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囚 第21章 雪山莲

卫岚狁带着卫缃往虚室走，何家令跟上来道：“翁主，殿下说今日在前殿书房温习功课即可。”

她诧异了一瞬随即接受了这安排，也是，人多就不便在虚室学习了，卫缃在后面问：“宝阴，今日在前殿书房，那平日你们都在哪里看书呀？”

卫岚狁回她：“平日都在虚室。”

“虚室？什么地方？比前殿书房更好？”

她摇头：“前殿书房更大，我们快走吧，王兄还在等呢。”

“哦。”卫缃上前搭着她的手大摇大摆，“走呀，可不能让扶光哥哥等。”

俩人到前殿书房的时候卫缃才知道卫岚狁口中的“大”究竟是怎样的，这是书房嘛，这明明就是一个空殿被改制成了藏书房嘛。

卫扶光坐在首座，矮腿漆案上堆了一些竹简，卫岚狁有一些局促地看向下首的两边，在离他距离较远的地方放置了两个锦席和桌案，她对着卫缃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坐那里去。

虽然扶光哥哥在上席，隔那么远，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卫缃抬抬下巴表示知道了，她俩各自拿着书册往两边走去，这时候上首的卫扶光却发话了，他目光停留在卫岚狁身上，声音温和：“宝阴，你上前来。”

“哦，好。”她上前去，还以为王兄对她有什么吩咐，可她到了他身侧，他凤眼深深对她道：“坐。”

“啊？”她抱着书册呆楞着活像一个呆萌的小书童，卫扶光不禁发笑，“平日你不就是坐我旁边看书，今日有何不同？”

卫岚狁鼓了鼓脸颊笑了一下坐到他旁边，摊开自己的书册低着头看起来，卫扶光看了看她低垂的头也拿起笔练起了字，只有卫缃在下面看着上面这兄友妹恭的场面愤愤不平，她抓着繁复的裙角拿着书册也往上首走去，“扶光哥哥，我这里也有许多不会的地方，你能教教我吗？”

卫扶光放下笔，颔首，“你拿来我看看。”

“好～，表哥。”卫缃把书册在他面前展开，声音柔柔：“就是这个不懂。”

他抖了抖袖子拿过书册，从左至右扫了一遍，然后对她道：“你去把把左壁二层书签标青的竹册拿过来。”

卫缃兴奋地“嗯”了一声，轻快地起身来到左壁那边寻找他说的竹册，她抱着那些竹册过来还差点被自己的裙角绊倒，便用半撒娇半懵懂的语气问：“表哥这标青的有五六个竹册呢，都要嘛？”

卫扶光点头，顺便把她刚刚递给他的竹册还给她，声色平平：“我看了一下，想要了解这段的内容，不免要考察前朝诸家学说，你把这些都看完就能懂了。”

“都？这么多！”卫缃抬高音量惹得卫岚狁头抬起头看向她那里，不过马上被王兄敲了头，他道：“看你自己的。”

她马上低下头接着看起刚才的内容，耳朵却歪向一边听着卫缃那边的动静，她好像下去了，此刻心情一定不好，先是拖沓的声音接着是扔书册的声音，最后归于平静。

嗯？怎么听不到声音了，她不自觉地往左边靠着去听，靠着靠着触碰到一温热坚实的壁垒，“！”

她整个人像被瞬间点了穴，一股熟悉的、泠冽的沉香气息包裹着她，她慢慢抬头去看，王兄就那样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他抬了抬眉，她才从他怀里弹回去，她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摸着发红的耳鼓道：“那，那个王兄，我是有不会的想问你呢。”

卫扶光轻笑摇头，“是吗？”

“真的真的，就这个。”她马上拿起书册用手指着一段话道，“就是这个不会。”

他从她手里拿过书册，一字一句讲起来，语气缓缓如流水，就像寒玉相击霎是好听，卫岚狁就在这样的声音下慢慢专心起来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竟然把那些深奥难懂的都理解的差不多了。

“王兄，我竟然都懂了哎，原来我真的不笨。”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卫扶光顺着她，“你本来就不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卫缃看着上首的两个人，再看看满案的书册竹简心里越来越烦躁，她试着弄出些声音可那俩人一个比一个认真，她懊丧起来，要是扶光哥哥把他对宝阴的温柔耐心分给她一些就好了。

卫缃闷闷不乐地走了，卫岚狁也要回她的芙蕖殿了，彭内侍笑吟吟地给她奉上裘衣道：“今晚是满月呢。”

她抬头才发现今晚真是满月，皎皎寒月清辉漫过廊檐屋顶，把这一切都照得如同批了一层白纱，夜晚寒冷的空气带来梅花香味，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貂裘，喃喃道：“月光如练，雪色如纱，真好看呐。”

卫扶光出来时便见她红红的脸颊鼓起一个弧度，他走过去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谢谢王兄。”她笑着回头正好对上他笑意未消的面庞，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王兄，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当真？”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在前面。

卫岚狁跑着跟上走到他旁边，“真的呀，王兄你一笑起来啊，就跟，嗯，那个冰山雪莲盛开一样，对，就跟雪莲一样特别好看！”

他笑着不说话，卫岚狁觉得自己真会说话，小脸仰得老高。

“如果我是冰山雪莲，那你倒与那桃子有许多相像之处。”他侧首看她一眼，她的脸玉白莹润只是中间有些粉，此刻他还能看见一些细细的绒毛。

卫岚狁笑嘻嘻的，“这个我赞同，尤阿保还说母后从前常叫我桃桃呢，想必定是因为这个缘故。”

“父王却说我这样是因为广阳太冷了，可是我看广阳的其他女郎也不如此啊。”

卫扶光没接这个问题，但是他道：“桃桃？那阿扶是我？”

她双眸圆睁，“王兄，你是如何得知这个称号的？”他眼里似有无奈，“你醉酒两次嘴里一直喊着阿扶。”

她低头踢了踢地，低声道：“那是我小时候给一对陶俑娃娃取的名字，但是后来那个叫阿扶的娃娃被我弄丢了，哎呀，王兄你别放在心上哦，我就是随便取的。”

他道：“好。”

刚好这时也走到芙蕖殿门口了，她刚要拜别王兄进殿去，这时白兰秋英两个人抬着卫越送给她的那个长盒子出来，见她就道：“翁主，四皇子送的这个盒子放哪里呀，尤阿保说房府库去，又说还是问一下您的意见。”

卫岚狁苦恼了一番虽说越表哥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是他送的这个长觚其实用来装梅花还是挺好看的，算了，对人不对物，她道：“摆在窗户旁边吧。”

突然她才想起来王兄还没走呢，就转过头去道：“王兄，你放心，我没有和越表哥一起，今天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真的！”

卫扶光挺立在门口，看了那长盒子一眼，点了点头走了。卫岚狁也准备进殿去，突然她“哎呀”了一声，就提起裙角转身跑了出去。

彭内侍跟在卫扶光后面，“殿下，这四皇子是喜欢我们翁主还是？”

卫扶光回头看他，疑惑道：“喜欢？”

彭内侍笑着道：“是呀，我们翁主如此美丽可爱，说不定在广阳就有许多人喜欢我们翁主呢。”

这时卫岚狁提着裙角跑过来，流珠步摇在她发间晃晃荡荡，风兜起她额间发丝，那流光发带便随之起舞。

他看见地上的碎雪随着她的步伐打转，看见月华在她鬓间流珠发饰上跌碎成星，更看见她弯睫上的水珠，在她对他说话的时候掉落在她前襟沾湿了襟缘上的淡绯菡萏印花。

她喘着气把手里的荷包塞进他宽大的手掌，然后笑着往回走，边走边道：“明日再吃哦。”

他看着她的背影等她走了才慢慢打开手掌，一个带有她体香和热意的粉色荷包躺在他手掌里，彭内侍一看就笑着道：“翁主还是孩子脾气，怎么每日雷打不动地送给您一个零嘴荷包呢，不过翁主也是真在意殿下。”

卫扶光目光落在那荷包上良久，他抬眼看向她离去的方向，通向芙蕖殿的雪道空空荡荡。

...

第二日，卫扶光进了宫面见皇帝，皇帝一见他笑意便僵在脸上，率先摆手，“你不会是来告诉我你不想去清理游侠了吧？”

他稽首道：“陛下，臣孙为清理游侠制定了一份策略，今日请陛下一观定夺。”

“哦原来是这事，来，呈上来。”皇帝面色松动。

皇帝看了良久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忍不住点头时不时用赞叹喜悦的眼神看下面的卫扶光，“扶光啊，这策略做的不错，只是需要些时间，依你看该先进行哪一步呀？”

卫扶光道：“制定律例，迁豪入陵邑这些都需要一步一步来，臣孙认为应该先解决王畿游侠问题。”

皇帝笑开，“不错，这些游侠一直侵扰陵邑豪绅，长久下去恐不安稳，那朕准你调动北军去清理游侠。”

卫扶光拜谢，“陛下，臣孙还需一帮手。”

“哦？你看哪个行啊？”

“四皇子即可。”

卫越：（感觉后背一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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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雪山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