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赤脚踏在青石路上顾不得脚下传来的凉意一路朝着暖泉外奔去。
果不其然,原本叠的规整的衣服此刻正散乱的扔在了地上旁边摆着的剑早已不见踪影。
未干的头发滴着水顺着他的胸膛划过,墨渊弯腰捡起衣服捏了个清净诀便披在了身上。
他低笑两声有些期待地重新扎起头发穿戴好才朝着魂魄的方向不急不慢地追了过去。
后山小潭边竹影绰绰,内门弟子坐在石头旁拿着手里的剑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瞧出什么端倪。
墨渊是个体修为何向剑修借剑,碧落泉又不准武器入内借了也要放在外面,怎么想都不对劲。
“你在等我么?”
内门弟子扭头便看见墨渊一副不急不慢地样子踏着小路而来。
他手里握着剑阴阳怪气道:“呦,师弟收徒大典还没到,自己倒是先行戴上亲传弟子的令牌了,很迫不及待么。”
墨渊随手捏了一片竹叶指尖摩梭了一下玩味地看向他:“你在食堂就瞧见我,跟了我一路想来早就应该看着了。木依宗一向以亲传为尊,木师弟现在该叫我师兄才是。”
“嗖”一声,竹叶眨眼间擦过木子含的脸边截断了他的一截头发直直的定在了他身后的竹子上。
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
“再叫一遍,叫不对下一息戳的便是你的眼睛。”
木子含噎住了。
以往他仗着家里都是修仙之人成日在宗内横着走,在墨渊那更是说一不二的,让他挑水便挑水让他劈柴便劈柴,就连在背后一脚把他揣进其他内门弟子的院子里,他也是一声不吭起身拍拍灰道歉离开。
第一次被这么驳了面子。
他怒道:“让我叫你师兄你也配?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抢了我的位置罢了!你以前过的什么生活不会忘了吧?成了亲传弟子以为自己就能当个人了?路边讨饭长大的杂种而已。”
墨渊斜靠着竹子手捏在长袖里听着他的话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应声附和:“对对对,我是杂种,木师弟你最是知道的。”
毕竟当年长老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木子含是亲眼看见的。
少了两魄的墨渊脑子如同蒙上了一层雾一样想什么都无法深思。
因此他嘴上应着身子却闪身过去很诚实地一脚把他从石头上踹了下去。
既然无法深入思考那想到什么便做就好了。
“巧了不是我袋子里还有点绳子。”墨渊翻出了捆单眠剩下的绳子给木子含捆了个结实。
木子含的修为都是吃丹药顶上去的虚的很,哪里禁得住墨渊踹的一脚登时就捂着肚子起不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渊拿着绳子向他逼近,最后以脸朝下一个很屈辱的姿势被捆上。
墨渊拿回了剑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翘着二郎腿坐到了木子含的背上。
这椅子皮厚还是蛮舒服的。
魂魄回归脑雾消散,墨渊发现就连眼前都清明了不少。
他坐在椅子上把用完的剑扔到了一边:“坐起来挺舒服的,作为凳子你合格了。”
木子含愣了片刻忽地想起了以前的事。
墨渊入宗第四年他联合其他内门弟子一起为难他挑了一夜的水,那时他掐着腰叫嚣说他作为一个杂种合格了。
正是因为以前作威作福惯了所以今日他才敢不动脑子就拿走了墨渊的剑。
他低垂着头发愣,没想到区区一句话墨渊记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想想那柄剑也是墨渊故意给他看的。
昔日大家都是内门弟子,墨渊形单影只自然是能忍则忍,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加起来都没有墨渊这个亲传弟子尊贵。
还真是过去种种,今日一并奉还,明知道对方今非昔比还要贱兮兮地上去。
他咬牙切齿问道:“你是故意的?”
墨渊翘着二郎腿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的头眼神却落在了平静的潭水上。
岸上这么闹,潭水也未起波纹。
“世事难料,你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我这个杂种坐在屁股下面对吧?”
墨渊笑眯眯地按住了蠢蠢欲动的木子含:“我知道捆不住你,但你要是挣开了,我就给你打晕沉塘。”
少年目光犀利嘴角含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附在他的后背说的尽是一些让人去死的话。
木子含的动作顿住了脸涨的通红,那一脚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病秧子想逃跑的心也被这一句话浇了彻底。
“嘴上说着却也不动手?那又是何必,不如让我出去我替你处理他。”
白钰趴在墨渊耳边如同恶魔低语:“你看他知道你以前的事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处理了他世界上就少一个人知道,何乐而不为呢?”
墨渊扭头不想看他。
白钰感受到对方心思松动愈发大胆,他攀上墨渊的肩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近在咫尺。
“举手之劳而已,你也想让他去死的对吧。”
白钰的那一双眼睛仿若无尽的漩涡仅仅只是对视一眼就差一点被他吞噬殆尽,他附上墨渊有些颤抖地手于其中带着势在必得。
坐在木子含身上的身体一僵。
墨渊的一只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木子含的脖颈慢慢收力,木子含想要大叫却被扼住喉咙浑身发抖地看着墨渊脑内一片空白。
下一秒摁住他的手就收了回来。
识海中的白钰被狠狠地甩到了地上,滑出去很长一段距离最后撞到了寝具才停下来。
墨渊皱起眉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好险差点让这个妖僧夺走了身体控制权。
白钰捂着摔晕的头开玩笑道:“你这温泉药效挺猛啊,能给我甩出这么远,你可以跟别人吹牛逼一辈子了。”
一道尖刺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白钰支撑着身体的手掌,白钰吃痛叫了一声嘴里胡乱喊着救命啊杀魂了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混蛋样。
两人的目光隔空对视。
墨渊警告道:“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就把你周围打上牢笼!”
“这种戏码我在画本子里见过。”白钰欠揍极了:“强制爱是吧,我接受了。”
这话给墨渊恶心的不轻任他怎么挑衅都没再回头。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有些凌乱地坐在地上,木子含正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
墨渊扭头打量这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一双吊梢眼长相端正,与其他师妹不同,女人看不出来什么文静雅正的气质反倒是有种唯我独尊的感觉。
女人见他缓过神一脚把脚下的人踹了过去。
木子含轱辘了几圈又回到了墨渊身边。
“这么不小心,人跟蛆一样扭跑了都不知道?”
女人身着华贵身上的云锦绸缎袖口内衬处还能窥见符咒绣文,能穿这种的不是出身显赫就是极度有钱,哪种来讲对于墨渊来说都是要交好的对象。
墨渊起身施了一礼:“多谢前辈。”
这地方只有亲传以上能来,女人又没有佩戴证明身份的令牌,墨渊吃不准对方比自己大了多少。
女人顿足被这声前辈很好的取悦到,神色惬意抱臂看着他:“你小子倒是会来事,忍不住想要和你做个共犯。”
墨渊嘴角抽了抽:“他擅闯后山偷盗仙剑,晚辈自然会送他到戒律长老处领罚。”
女人一阵见血问道:“不想杀了他?他可是欺辱你并未拿你当人。”
墨渊敏锐地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人不一般但他并没有足够的经验让他如判断身份那般继续揣测下去。
因此,他实话实说道:“不想。”
墨渊撇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木子含一字一句道:“若是以前我会想杀了他,但现在不会,因为我现在不恨他,他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跟站在山上往下看见的人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会移动的小黑点而已。”
听到这一席话的木子含面上是前所未有的衰败,心底升起了无力感,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捉弄羞辱的人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不顾前辈在场道:“你难道不想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你难道不应该说凭什么只对你么?”
“不重要。”墨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的一切对我现在的我来说都不重要。”
在这场从他们认识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木子含完败。
他失去了亲传弟子的位子,也失去了原本欺辱弱者的快感,最终一无所有只能颓废地坐在原地等待属于他的惩罚。
如丧考批。
墨渊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看到这里女人简直就是要拍手叫好,虽然她比较支持谁惹我就杀谁全家的理论但现在这个结局同样精彩。
她几乎是双眼放光的盯着墨渊:“你叫什么名字?”
墨渊被盯得有些不适但还是回答道:“墨渊。”
“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