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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小平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絮。
他撑着墙走了几步,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下去。冷汗从额头冒出来,后背的衣裳洇湿了一大片。他侧躺在地上,蜷成一团,像清晨雾里横着的尸体,一动不动。
胸口还在起伏。活着。只是累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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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那边,灯火通明。
菠萝头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李沉被人拖走的方向。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他选择了站在对面。
他不后悔。
李沉身手好。能扛。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
其他人已经开始庆祝。酒瓶碰撞的声音,笑骂声,混着海风飘过来。菠萝头没动。他盯着远处那片黑,脑子里全是李沉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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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拖着伤,一瘸一拐地穿过巷子。
他知道不能停。停下来的话,那口气就散了。
他想起姐姐说过的那句话——林国栋有个儿子,刚成年,没案底,很乖。是突破口。
对,从那儿入手。
他现在身上背着烂摊子,但林国栋还没倒。只要他没倒,他就不能撤。
他翻窗进了家。从楼道绕到隔壁建筑,再从后门出来。每一步都扯着膝盖上的伤,疼得他龇牙。
他拦了辆车,报了姐姐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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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开门的时候,愣了三秒。
“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李沉没说话,径直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眼。
“菠萝头狗急跳墙。加入马面了。”他睁开眼,“昨天晚上差点把我端了。我一个人,他们一千个人。”
姐姐关上门,走进厨房。热牛奶的声音嗡嗡响。
“我真没想到。”李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那个小子无动于衷。他忘了前几天趴在我身下求我的时候了?”
姐姐端着牛奶出来,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你的推断有误。”她看着他,“不过,证物都取回来了。你可以放心。”
李沉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你这伤——”姐姐皱眉,“下午跟我去咱们的医生那儿。不去医院,你这膝盖会废。”
李沉把杯子放下。
“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
姐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
“仿制林国栋的手机卡软件。”她递给他,“只能发短信,不能打电话。”
李沉接过来。盯着那块小小的芯片。
他打开手机,装上。开始打字。
第一条短信,发给林国栋的儿子——林景轩。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
林景轩:怎么了爸爸?非要去咖啡厅?家里那么大。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沉模仿林国栋的口气:只是让你去帮爸爸拿个东西。又没有让你写作业读英文,哪来那么多废话。
林景轩:好吧爸爸。我大概四点能到。地址发给我吧。
姐姐凑过来看屏幕。
“你想抓捕林景轩,让他爸爸就犯?”
李沉点头。
“总得找突破口。先约出来。”
姐姐摇头。
“没那么容易。”她顿了顿,“事已至此,你还不如约一下那个跟你亲过的人。”
李沉抬头。
“陈小平?”
姐姐看着他。
“昨天晚上,不是有人打电话报警吗?我以为是警察。可我没回去过。”
李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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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
咖啡厅门口。
李沉躲在电线杆后面,探头探脑。
他看见一个人推门进去。神似陈小平。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那人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四点整,林景轩也到了。
他推开门,四处看了看,然后径直走向那张桌子——坐在了陈小平对面。
两个人开始说话。
李沉差点把电线杆抱断。
他们认识?
林景轩和陈小平,坐在一起,喝咖啡?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急中生智。他想起姐姐的话——取消绑架。先观察。
他退到角落里,盯着那扇玻璃窗。
两个人聊了大概半小时。林景轩站起来,拍了拍陈小平的肩,走了。
陈小平没走。他端起咖啡,慢慢喝。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李沉绕到后门。
陈小平刚抽了两口,被人一把拽进巷子里。
“你——”
他看清那张脸,愣住了。
“怎么又是你?”
李沉松开手。
陈小平瞪着他。
“你昨天亲了我八分钟,我硬了一天。现在都软了!”他声音发颤,“感觉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陪我!你陪我!”
他一边说,一边捶李沉的胸口。
李沉没躲。等他不捶了,才开口。
“好好好,我赔你。我跟你道歉。”
他顿了顿。
“不过,你和林景轩认识?怎么在这儿?”
陈小平喘着气。
“我是他的家教。”他扬了扬下巴,“他刚跟我说,不介意我家贫穷。我是全校第一嘛,以后可以去他家补习。一次两百块。”
李沉愣住了。
“啊?”他笑了,“好吧。我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陈小平别过脸,看着旁边。
“你好了?”他声音低下去,“听你的声音,你很虚弱。”
他转回来,盯着李沉。
“怎么这么关心我?那……你都已经夺走一个十八岁处男的初吻了。”他的脸红了,“你要不要负责到底?”
李沉没说话。
陈小平急忙补了一句:“其实也不用。你把我这不举的病治好就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笑了。
“都是为了你。”
李沉看着那张脸。
和菠萝头一模一样。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他忽然笑了。
“好。你等我。”他顿了顿,“你会不会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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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轩已经走远。陈小平给他发了条消息:今天先这样,突然有点事。
李沉带他回了公寓。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沉才第一次在白天仔细看这个人。
皮肤比菠萝头白。是不是不用天天去码头?
鼻子也比菠萝头高一点。头发颜色不太一样,发质也不一样。
陈小平转过身,踮起脚,吻住他。
李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
舌头探进去。软绵绵的。
吻了很久,陈小平退开一点。
“吻技这么好?”李沉喘着气,“昨天不像初吻。”
陈小平笑了。
“都是昨天跟你学的。你辛苦了,教了我八分钟。几乎用遍了所有技巧。”
他又凑过去,但忽然停住了。
他尝到血腥味。
他看着李沉。
“你怎么了?”
李沉想说话。
陈小平捂住他的嘴。
“别装了。我都闻到了。”
他放下书包,开始找药箱。
“我一定要给你上了药再亲。不然我睡不着。”
李沉看着他忙来忙去。忽然觉得有点累。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等陈小平拿着药箱回来,他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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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平轻轻蹲下来。
他打开药箱,拿出药水和棉签。
李沉的淤青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大腿。
后背更惨,他一件一件把他衣服脱了,露出那些伤。
空调温度不够。他站起来,调高了几度。
他一点一点涂药。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回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
笑了。
病,治好了。
他继续上药。把所有伤处都处理好。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人,被菠萝头抛弃了。
今天才能在我身边。
真不知道这么好的一个精壮男人,另一副身体为什么要背叛他?
他摇摇头。不可能。菠萝头怎么可能知道?
那,菠萝头就是有什么事情瞒着。
他不相信另一个自己能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
他看着孤零零躺在沙发上的李沉。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要不是我,他会被一千个人打死在现场。
今天又哪会相见?
这么说……菠萝头和他感情确实不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刚要起身。
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腕。
“别走。”
李沉睁开眼。眼睛里有光。
“病治好了吗,你就走?”
他手上用力,把陈小平拽回来。翻身压住。伸手去扯他的裤子。
“我看看,治好了没。”李沉笑了。
“什么时候偷偷开始的?”
陈小平脸红了。
“别自作聪明了!我刚成年哎!一天二十个小时也是可以的喔!”
“哦?是吗?这么强?”
李沉站起来。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转了个身,让他跪在沙发前面。
“准备好了吗?”
陈小平没说话。但他没躲。
一个字,尽在不言中……。
陈小平闭上眼,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他。
陈小平的嘴说一会儿说“你也不过如此”。声音时高时低,不服输的劲儿在都得以体现。
李沉搂着他。
谢谢你今天的款待。”他声音有点哑。
陈小平不语。
“下次见,估计要一周后。”李沉笑了,“不过我估计,会比这提前来电话吧?”
陈小平笑眯眯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您这么帅,外表又如此精壮,脑子又是商会二把手——”
他顿了顿。
“真不知道菠萝头为什么还见死不救。”
李沉愣住了。
“什么?”
陈小平看着他。
“昨天晚上,警察那个录音。”他的声音很轻,“是我打的。”
李沉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陈小平继续说:“您的外表实在太帅了,让人不想那么快走。就多留了一会儿。”
李沉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本来只想做床伴的。”他说,“现在被你听到秘密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小平。
“你可能还要和我去见那些帮会的兄弟。打打杀杀的。”
陈小平笑了。
“没关系的哥,我不怕。那天也是——我觉得,无论谁都会救你的。”
李沉坐起来。开始穿衣服。也给陈小平递过去。
“你得回家了吧?一会儿学校老师该打电话给你父亲了。”
陈小平接过来,一边穿一边说:“早发了消息,说在同学家过夜。没事的。”
他系好扣子,看着李沉。
“您身体才要多多保重。还要跟那帮一千多个人为敌。”
他笑了。
“您在我心中,真是大英雄。”
李沉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真的吗?”他问,“你真这样觉得?”
陈小平没说话。他走过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然后推门走了。
李沉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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