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端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时隔多年，再见故人，令莉莉娅倍感唏嘘。

普鲁迪校长却表现得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作为西陆最著名的大魔法师之一，他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古板，看向莉莉娅的眼神，严肃中又略带温和。

“莉莉娅——啊不，瑟西夫人，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虽然云仙子引荐您来魔法学校任教，可我必须实话告诉您，这份工作对您将是巨大的挑战。”

他望着被自己话语中的“您”而惊吓得绞紧双手的莉莉娅，沉声道：“您愿意接受挑战吗？您愿意面对困难吗？您准备好了吗？”

三连问像三道惊雷，一声比一声大地炸响在莉莉娅耳边。她的面色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然而，目光却坚定地有如实质。

“我准备好了，校长先生。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胜任这份工作，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她的语气和她的眼神一样坚定。

多年过去了，昔日柔弱卑微如草芥的小精灵，而今可以挺着胸脯站在自己面前大声回答，是多么不容易啊！在普鲁迪校长不动声色的表象下，是他欣慰的赞许。

当年，他应森林精灵之王白桑之请托，将莉莉娅送去葵花小镇，委托珀利太太代为教授莉莉娅魔法。之后，他偶尔会听到有关这个小精灵的消息，却很少主动关注过。直至半年前云端私下来拜访他。

这场拜会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主要都是云端在介绍莉莉娅的情况。普鲁迪校长清楚云端此来当然不是仅仅为了聊一聊莉莉娅有多了不起。果不其然，谈话的最后，是云端的请求——她希望莉莉娅能够进入哈克里特魔法学校工作。

“她擅长制作魔法药水，也精于木系魔法和水系魔法。嗯，她的实战经验也算丰富。在我看来，她完全具备担任魔法教师的能力。”

“云仙子，我理解您对莉莉娅的欣赏。但要知道，身为教师，可不仅仅自身要具备相应的能力，还要掌握教授学生的技巧。如果得不到学生的喜爱，只怕很难坚持下去。”

“我完全赞同您的观点，校长先生。既然如此，何不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呢？莉莉娅有着坚忍不拔的品质，我相信她会成为一位出色的魔法教师。”

“从我本心而言，我当然很乐意让她尝试一下。但是，从流程上讲，或许有些困难……”

“您的意思是？”

“正常的教师入职流程，是由学校先提出请求，再经魔法教育部选拔委派。虽然莉莉娅已经获得了中级魔法师的资质，但由于她特殊的身份……您应该知道，小精灵没有可能出现在魔法教育部的人才名单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得到特别引荐！这样，才能作为特殊人才而不受常规流程的限制。但是，只怕没有谁愿意为小精灵写引荐信……”

“嗯——听上去真得有点难呢……”云端喃喃道，若有所思。

普鲁迪校长同情地望着云端。就本心而言，他非常乐意伸出援手，但身为一校之长，他必须慎之重之。

片刻后，云端抬起头，“请放心，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您真得明白我的意思么？引荐信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普鲁迪校长吃惊中又有些好奇。

“请尽管放心，不会有任何纰漏，也绝对拿得出手。”云端语气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普鲁迪校长摇了摇头，中断了回忆。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引荐信末端的签名上，耳畔仿佛又响起云端辞别前的话——“我一定会尊重魔法教育部的规定，也会确保其他人不会对这次引荐有任何质疑。”

彼时，他还有些困惑云端话中之意。而今，魔法公会副理事长斯皮尔先生亲笔签名的引荐信就在眼前，试问谁敢“质疑”位高权重的斯皮尔先生呢？

有了这封引荐信，非但于莉莉娅而言是一件重要的护身符，便是对于普鲁迪校长，也做到了滴水不漏，堵住了所有可能借机攻讦他的嘴巴。当然，至于斯皮尔先生本人——普鲁迪校长真心非常好奇，也不知云仙子用了什么手段能令这位傲慢的先生签下他高贵的姓氏。

总之，哈克里特魔法学校的大门，总算向小精灵莉莉娅——啊不，中级魔法师瑟西夫人——敞开了。

瑟西夫人的入职流程完整而周全——当然，就算有小小的纰漏，看在引荐人斯皮尔先生的面子上，想来也不会有人刻意为难。在魔法学校教工管理委员会人员的见证下，普鲁迪校长在试用聘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亲手递给瑟西夫人。

瑟西夫人神情肃穆地接过聘书，如捧王冠。

在校园里兜了一圈，见识了哈克里特魔法学校巍峨的教学大楼、长脚的教师办公室、房顶上装饰着巨大糖霜饼干的食堂……以及各个设立了危险标识的禁区后，瑟西夫人阖上手中地图，再度敲响了普鲁迪校长办公室的门。

“瑟西夫人？您有什么事吗？”面对去而又返的莉莉娅，普鲁迪校长显得有些出乎意料。这个时候，她不该抓紧时间熟悉环境、领教材，并且备课吗？要知道，试用期只有半个月。唯有在这半个月里抓住学生的心，同时得到教工管理委员会全体成员的一致同意，她才能获得正式聘书。

“那个……”莉莉娅露出为难的神情，小小声道：“我可以进去吗？”

“哦、哦，请进来吧！”普鲁迪校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后退一步，让开门。

莉莉娅甫一进屋，先是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见办公室里再无第三个人，紧接着一抬手，便将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您……这是……”普鲁迪校长不解地挑起眉头。

“校长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有个请求，请您务必答应我。”

“哦？什么请求？说来听听。”普鲁迪校长并没有第一时间应承，而是返回到办公桌前，好暇以整地坐了下来。

“我请求您答应我……答应我带着女儿来上班。”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普鲁迪校长的眼睛。

“带女儿来上班？”普鲁迪校长皱起眉头。

在先前的交谈中，莉莉娅曾坦言自己有个女儿，所以她非常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普鲁迪校长不免有些吃惊——在他所了解的情况中，并没有莉莉娅已经结婚生子的内容。当然，他并不曾刻意关注过这个小精灵，想必信息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他晓得莉莉娅在人类社会中流浪多年，有不少“罗宾汉”式的事迹，难道就是在这期间生了孩子？不过，鉴于这是人家的私事，普鲁迪校长只能强忍着好奇心不便多问。

现下，既然莉莉娅再度提及此事，普鲁迪校长就不能不问了。

“瑟西夫人，您应该晓得，学校是个制度严谨的地方，您提出这样的请求，并不符合学校制度。”普鲁迪校长语气沉重，觑着莉莉娅的神情，忽然语音一扬，变得轻快起来，“当然，如果您有必须这么做的原因，我也乐意慎重考虑。”

莉莉娅的一颗心本来都快沉到谷底了。她听话听音，立时反应过来，忙不迭道：“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原因——我的女儿还在吃奶，而我是个独身女人，没有人帮我带孩子。我必须把女儿带在身边。当然，我保证不会影响到工作，一丝一毫都不会有。我只是——”她一紧张就绞手，绞得双手都快缠成麻花了，“我只是……我不能离开女儿……”

还在吃奶的女儿？普鲁迪校长心下一咯噔。这算什么事儿呀！他瞅了一眼莉莉娅，心知被这狡猾的小精灵给算计了。但是呢——正如他先前所言，只要有充分的理由，这个口子也不是不能开。

当普鲁迪校长看到双手捧着奶瓶正吮得满头大汗的衣身时，惊得两眼珠子险没弹出去。

“东方孩子？”

“是的，是云仙子的女儿。她将孩子托付给我。现如今，我是衣身的母亲！”莉莉娅得意地挺直了后背，下巴抬得老高，满脸都是母亲的骄傲。

普鲁迪校长简直难以置信——伟大的祖逖魔法师啊，请赶紧降下一道雷劈醒我吧！我一定在做梦！

他用力眨巴着眼睛——没错，这就是个如假包换的东方孩子！他顿生幻灭——原来，那位美丽的、神奇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只有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仙子，居然也会生孩子？

咳咳，不得不说，甭看普鲁迪校长一大把年岁了，在某些方面，他还挺天真！

*注：

**有关衣身的成长故事，请见拙作《魔女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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