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 第149章 假婚也需要仪式感

林抱墨想要一个答案，所以他只能求着裴长庸开口。

“这貌似，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裴长庸不说，他便只能当做不知不晓，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做一个痴人，不好吗？”

她问。

当然好。

林抱墨做梦都想重回紫槐门，重新成为那个无忧无虑的八魁少主。

但他不能。

正如现在，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裴长庸一条路走到黑。

哪怕她说，她已经在改过了。

“我该信你吗？”

他问。

“当然。”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轻声呢喃，“你只能信我。”

裴长庸又赢了。

她在林抱墨身上从未有过失利。

“好。”

他将人拢进怀中，将所有的罪恶不堪揉碎了咽进血肉。

那一刻，就连裴长庸也知道，他们都没法回头了。

次日，二人双双出现在宋承门前。

“裴姑娘。”季康宁头疼她的倔强，更不懂她为何如此坚持，“宋大人说了，不会见您。”

裴长庸仍不管不顾地上前几步，放声道：“我等此行并非徇私，实是为锦绣商行之事而来，御史安危皆系郡守大人一念，烦请您拨冗一见！”

可惜，无人应答。

就连季康宁的神情也有一瞬错愕，不过，也只这一瞬。

回头，他又对着喧闹的二人斥责：“放肆！打扰大人养伤，实在无礼！还不快走，真要本官亲自撵人不成？”

长枪威吓，纵有不满，他们还是不肯起正面冲突，走为上计。

“没有援兵，凭我们二人杀入地宫，最多只有两败俱伤。”林抱墨如此打算，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一味强攻是下下策。

虽说有裴长庸的武功傍身，要杀个片甲不留也简单。

难就难在，东窗事发后，要如何收场，如何解释他们在替天行道，而非肆意屠杀。

若答不好，落下来的就不是赏赐，而是虎头铡了。

“或许，我有一计。”

就在二人犯难时，裴长庸突然来了一句，犹如醍醐灌顶。

只是，在她将所思所想和盘托出后，林抱墨脸上却泛起一丝诡异的红晕。

“这……”

他深吸一口气，怎么也压不下胸腔中躁动的心跳声。

裴长庸轻易便能看穿他的小心思，还偏要装模作样地扮出受伤模样，反问：“你不愿？”

“倒也不是。”他连忙否认，像是怕她先反悔似的，随后惊觉自己做派过于放肆，又想找旁的借口周旋一下，“但这计划，仅由你我二人操办，怕是不妥，可要请宋姑娘做参谋？”

林抱墨等不及想请宋锦华到场，来缓解他的青涩与局促。

谁知裴长庸不落套，从他腰间取回自己的短笛，放在手中把玩。

“不必，让她留下照顾郡守大人即可。”她勾唇，胸有成竹，运筹帷幄，“至于参谋，我倒是另有人选。”

近日，龙游县都传，县衙相邻那户人家有大喜事。

“是正松武行吧，我记得，行主是个小姑娘，长得可俊俏啦！”

“小姑娘是标志，听说娶的那位赘婿还是哪户人家的贵公子嘞！”

“贵公子能做赘婿啊？”

“可不，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讲，人家小姑娘有钱有能力，要不是眼界高，我都想把我家小子嫁进去呢！”

……

听着门外叔婶的闲谈，叶啻手中捏着纸笔，怎么也静不下心。

要不是裴长庸眼界高，或许他也能因着多年相伴，谋得一席之地——

不可！

脑海中一道声音猛然将思绪拉回，他倏而回神，不禁谴责自己怎么能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

可想到她真要与旁人成亲，他这位昔日情人怎么就不能生出几分嫉妒了？

甚至，到了如今地步，他还在试图拉近自己与裴长庸的距离。

“师兄，你看什么呢？”

哟，意中人这就姗姗来迟了。

“没什么。”叶啻连忙低眉，盖住眼中不可名状的情愫，转而将矛头引向别处，“小姐不日大婚，可有去信告知楼主？”

听到这个称呼，裴长庸神情有一瞬错愕，却很快调整过来，作一闲散无事人，答道：“说过了，不过，楼主应是诸事缠身，还未来得及回复。”

他哪里是来不及。

叶啻低头，有口难言。

裴长庸可管不了他们的满腔赤诚了，当务之急，还是打探到宗冶所在，与锦绣商行背后重重算计。

武行正门大开，小青卫们闹哄哄地捧着一箱又一箱礼金跑回院中。

“师父！”为首的小姑娘名唤丁岑，正值桃李年华，深得裴长庸信任宠爱。

小丁岑蹦跳着走来，将册子捧到她身前，笑道：“林门主说，从前答应您的一分不少，再加上二公子特意嘱咐，足足一百单八抬，请您过目！”

这样盛大的排场，就连参谋叶啻也得赞一句：“林二公子确实很看重小姐。”

奇怪，话里怎么还有几分苦涩呢？

裴长庸不由侧头，显然，她也听出了他言下深意。

然，双方心知肚明，双方都不曾追究。

长长的册子看不到头，就像某人剖出的一颗真心，叫人不好招架。

可裴长庸是谁，她最擅长的，不就是拿捏人心嘛！

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当即又有青卫来报，说林抱墨清晨出去采买，现已归家。

迎着满身朝气，小林公子兴冲冲进了正门。

“阿善！”他一眼便瞧见众人簇拥的裴长庸，喜逐颜开，举着手中礼盒，朝他们招手。

不怪戏文里总爱唱才子佳人，少年心气确为稀世之珍。

天上地下，举世无双。

青卫们都在等有情人互诉衷肠，谁料裴长庸竟动也没动，只愣愣盯着林二公子出神。

“师父？”丁岑还推了推她，无甚反应。

见状，林抱墨索性放下身段，提衣小跑至她身前。

“怎么，看傻了？”

他并未要求她接过心意，而是折腰俯首，问她痴痴地是想做什么。

这距离，太近了。

裴长庸受不住他的蛊惑，施施然回神，道人油嘴滑舌。

“行主这可就错怪我了！”林二蹙眉抿唇，佯装不悦，再将木匣子推到她面前，“你我好事将近，互相说些体己话，不碍事的。”

提及此处，他便忍不住喜色，连嗔怪都忘了演。

“好啦，不说那些，快来瞧瞧！”林抱墨一刻也等不及，握着她的手，将怀中木匣递到她眼下。

他总有些奇思，裴长庸也乐得同人玩闹。

打开盒子的刹那，其中华物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这一刻，她似是才看清，眼前人究竟交付了多少真心与她。

旁人只瞧了一眼，便忍不住发出各式各样的感叹。

何为璀璨夺目，何为珠光宝气。

不过如是。

“这是爹爹打给阿娘的头面，作为林家家传才到我手上的。”林抱墨突然沉声，像是要交代什么惊天秘闻似的故弄玄虚，“阿娘说，她此生无缘得女，见我也是六亲缘薄相，就想着用这套头面作为我的添妆，送给未来儿媳。”

听他这样讲，裴长庸不由掩口失声，问：“师娘当真教过你，如何贿赂未婚妻？”

林抱墨没否认，答说：“阿娘点子多，我自然得取取经。”

裴长庸不死心，又问：“那师娘可曾算到，你今日是要作赘婿？”

话落，二人皆是一愣。

什么妻，什么婿，这分明是假的呀……

“也许，阿娘确实有些看相的本事。”

林抱墨此人，总一鸣惊人。

二人脸上红晕更浓了。

林柏权的夫人，说来也有些意思。

她本是号令一方的山匪头头，因一场意外，与行侠仗义的剑客目成心许，结啮臂之好。

裴长庸还在做离山居士时，就时常听闻夫人的事迹。

师母去得早，不过林老头还算痴情，总把夫人挂嘴边。

这看相的故事，倒是她第一次听。

可惜了，见不到这位奇女子。

裴长庸如是叹道。

而她这点子遗憾，落在林抱墨眼中就是其他意味。

林二可不愿瞧见她垂眸失落的模样，转头又开始反思自己还有何处不足。

没成想，还真叫他抓到一处疏漏。

“我听闻大澜男女定情，多以金簪相赠。”说着，他又请丁岑把早早藏好的物件取出，“今有鄙见效仿先人，还请行主收下。”

说是请，手上动作可一点不含糊，还没等她看清金簪样式，那沉甸甸的小东西就已经安坐在发髻中间。

抚摸着上头的流苏金珠，裴长庸心中一颤，悠悠抬头，视线撞进对方怀揣柔情蜜意的笑颜。

“一场装模作样的婚仪，竟也值得林二公子如此上心。”

她嘴上怪罪，心里却不知怎么高兴，还得避着人，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拧。

是羞赧，也是女儿娇嗔。

这点不痛不痒，对林抱墨而言，便与**无异。

“心意真就好。”他垂眸，道，“凡事有你，真真假假，我都愿意。”

愿意什么？付出全部吗？

二人相视一笑，心知肚明。

都道旁观者清，小青卫们又围在一处，叽叽喳喳。

“唉，师伯这是完全被比下去了呀。”

“这话可不敢乱说，师伯要生气的。”

“生气也挽不回师父了呀，还不如就此歇了心思，好生扶持师父成就大业呢！”

“师父有什么大业？”

“肯定是称霸武林啊！”

“什么呀，你不知道师父前日拜了个师祖吗？对，就那个长越王，地位可高了，还能给师父封将军呢！”

“真的？那我能不能混个官当当？”

“你想什么呢！要当也是我先当！”

……

叶啻静静回头，望向两边嘈杂，不由感叹：

今日也是个艳阳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