的大门和面前恍若仙境一般的园林回廊，犹豫间还是随着那股吸引力往前去了。

行走间，丝丝缕缕神志回归，倒不似在外一般浑噩了。

她也走了不知多久，中途似有风铃声响起，恍然间便已落座。抬眼只见一女子于不远处的茶桌前单手捧书，举着一斗长杆烟枪正抽的香甜，烟雾笼罩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似是有些貌不惊人，模模糊糊间只觉得对方美好而宁静，似乎和这容貌不甚匹配。

她双眼发直的愣了一阵，神思这才恢复，期间，孟漓烟抬眼看了她一下，知晓这人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过来的，便低头又翻了翻书页继续了原状。

这让来者大大的松出了一口气，身形终于不在紧绷，见状孟漓烟便递了盏茶上去。

“先喝口茶缓缓吧。”耳畔声音女性特征明显，她缓缓抬头，僵硬的目光略过孟漓烟被松垮挽起的柔顺长发，停顿在那温柔的脸上。

她瑟缩了一下，连忙低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惶恐，不安到想要将自己蜷缩进角落处。这过程中，目光划过对方浓纤合度的身材，转而又向上定格在了对方女性特征明显的起伏处，才敢松出一口气缓慢的静了下来，但依旧有些怎么也遮不住的唯唯诺诺。

随后颤抖着双手捧过茶盏，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的掉落，她死死咬着下唇却遏制不住痛苦的呜咽。

孟漓烟观她身上功德之盛，最次也该是大富大贵一世无忧之相，而她此时神志显然不清，一副受过重大伤害后自我封闭的样子，看得人难免心头火起。

可孟漓烟面上却是一派镇定之色，半分不显情绪。

她怕吓到她，只敢试探的伸手轻柔的搂住了面前之人，如同哄小孩一般，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对方的后背。这期间孟漓烟就这么静待着她自己缓过神来，既不催也不恼，温柔的如同三月春风拂面，叫人无端心头乍暖。

好半天，那人一口饮尽盏中茶水，瑟瑟回顾才迟来的发觉自己似是安全了。

随之而来的种种情绪一齐爆发，深埋心底的悲呛在无法压抑，她抱头嚎啕大哭蜷缩着将自己团成一团。

孟漓烟熟练的伸手一点，制住了那被来者再次顺手扔出去的茶盏，勾了勾手指，将茶盏引渡过来。她有些无奈的心疼着自己这来之不易，存之更不易的收藏品，却也没说什么，只这么静默的等待着对方发泄完，既没有任何言语上安慰也没有任何行动上的慰藉。

有些痛苦，有些悲伤，不是你轻轻巧巧的说上一两句好听的大道理就能够抚平的。

这女孩明显吃了很多的苦，受了不少得罪，而她这儿，非身具功德者不得入内，非缘法牵引者不能交易。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孟漓烟捧着她的脸与她对视，轻柔的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迹。“不说也没什么关系的。”

长时间的静默，那人低着头试图用稀疏的发来遮掩自己的慌张，躲避与孟漓烟的对视，她害怕看到那双澄澈的眸子，更害怕看到对方眼眸中倒映出来的、如此不堪的自己。

“没关系的，我没有生气，所以你也不用紧张。”孟漓烟起身，揉了揉对方的头顶，“我知道你很痛苦，也知道你的委屈和不甘，没关系，说出来，把你的愿望说出来，我会让那加害者比你更疼。”

那人猛地抬头看着她，嘴唇甚至有些颤抖，无神的双眼中也似有什么破碎的东西重聚了起来，她抓着孟漓烟的衣摆，用那呕哑嘲哳的嗓音问道。

“真……真的么？” 这声音如同尖利之物划过玻璃一般刺耳，伴随着喉咙间几乎控制不住的嗬嗬气声，短短的一句疑问竟造成了常人不能承受的刺耳噪音。

孟漓烟微笑颔首，视若无闻，启唇刚要解释一二，只是还没待她安抚下对方就被抢了先。

“我……我该怎么做？”那双暗淡的眸子怀着一丝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希望看向孟漓烟，如同将尽的薪火。那副小心翼翼却孤注一掷的选择相信，既不质疑也不反驳的样子当真让人心头不好受。完全不惧骗局、甚至没等后续保证的行为也压得人心头沉闷极了。“您想要什么？器官还是鲜血？”

她惶恐着不安，努力的在这破败的身躯上找出残余的价值。

孟漓烟微微一怔，才知这人并不知晓自己已经逝去的事。

当然，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如实相告之后这女孩竟然笑出了声，一派开心的样子痛快的不得了。

这人笑着笑着，呛出了满面的泪光，双膝一弯跪地扎扎实实的给孟漓烟磕了个响头。

“我不知道您想要些什么，也不知道我能够给出什么，想来凡俗之物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您上眼的，不知——”

“灵魂、躯体、思维、感觉中可有但凡一样能够勉强让您留下来的？”

她近乎迫切的想要孟漓烟取走些什么，也不知是否以此寻求心安。

孟漓烟双眉似蹙非蹙，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扶起，反倒托着手肘举着烟枪站在一旁深吸了口气。她含了一会儿才倾身将烟雾吐出，喷薄而来的雾气笼罩了来者，将她团团包裹住，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烟，也不知道为何这烟雾无味并不呛人，同时好像还伴随着一声无奈至极的长叹。

再次回过神来，此人已然不是那副凄惨妇人的打扮。

见她面前伫立着一面等高的镜子，孟漓烟于侧方用烟枪挑起了那时常低垂的头颅，迫使她好生看清镜子当中的自己。

那是个娇俏可人的富家千金，与现在的她不同的是，面前的自己眉眼间全然没有任何忧愁，满满的生机，亮堂堂、俏丽丽的一看就十分喜人。

“这是……我？”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攀上镜子。

孟漓烟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待确定对方能够从镜中看到自己时这才点了点头。

“那些本不该侵染你的情绪太过碍眼，我想要看看你原本的样子。”说着，孟漓烟偏头笑了一下。“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呢！”

她转头看向孟漓烟，欲哭而无泪。

孟漓烟也不管她，抚平方才在镜中看到的旗袍上的褶皱后，自顾自的就开始说起了先前未来得及开口的解释。“我这儿呢，位于万界之中连同八方，我本人唤作孟漓烟，得师父厚爱于此处接渡功德深厚而执念未消者，不过世人更喜欢将我称之为——”

“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