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暮 第26章 贰陆

静园原是前朝皇帝“思过”之用，后来天下兴亡，朝代更替，即墨瑨溯入主明城。武将出身的他并不甚喜舞文弄墨，有文人的雅趣。也就对这里不甚热衷，无工匠修缮，渐渐地，枯草掩没了宫宇，这里也就废弃了。

但这里对幼年的弘虔而言却是乐园。幼年弘虔身体孱弱，整日里她的虔文殿的仆从们不是在煎药，就是在煎药的路上。弘虔常年服食汤药，却极其怕苦，也因此，虔文殿每月的月例银子大都买了杏干蜜饯等果脯上。出行必得有人照看着，这让顽劣的弘虔烦不胜烦，数次以声东击西之计诓得众人团团转。弘虔也得了时机外出玩耍。

宫禁森严，虽说即墨瑨溯后宫仅穆妃一人，但此后皇家起居的宫女太监也不计其数，在第一次走丢之际穆妃便已经晓谕后宫，如看见四皇子一人必得速速让人禀报到坤宁宫，继而将其送回虔文殿。自那以后，弘虔再也没法钻进后宫各殿以躲藏穆妃的“追捕”。

后来偶然寻得如此宝地，年幼的弘虔自然喜不自胜。弘晟少年老成，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老气横秋的。在先太子和平王战死之后，弘晟偶尔的玩乐时间被彻底剥夺，弘虔自然也少了自己唯一的玩伴，只能常将此作为自己的乐园，捉虫逮鸟，好不快活。

年岁渐长后。平日里的出行再无众多仆从看护，弘虔更是乐得逍遥自在。每每受了御酒赏赐，便避开侍从，偷偷将其埋在静园里。

而今静园荒草萋萋，及腰深的枯草，脱落红漆的宫门，衰败的三两枯树，无不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荒寂。

静园中原是有湖的，名曰“静心湖”。静心湖湖心立了一座石亭，只是当时特意没有修桥，只有一叶扁舟可供往返。而弘虔藏了几年的好酒，就藏在湖畔那棵垂柳下。

弘虔加紧步子，往湖的方向走去。却被荒草拦住步子。

她喝不惯江南的米酒，也喝不惯府中的清酒。父皇在世时，也爱美酒。却因政务繁忙不得常常饮醉。未来得及品尝就被抛在脑后，等想起时却发现酒坛早已空了，唯余一丝似有若无的酒香，最开始丢酒的时候，即墨瑨溯是极度愤怒的，派心腹探子打探后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幼子捣鬼。顿时也就转怒为喜，不再深究。

晚风荡着枯草丛，发出细微的“唰唰”响声。脚下虚虚实实，弘虔这才有些后悔出来得急，不曾提盏灯来。

眼下离着湖是越来越近了，再回去提灯为时晚矣。但这月光并不清亮，更无从辨识所埋酒的垂柳在何处。

“罢了。明日再来也未尝不可。”弘虔有些佳酿不得的失落感，撩撩袍子，准备原路返回。

就要离开时，见了不远处似乎正有人提着灯走来。

“静园荒弃久了的，按理来说少有人烟。也不知是不是宫女或太监误入了这里。”弘虔兀自纳罕着。

眯眼瞧了瞧沉沉的弯月，弘虔努力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园口走去，提灯的人也迎面走来。

定睛一瞧，

原来是个美人。

灯火明明暗暗。昏黄的烛火里女子的姣好样貌却可窥见一斑。

“今日皇兄设宴，约莫是哪家大臣的掌上明珠罢？”虽说弘虔对这京中的错综复杂也了如指掌，但毕竟很早就去了封地，有些人即使有寥寥数面之缘，随着时光的洗涤早已记不起。看着一身便服的佳人，没看见熟悉的云霞凤纹，就没做深想。

“小生莽撞，唐突了姑娘。”弘虔揖了一个礼。

“无妨。不知公子深夜在此，是迷了路么？”步扬灵也在望着这身子有些清瘦的书生，笑语盈盈。

“在下前些年曾将御赐的几坛好酒埋于湖畔一棵垂柳下，今日随家父来赴这劳什子宴，忆起此事，便兴冲冲地来寻，看得此凄迷清月，本想趁着朦胧，与月光对饮的。哪成想来得匆忙，忘携灯盏。只怕要败兴而归了。”

对于这位洒脱至性的书生，步扬灵哑然失笑：

“公子还真是性情中人呢。喏。灯盏予你。只是有一个条件。”步扬灵有些神秘。

“是何？姑娘但说无妨。”弘虔听得此言，眼睛突然就明亮了起来，灼灼地盯着步扬灵。

饶是经历了太多宫中的惊涛骇浪，步扬灵也被对方这失礼的举措盯得仍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地低了低头：

“能得公子心心念念如此之久的，想必也是好酒。不知可否借此清月，与公子共饮？”

弘虔一愣，回过神来，倒是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了：

“在下倒是却之不恭。”

弘虔接过灯盏：

“姑娘。你走前面，在湖畔停下即可，在下为你执灯。”

步扬灵原有些不解，但毕竟是个心思通透的，也就明了了，有些动容于这陌生男子的体贴与细心。

今日皇上在奉天殿设宴为胞弟接风洗尘，受封且娶得丞相之女可以说是风光无限的王爷，步扬灵怎么也不会想到应该在宴席上与皇上开怀畅饮的人，竟然会偷摸溜出了为他举办的宴席，独自一人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寻找佳酿要对月饮酒。

弘虔在志学之年就已离宫，因此，步扬灵也只是在宫人的口口相传中得知皇帝这位亲生兄弟的种种事迹，而未曾谋面过。

而弘虔对于皇兄的后宫嫔妃的认识也都得靠着身边的思慎和辨明提醒，外臣不得进入后宫，即使偶尔在紫宸殿外的宫道上遇见，也是靠着对方身上的服饰来辨认身份的。步扬灵是在弘虔去了江南的封地之后才被弘晟纳进宫的，如此，对方又是一身便服，她自然不能识得。

“敢问姑娘，是哪家大人的千金？”弘虔梳理了朝臣上下，得出了许多答案。细细将眼前的姑娘与答案对比，也没个结果。

“那敢问您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公子呢？”步扬灵微微一笑，反问道。

弘虔并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哪怕她对眼前的姑娘很有好感。

两千字！妈妈我出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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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贰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