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侵晓烤了一只野鸡,撕去焦皮后径直递到符毓面前,眉眼飞扬,“尝尝?本少爷第一次烤这玩意儿。”
符毓犹豫,语气难掩迟疑,“第一次?”
林侵晓当即撅了噘嘴,“肯定比你做的饭好吃。”
见符毓还有些踌躇,他索性将烤鸡强硬的塞进了对方掌心,“吃吧,毒不死你。”
话音落,他顺手抽走符毓架在火上、烤得面目全非的不明食材,“你还是别糟蹋食物了。”
另一边,白淏枫盯着自己手里比符毓的还要丑的黑黢黢的东西,凑到林侵晓身侧,“林兄……”
林侵晓立刻将自己的护在了怀里,扭头看他,“不换。”
秋隐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俊不禁,转头对白淏枫温声道,“白大哥,你吃我的吧。”
白淏枫一怔,“那你吃什么?”
话音刚落,解泉又把一只烤好的兔子给了秋隐若。
秋隐若无奈失笑,“师兄,我吃不了这么多。”
解泉这才停手。
白淏枫笑了笑,从善如流的接过秋隐若递来的食物,将自己手里的焦糊玩意儿随手丢进了火堆。
“对了,白大哥,”秋隐若忽然开口,“你们知道这附近有个叫断水村的地方吗?”
白淏枫尚未应声,倒是林侵晓听到“断水村”三个字,说道,“你们莫非也是被舆图骗来的?我今日按着这图一顿好找,结果就来到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儿。”
说着说着,林侵晓发泄似的狠狠咬下来一口肉。
秋隐若眼睛亮了亮,“也就是说,断水村就在这附近?”
林侵晓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道,“应该吧。”
白淏枫看向秋隐若,神色认真,“秋姑娘,你找断水村所为何事?”
秋隐若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江湖上失踪了好多人。”
“竟有这种事?”
秋隐若继续说道,“我逃……”,话没说完,她像是说漏了什么一样,立刻捂住了嘴,才又续上后半句,“我师姐本是要来寻我的,但我等了几日都不见她的踪影,便一路追查到了断水村。”
白淏枫脸色骤沉,“秋姑娘放心,既然让我遇上了,我定会助你找到你师姐,查出真相。”
“你白大哥可是六扇门副统领,这事儿交给他就对了!”
秋隐若听了林侵晓的话,崇拜的看向白淏枫。
白淏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头衔而已。”
他转而望向符毓和林侵晓,斟酌一番,说道,“你们不是要去汴州吗?若是……”
话未说完,林侵晓一把揽住他的肩,“既然本少爷已经认了你这个兄弟,那我们定是要风雨同舟,共闯江湖。”
说着,他拍了拍白淏枫的胸脯,眉梢微挑,“怎么,急着赶我们走啊?”
白淏枫连连摆手,嘴上说着“没有”,可眼睛不住的往符毓身上瞟。
符毓捕捉到他的视线,扯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是林侵晓非要缠着你的,别看我,与我无关。”
林侵晓恍然大悟般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晃,佯装生气,“好啊你,原来是嫌弃我了!”
白淏枫百口莫辩,秋隐若瞧着他这幅窘迫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时间,欢笑声、打闹声交织,这一方热闹明亮的空间与周遭墨色沉沉的树林形成了鲜明对比。
暗处,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几人。
黏腻、恶心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令人作呕。
符毓心头猛然一紧,似有所感,抬眼望向那片黑暗,只看见无边无际的树影,但她的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次日天刚蒙蒙亮,符毓就被林侵晓的叫嚷声吵醒了。
她睁眼望去,只见林侵晓抓着秋隐若的肩膀,拼命的摇晃着她的身体,急声喊道,“你师兄呢!那个冰块脸去哪儿了?”
秋隐若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往两边看了看,打了个哈欠,“应该是又藏起来了吧。”
她把林侵晓的手从肩上拂开,“不用管他,他没拜到师父门下前是做暗卫的,就喜欢藏在暗处保护我。”
林侵晓皱了皱鼻子,总感觉从秋隐若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宠溺和别样的意味。
他晃晃脑袋,“不对不对,谁管他安不安全,剑!他拿走了我的剑!”
秋隐若一愣,“不能吧,师兄拿你的剑做什么?”
“他人不见了,我的剑也没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这时白淏枫从林径深处走来,怀里抱着一堆野果,闻声问道,“怎么了?”
“我的剑不见了!”
“剑?”白淏枫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哦,在我这儿呢。”
林侵晓听闻,猛的转头看向白淏枫,见他的剑确实好好的被夹在白淏枫腋下,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拿走的呀,”他转头朝秋隐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真是对不住,错怪你师兄了。”
秋隐若摆手,“没事,我师兄很大度的。”
随即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奇怪,师兄这个小心眼儿怎么不出来找他麻烦了?”
林侵晓继而又看向白淏枫,有些纳闷,“你好端端的拿我剑干什么?”
“你也知道我使的是鞭,处理不了肉,所以借你剑一用,你不介意吧?”
白淏枫说着,将剑递还给他。
“不介意不介意,只是,”林侵晓接过剑,神色一言难尽,“你上次用它割过裹尸布,我还没来得及清洗。”
白淏枫动作一顿,嘴角抽了抽,“还好今早一无所获,说来也奇怪,这林子里竟然连一只鸟都没看到。”
他把怀里的果子尽数放在了地上,“我只找到了这些,勉强能果腹。”
秋隐若兴高采烈的扑过去,“多谢白大哥!”
林侵晓也凑上去,从那堆果子里挑挑拣拣出了几个色泽鲜亮,看起来不酸的,用衣摆擦了擦,扬手朝符毓抛去。
“阿玉!”
符毓闻声看过去,几个果子直扑她的门面。
她稳稳的接住,就见林侵晓笑的一脸灿烂,埋下头又在那里挑挑拣拣。
符毓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半晌后,几人动身寻找断水村。
兜兜转转直至晌午,脚下的路始终在密林间绕圈,这片林子仿佛无边无际,怎么都走不出去。
意识到不对劲后,几人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秋隐若脸色微白,“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虫子捏在指尖,随即松开放飞了出去。
却见那虫子在秋隐若头顶盘旋了几圈,便直直的坠了下来。
秋隐若慌忙接住把它放了回去,脱口而出,“麻烦了。”
白淏枫问道,“怎么了?”
“我师兄身上有特制的香,只有这个虫子能追寻到,我本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师兄,可你们也看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不管用了。”
白淏枫目光扫过四周密林,“恐怕不只是迷路这么简单。”
秋隐若心头一紧,“白大哥的意思是……”
“怕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白淏枫看向林侵晓,“林兄,你懂的多,可知这是何缘故?”
林侵晓挠了挠头,“这么大片树林,能动什么手脚?除非……”
“奇门遁甲之术,”符毓淡淡接话,并在四周的树上观察了起来,“还是一个覆盖了整片林子的大阵。”
林侵晓犯了难,“我只听说过奇门遁甲,却没研究过,更别说这么大一个阵了。”
秋隐若望着看不到尽头的树林,声音发颤,“若是被一直困在这儿走不出去,那就糟了。”
不同于其他人的恐慌,符毓显得冷静许多。
渡厄楼中有一位名叫习风的杀手,精通奇门遁甲,但这人行踪诡秘,她从未见过。
倒是那人的徒弟,符毓与他交流过几次。
那个小徒弟因被传授了些奇门遁甲的皮毛,便常在渡厄楼内捉弄人,符毓也有幸领教过。
所以,她看着无数的树,眼神闪过一丝笃定。
不论什么阵,只要找到生门便能迎刃而解。
但眼前的景象,怕是他们正被困在景门中。
昨天来时她留意过,这个林子其实不大,树也远没有此刻这般茂密。
真真假假,肉眼分辨不出,只能找到最特殊的那个破绽。
符毓眯起眼,朝每棵树仔细的看去。
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只红眼的乌鸦身上。
它一动不动的站在枝头,只有那双眼睛仿佛死死的盯着符毓。
白淏枫方才说,他今早连一只鸟都未曾见过,那时他们便已经身处阵中。
如此便很明显。
符毓足尖一点,施展轻功踏过横倒的枯木,借力飞身至乌鸦旁,腰间横刀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劈向那只乌鸦。
刀刃落处,乌鸦虚影骤然消散。
她稳稳落地的刹那,周遭扭曲的密林开始剧烈晃动,虚幻的树影层层褪去,真实的林间景象,终于缓缓显露出来。
刹那间,漫山林木竟凭空消弭,连半片枝叶的残影都未曾留下。
符毓一行立在石桥之上,唯有脚下流水潺潺,兀自淌过空寂的天地。
脚下溪水叮咚,反倒衬得这突兀的空茫愈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