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陆野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刚才还裹着他的疲惫和酸涩瞬间一扫而空,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那句“临江公寓纵火案”点燃了,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麻。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路过客厅的时候,只对着正在收拾装备的陈敬山丢下一句“老陈,我出去一趟,队里有事给我打电话”,人已经冲出了门。
夜里的临海,暴雨终于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丝飘着。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霓虹灯的光影在积水里晃出破碎的光斑,陆野开着那辆掉漆的越野,车速快得几乎要擦着限速线跑。
临江公寓纵火案。
这七个字,是他十年人生里,一道永远淌血的疤。
十年里,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卷宗,问遍了所有能联系上的知情人,甚至不惜脱下警服,用五年的搜救生涯走遍了大江南北,可关于那场大火的真相,始终被一层厚厚的迷雾裹着,找不到半分突破口。
现在,一个刚上大二的女生,竟然在查这个案子,还因此收到了恐吓信,甚至不惜冒着暴雨闯进白马山,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陆野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太清楚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有多狠了,当年为了掩盖真相,他们能一把火烧了临江公寓,杀了两名警察和三名目击者,现在绝不会放过一个查到他们踪迹的女学生。
林晓能活着从白马山出来,已经是万幸。
二十分钟后,陆野的车停在了市中心一家24小时营业的茶馆门口。他熄了火,扯了扯皱巴巴的冲锋衣,推门走了进去。包厢是周建斌提前订好的,在茶馆最里面的角落,安静隐蔽,适合说话。
陆野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周建斌立刻站了起来。他看着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熨帖的衬衫,头发却白了大半,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憔悴和焦虑,眼下的乌青深得吓人,显然是这两天根本没合眼。
“陆队长,你可来了。”周建斌快步迎上来,伸手和他握了握,手心全是冷汗,“麻烦你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这件事……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
“周先生客气了。”陆野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直奔主题,“电话里你说,林晓失踪前一直在查十年前临江公寓的纵火案,还收到了恐吓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详细说说。”
周建斌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陆野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这事要从晓晓的外公说起。陆队长应该知道,当年那场大火里,市局法医中心的张敬年张法医,为了抢火场里的尸检检材,冲进了火里,后来因为吸入了太多有毒气体,抢救无效去世了对吧?”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怎么会不知道。
张敬年是当年法医中心的元老,也是沈清辞的授业恩师,当年沈清辞能进法医中心实习,就是张敬年一手带的。719案发生的那天,张敬年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法医,明明已经撤到了安全区域,却听说装着检材的箱子还在公寓里,二话不说就冲了回去,再也没能好好走出来。
他到现在都记得,张法医出殡那天,沈清辞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脊背挺得笔直,却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只是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了白。
“张法医是晓晓的外公?”陆野抬眼看向周建斌,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
“是。”周建斌点了点头,眼眶红了,“我姐姐是张老的独生女,晓晓是他唯一的外孙女。张老去世的时候,晓晓才刚出生,根本没见过外公。可这孩子从小就倔,听我姐姐说了外公的事,就一直觉得外公的死不对劲,说什么官方通报的意外起火根本站不住脚。大概半年前,她开始偷偷查这个案子,我们都不知道,直到这次她出事,我姐姐收拾她的房间,才发现这些东西。”
陆野打开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最上面的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林晓学校的校徽,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她查到的关于719案的资料。从当年的官方通报,到网上能找到的零星新闻,甚至还有她自己手绘的临江公寓火灾现场结构图,标注了起火点、人员遇难位置,甚至连当年警方的布控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一个刚上大二的女生,能查到这么多细节,显然是花了极大的功夫,甚至可能是豁出去了。
陆野的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结构图,心里又酸又涩。张法医一辈子都在和尸体打交道,用证据还原真相,到死都在护着那些检材,他的外孙女,终究是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
笔记本的后面,夹着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用的是最普通的宋体,没有任何落款:**别多管闲事,再查下去,你就和你外公一个下场。**
是恐吓信。
打印的,没有指纹,没有任何能追踪到来源的线索,一看就是老手做的。
“这封信是半个月前,出现在晓晓的宿舍信箱里的。”周建斌的声音带着颤抖,“她那时候没跟家里说,怕我们担心,也没停下查案。我们也是这次收拾她东西,才看到这封信的,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这次你们没在山里找到她,她……”
周建斌的话没说完,就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陆野的脸色沉得像墨。
这不是普通的恐吓。
能悄无声息地把信放进大学宿舍的信箱里,能精准地知道林晓在查719案,甚至能在她去白马山的时候,精准地制造山体滑坡,想把她困死在山里——这些事,绝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能做到的。
背后的人,绝对和当年719案的真凶脱不了干系。
陆野把恐吓信放在一边,继续翻文件袋里的东西。最底下的,是几张截图,是一个境外暗网论坛的页面,论坛名字叫“深渊之眼”,是国内查不到的私密论坛。截图里是一个置顶的帖子,标题触目惊心:**《719临江公寓大火真相:警队内鬼仍在逍遥法外,牺牲的英雄被污名化十年》**。
发帖人的ID叫“目击者”,注册时间是十年前,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
陆野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查了十年这个案子,找遍了国内外的论坛和网站,从来没见过这个帖子,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目击者”。这个论坛的加密级别极高,普通的搜索引擎根本搜不到,一个大二的女学生,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快速滑动鼠标,翻看着帖子的内容。
发帖人在帖子里写,十年前的7月19号晚上,他就在临江公寓对面的居民楼里,亲眼看到了那场大火的全过程。他说,火灾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起火点有三个,不是官方通报的一个;他说,火灾发生前,有两个穿警服的人进了公寓,火灾发生后,只有一个人从后门跑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另一个人,再也没出来;他还说,警队里有内鬼,是内鬼给纵火的人开了门,泄露了当晚的抓捕行动,才导致了两名警察牺牲。
帖子里的细节,精准得可怕。
尤其是关于三个起火点的描述,和当年陆野师父在火场里拼死传出来的消息,一模一样。这件事,当年只有重案组的核心几个人知道,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连官方通报里都只写了一个起火点。
还有那个黑色的U盘。
陆野的指尖瞬间收紧,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当年,沈清和在火场里,拼尽最后一口气,把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塞到了他手里,说里面是贩毒团伙和警队内鬼勾结的全部证据,让他一定要把U盘带出去,交给市局的李副局长。可他还没来得及跑出公寓,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U盘已经不见了,手里只剩下一把枪,而沈清和的尸体,就倒在他面前,胸口有一个弹孔。
这件事,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连当年的审讯,他都没提过U盘的事。他知道,内鬼就在警队里,只要他敢说,这个U盘就永远不可能再出现,牺牲的人,就永远无法沉冤昭雪。
可这个发帖人,竟然知道这个黑色的U盘。
他真的是当年的目击者。
陆野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碎肋骨。十年了,他找了十年的线索,终于有了突破口。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陆野猛地抬头,手瞬间摸向了腰后——那是他多年出警和搜救养成的本能,可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清辞站在包厢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连帽卫衣,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刚洗过澡,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文件夹,清冷的眉眼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白天的冷硬,却依旧带着疏离感。
在看到包厢里的陆野时,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了,握着文件夹的指尖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连带着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建斌看着门口的沈清辞,又看看坐着的陆野,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沈老师,你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两边都找了,想着你们两位都是救了晓晓的恩人,对这个案子也都了解,人多力量大,就……”
陆野这才反应过来。
周建斌不仅找了他,也找了沈清辞。毕竟林晓失踪前,最后联系的公益寻人机构就是归岸,甚至大概率,她给沈清辞发过求助邮件,想让他帮忙找这个匿名的发帖人。
沈清辞站在门口,冷冷地扫了陆野一眼,又看向周建斌,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周先生,如果你找了陆队长,就没必要再找我了。我和他,没什么好合作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野立刻站起来,快步走了过去,拦在了他面前,“沈清辞,你先别走。”
“陆队长,让开。”沈清辞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刀子,“我没兴趣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陆野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但这个案子,你必须看。发帖人写的细节,只有当年在现场的人才能知道,他亲眼看到了当年的事。你哥的冤屈,张法医的死,还有我师父的牺牲,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面。”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节瞬间泛白,垂在身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这十年,他隐姓埋名,在全国各地跑,靠着画像和侧写找失踪的人,也找当年的知情人,找了整整十年。他恨陆野,恨他当年拿着枪站在哥哥的尸体旁,恨他成了内鬼的帮凶,可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的事,疑点重重,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林晓的求助邮件,他三天前就收到了。这个女孩在邮件里说,她找到了当年719案的目击者,有证据能证明当年的火灾是人为纵火,警队里有内鬼,想让他帮忙侧写发帖人的身份,找到这个人。
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见周建斌的。
陆野看着他松动的神色,心里松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低声说:“就算你不想和我说话,至少看看这些资料。看看林晓查到的东西,看看这个发帖人写的内容。这是我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你比谁都清楚。”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转身走进了包厢,把包厢门狠狠带上了。
他没看陆野,径直走到桌子边,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拿起了陆野刚才看过的笔记本和帖子截图,低头翻了起来。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陆野站在桌子的另一边,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沈清辞的脸。
他看着沈清辞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他握着纸张的手越来越用力,看着他清冷的眉眼间,一点点漫上了难以掩饰的寒意和痛苦。
这些内容,对沈清辞的冲击,比对他的要大得多。
帖子里写的每一个字,都牵扯着他死去的哥哥,牵扯着他敬爱的师父,牵扯着他十年里,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沈清辞才放下手里的截图,抬眼看向周建斌,声音冷得发颤:“晓晓的笔记本里,有没有她和这个发帖人的聊天记录?她有没有说过,这个发帖人约她在白马山见面?”
周建斌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个U盘,递了过来:“有有有!这是晓晓的U盘,我们在里面找到了她和这个发帖人的聊天记录,都是在这个暗网论坛的私信里聊的,我们看不懂,也不敢随便乱点。”
沈清辞接过U盘,插进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动作熟练得惊人,不过几分钟,就破解了论坛的加密私信,调出了林晓和“目击者”的全部聊天记录。
陆野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屏幕。
两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闻到沈清辞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和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陆野的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怕再刺激到他。
聊天记录的时间线,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到林晓进山的前一天。
最开始,是林晓主动给“目击者”发了私信,问他帖子里写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她是当年牺牲的张法医的外孙女,想知道外公去世的真相。发帖人一开始很警惕,根本不回她的消息,直到林晓把张法医当年的工作证照片发了过去,他才开始回复。
后面的两个多月里,两人一直在聊719案的细节,发帖人给林晓说了很多当年没被公布的现场细节,林晓也把自己查到的资料分享给了他。直到半个月前,林晓收到恐吓信,把这件事告诉了发帖人,发帖人突然说,他手里有当年内鬼和凶手交易的录音,能证明所有的真相,约她在白马山的溶洞里见面,把录音交给她。
他说,只有在白马山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才不会被那些人发现。
所以,林晓才会拉着两个同学,冒着暴雨闯进了白马山。
她根本不是去徒步的,她是去拿能证明当年真相的证据的。
“果然是这样。”沈清辞低声说了一句,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得吓人,“这个发帖人,根本不是想给她证据,他是想把她骗到山里,让她死在那里。”
“不一定。”陆野摇了摇头,指着聊天记录里的一句话,“你看这里,他反复跟林晓确认,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有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们的见面。如果他想杀林晓,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劲,直接把她的信息泄露给那些人就行了。他更像是,自己被人盯着,不敢露面,想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证据交出去。”
沈清辞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反驳。
他的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着,试图追踪发帖人的IP地址,可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对方用了多层加密代理,IP地址跳了十几个国家,根本追踪不到源头。
“追踪不到。”沈清辞皱紧了眉,合上了电脑,“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很谨慎,根本没留下任何能追踪到的痕迹。”
“那我们怎么找他?”周建斌急了,“晓晓说,这个人手里有证据,要是找不到他,那……”
“能找。”
沈清辞和陆野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别开了脸,气氛瞬间又尴尬了起来。
陆野轻咳了一声,示意沈清辞先说。
沈清辞没看他,只是拿起桌上的帖子截图,指尖点在发帖人的文字内容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以给他做侧写,画出他的大致范围。”
他顿了顿,一条条地分析着,语速不快,却字字精准:
“第一,发帖人在帖子里的用词,有很多未成年人的口语化表达,尤其是十年前刚发帖的时候,用词很稚嫩,说明十年前案发时,他的年龄应该在10到14岁之间,现在是20到24岁,大概率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无业。”
“第二,他能清楚地看到公寓里的细节,甚至能看清跑出来的人手里拿着的是黑色U盘,说明他当时所在的位置,是临江公寓正对面的居民楼,三楼到五楼之间,只有这个高度和角度,能看清室内的情况。”
“第三,他的帖子里,反复提到‘害怕’‘不敢说’‘他们一直在找我’,说明他这十年一直活在恐惧里,有很严重的社交障碍和被害妄想,大概率独居,很少和人接触,就住在临江公寓附近的老社区里,从来没离开过临海。”
“第四,他对警队有很强的不信任感,甚至可以说是敌意,所以当年没敢出来作证,现在也只敢联系张法医的外孙女,因为他觉得,只有和案子有切身关系的人,才不会出卖他。”
沈清辞说完,抬眼看向陆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陆队长,还有补充的吗?”
他的侧写,精准得可怕。短短十几分钟,就从几千字的帖子里,把一个隐藏了十年的目击者,扒得清清楚楚。
陆野看着他,眼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欣赏。
十年前,沈清辞就有极强的观察力和逻辑能力,只是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法医实习生,更多的是和尸体打交道。十年过去,他的侧写和画像能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有一点。”陆野点了点头,指着帖子里的一个细节,“他在帖子里写,火灾发生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写作业,他妈妈上夜班,不在家。十年前临江公寓对面的老社区,是当年纺织厂的家属院,上夜班的,大多是纺织厂的女工。所以他的母亲,大概率是当年纺织厂的退休女工,现在还住在那个家属院里。”
“还有,他约林晓在白马山的溶洞见面,说明他对白马山的地形很熟悉,大概率是经常去那边,甚至可能在那边住过。我们可以从这两个方向查,纺织厂家属院,20到24岁的年轻男性,独居,有社交障碍,母亲是纺织厂退休女工,经常去白马山。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很快就能找到人。”
陆野说完,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补充。
包厢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周建斌看着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哪怕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很僵,可只要他们愿意一起查,就一定能找到真相。
“陆队长,沈老师,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两位了。”周建斌站起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只要能查到真相,不让我岳父白白牺牲,不让晓晓再受到伤害,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全力配合。”
陆野扶起了他,点了点头:“周先生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这个发帖人。你回去之后,看好林晓,别让她再接触这个案子,也别让她单独出门,那些人既然已经盯上她了,就不会轻易收手。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
周建斌连忙点头应下,又千恩万谢了好几次,才拿着东西先离开了。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陆野和沈清辞两个人。
空气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清辞合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身就要走。
“沈清辞。”陆野再次拦住了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案子,我们必须一起查。”
“没必要。”沈清辞冷冷地看着他,“我自己能查到。”
“你查不到。”陆野看着他,语气很坚定,“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当年现场的全部情况。你哥最后跟你说的话,我师父最后传出来的消息,还有现场的所有细节,只有我们两个凑在一起,才能把完整的真相拼起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恳求:“沈清辞,我知道你恨我。你可以继续恨我,案子查完之后,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绝无半句怨言。但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我们都想给牺牲的人一个交代,都想查到当年的真相。算我求你,暂时放下对我的成见,我们一起查,行吗?”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红血丝,带着疲惫,却又亮得惊人,里面的执念和恳求,藏都藏不住。和十年前那个穿着警服,意气风发,总爱笑着逗他的年轻警员,重叠在了一起,又渐渐分开。
他恨了陆野十年。
十年里,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火场,看到陆野拿着枪,站在哥哥的尸体旁,每一次,都会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他告诉自己,陆野是叛徒,是内鬼的帮凶,是害死哥哥和师父的凶手之一。
可今天,看着帖子里的细节,看着陆野对案子的执念,他心里那层厚厚的冰,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
如果陆野真的是内鬼,他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查十年?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冲进险境?为什么要在溶洞里,用后背替他挡住涌来的碎石?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野的心都快悬到了嗓子眼,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冷的,却带着一丝松动:“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陆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第一,只谈案子,不谈别的。”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十年前的事,案子没查清楚之前,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也不想和你有任何案子之外的牵扯。”
“第二,所有查到的线索,必须共享,不能有任何隐瞒。不管你查到了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三,查案的过程中,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沈清辞说完,看着他:“能做到,我们就暂时合作。做不到,现在就一拍两散。”
“我能做到。”陆野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你说的这三条,我全都答应。绝对不隐瞒,不擅自行动,只谈案子,不谈别的。”
只要能和他一起查到真相,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别说是这三条,就算是三十条,三百条,他都答应。
沈清辞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样子,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拉开了包厢门,丢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归岸寻人机构门口见。带上你手里所有关于719案的资料,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陆野站在包厢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了起来。
十年了。
他终于,有机会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揭开当年的真相了。
他没注意到,茶馆楼下的马路边,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车里的人拿着长焦相机,对着包厢的窗户,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点开了一个微信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对话框的备注,是两个字:张局。
很快,对面回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六个字:盯紧他们,别出事。
车里的人回了个“收到”,发动了车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沈清辞的白色SUV后面,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