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双目赤红,凶光毕露的盯着符毓和白淏枫,嘶吼道,“放了我娘,否则,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着他陪葬!”
然而无人在意他说的话。
符毓连连摇头,骂林侵晓是蠢货,连一个小孩都躲不过。
白淏枫诧异于为何自己的迷药这么快就失效了。
林侵晓则痛的直抽气,嘴里一直喊着“轻点轻点”。
见没人应自己的话,阿丑将刀又逼近了半寸,殷红的血顺着林侵晓的脖颈蜿蜒而下,没入衣领。
也是在这时,白淏枫手腕一扬,腰间的鞭子如蛇般窜出,精准的抽在阿丑握刀的手腕上。
阿丑吃痛,短刀飞落在地。
符毓见状,上前一把夺过林侵晓,随即反手扣住阿丑的肩膀,将他按倒在地。
阿丑的脸磕在地上,疼的闷哼一声,符毓则单手攥住他的两只手反剪在身后,单膝顶在他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徒劳的扭动身躯。
脱离桎梏的林侵晓,慌忙从怀中掏出帕子紧紧的捂住脖子的伤口。
被死死压住的阿丑,挣扎了片刻后,压抑的抽噎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娘,是儿子没用!”
那哭声又急又哑,符毓觉着心烦,便扯下阿丑衣角的一块布料,毫不留情的塞进了他的嘴里,瞬间清净了不少。
林侵晓捂着脖子,愤愤不平的瞪着地上的阿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杀我!”
符毓上下扫了他一眼,“就你这身板,自然被人当软柿子捏喽。”
林侵晓不服气道,“我这身板怎么了?只是看起来没白兄这么孔武有力而已,该有的都有!不信我脱给你看!”
说着,他当真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扣。
一旁的白淏枫赶忙制止住了林侵晓,按着他的手,半是调侃半是无奈道,“有伤风化。”
林侵晓闹了个脸红,讪讪的收回手,捂着脖子躲去了角落。
符毓瞥了眼还在扭动的阿丑,对白淏枫问道,“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一直这么按着吧?”
白淏枫拿出迷药,蹲在了阿丑头前。
他把阿丑嘴里的布取了出来,没急着把药给他喂下,而是疑惑的问道,“你为何能清醒的这么快?我的迷香,就连你爹娘都撑不过两息。”
阿丑倔强的扭过头,抿着唇不肯说话。
符毓不惯着他,抬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下,“说话。”
阿丑吃痛,肩膀瑟缩了一下,这才扭扭捏捏道,“我眼睛好,你那烟一飘进来我就看到了,用衣服浸了点酒捂住了口鼻。”
白淏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边往他嘴里倒迷药,边嘀咕道,“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改良一下。”
药效发作的很快,阿丑很快便彻底晕死过去。
符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后三人围到火盆旁坐下。
火盆里的纸钱还在燃烧,三人一点一点的将剩余的纸钱丢了进去,火星跳跃,映的三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林侵晓,“我看凶手未必是枯刃游丝,反倒是他们提到过的衡儿很可疑。”
白淏枫点头,“我猜测衡儿应该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但如果真如阿丑所说,衡儿已经失踪多年,那为何昨天夜里他们又会提到他?”
林侵晓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阿丑其实就是衡儿?”
符毓,“据我所知,枯刃游丝的儿子在四岁时,就被卖了。”
林侵晓追问,“卖了?谁卖的?”
符毓,“渡厄楼的楼主,鬼面鸦。”
林侵晓,“为何要把他们的儿子卖了?就算是杀手,也可以有孩子吧?这个鬼面鸦未免也太没人性了些。”
符毓摇了摇头,“非也,如果鬼面鸦不卖他,那他以后只会成为杀手,所以这件事也是枯刃游丝默许的。”
她顿了顿,“而且,我记得鬼面鸦将他卖给了一个富贵人家。”
白淏枫,“但阿丑是枯刃游丝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不大。”
他将最后一点纸钱扔进了火盆,拍了拍手,站起身道,“我们再到处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林侵晓和白淏枫分头在房间两边找了起来。
符毓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停放棺材的后方,那里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陈列着一些书卷和摆件。
她迈步走过去,径直朝中间的一个青釉花瓶伸手,取出了里面插着的一个玉簪子。
她方才验尸时不经意扫了这边一眼,便看到了这个簪子。
这玉簪样式精巧,是女子常用的款式,且不说一个男人的屋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玉簪,再说作为渡厄楼的左护法,符毓再清楚不过渡厄楼中每一个杀手的绝技。
游丝表面上常用丝线暗器攻击别人,实则精通机关,且她制作暗门一类的,惯用女子的首饰作为开启的钥匙。
符毓在墙壁上细细摸索,借着昏暗的烛光,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细小孔洞。
她将簪子插进去轻轻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严丝合缝的架子从中间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通道。
林侵晓和白淏枫闻声走过来,看到眼前一幕,皆是一脸惊讶。
林侵晓咂舌,“我先前在这看了半天,只注意到价值连城的古董了,你是怎么发现这儿还有个暗门的?”
“凑巧。”
白淏枫若有所思的看了符毓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个叫阿玉的姑娘,武功高强,还知晓连林侵晓都未曾听闻的枯刃游丝的秘事,现下又轻松找到了房间内隐藏的暗门。
此人并不简单。
符毓察觉到白淏枫的目光,见他沉默不语,便知道已经遭到了怀疑。
但那又如何,武林高手千千万,他总不至于因为一个人过分厉害就有所猜忌。
江湖之大,那么多人,他怀疑的过来吗?
三人掌着蜡烛顺着石阶向下走去,越走便越发明亮,通道尽头是一个极为宽阔的地下密室,像是建在整个幽篁轩的地基之下。
整个密室整齐排列着数个高耸入顶的架子,将整个空间分割为六个区域。
烛光摇曳中,能看到一排排的架子上摆着的,分别是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五官,有俊美的,丑陋的,亦或是不同肤色,不同年龄的。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墙上挂着一副诡异的画,画中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妖怪拿着画笔在一张人皮上描摹,画卷两侧的架子上摆放着的则是一张张完整的人脸。
林侵晓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毛骨悚然,谁能想到一幅画千金难求的独孤朔,暗地里会做这样的事。
白淏枫细细扫过桌上的物件,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本名为《七十二相》的书上,署名是玄尘子。
他翻开书大致看了一遍,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都是普通的易容之术,但后面的内容便不对劲起来。
上面详细的记载着如何完整的剥下死人的脸皮,如何将其保存,使其长久保持鲜活,又如何将其贴在活人的脸上,做到天衣无缝的易容之法。
白淏枫将书中的字迹与画上的题字对比了一番,显然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林兄,你可知玄尘子是谁?”
林侵晓进入密室以后就一直缀在符毓身后随她一起在各种脸皮中穿梭。
本意是贴着符毓安全些,没想到她会对这些脸感兴趣,还带着他越走越深。
民间素有传闻,人的身上有三盏灯,头顶一盏,双肩各一盏,能震慑邪祟。
林侵晓此刻面对着众多张脸,仿佛被死人环绕着,生怕背后会突然伸出一只手,灭掉他肩上的灯。
他将此事说给符毓听时,符毓嗤笑一声,只说他胡思乱想,若实在害怕,便捂着耳朵别回头。
于是当白淏枫叫了几声林侵晓,都不见回应寻过来时,拍在他的肩膀处,却把林侵晓吓了个半死。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符毓,大气都不敢喘,却全然没发觉符毓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符毓见他吓成这副模样,笑意更甚,便使劲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扯了下来,他这才听到白淏枫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真真切切的白淏枫,顿时如蒙大赦,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从架子深处走出来看到明明灭灭的烛光时,林侵晓才觉得活了过来。
符毓调侃道,“让我看看,你肩上的哪盏灯灭了?”
林侵晓委屈巴巴道,“这时候就别拿我取笑了。”
接着,他转头看向白淏枫,“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白淏枫将手中的书递给他,“我正要问你,你知道玄尘子吗?”
林侵晓接过书草草翻看了一些,越看越心惊,连忙将书给了符毓,对白淏枫摇了摇头,“听这名字,是个道士?”
白淏枫见连林侵晓都不知道玄尘子的来历,便打算暂时不再深究,先将此事记在心里。
倒是符毓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书上的内容后,心中越发沉重,这个人应当与符峤口中的玄尘子是同一个人。
纠结半晌,符毓还是开口道,“玄尘子以前确实是个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