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月圆之夜后,沈长渊对萧离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放养,那么现在就是……圈养。
是的,圈养。
萧离被勒令搬进了寒霜峰的主殿,就住在沈长渊隔壁的偏房里。美其名曰:“方便指点修行,防止走火入魔。”
实际上,萧离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拴在裤腰带上的一只小狗,完全失去了自由。
“从今日起,每日卯时起床练剑,午时修习心法,酉时炼丹。亥时之前必须回房睡觉。”
沈长渊扔给他一张作息表,语气不容置疑。
萧离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安排,只觉得眼前发黑。这是修仙吗?这简直是坐牢!
他在断魂谷的时候,向来是睡到自然醒,想杀人就杀人,想喝酒就喝酒,何曾受过这种罪?
“师尊……”萧离试图挣扎,“弟子还在长身体,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
沈长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修仙之人,吸纳天地灵气,何须睡眠?况且……”
他的目光在萧离身上扫了一圈,“你已经一百二十岁了,还能长?”
萧离:“……” 该死,忘了这老怪物能看穿骨龄。
他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叫你嘴贱!
于是,萧离的悲惨生活开始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寒霜峰顶的练剑坪上,寒风呼啸,雪花纷飞。
“手抬高。” “腰挺直。” “剑要稳。”
沈长渊手里拿着一根戒尺,站在一旁冷冷地指导。
萧离手里握着那把沈长渊赐给他的木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一套枯燥乏味的《清心剑法》。
这套剑法讲究的是心平气和,剑招中正平和,没有任何杀伤力,纯粹是为了磨练心性。
这对萧离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他的剑道,是杀人剑。讲究的是快、准、狠,一击毙命。让他练这种软绵绵的剑法,就像是让一只老虎去学猫步,别扭到了极点。
“师尊,这剑法……真的有用吗?”萧离忍不住问道,“要是遇到敌人,我还没出招,就被人家砍死了。”
“剑法无高下,功力有深浅。”沈长渊淡淡道,“你的心太乱,杀气太重。若不磨平这股戾气,迟早会被剑所控,沦为杀戮机器。”
萧离心中冷笑。
沦为杀戮机器又如何?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把你们这些伪君子踩在脚下,成魔又何妨?
但他面上不敢反驳,只能继续挥剑。
“啪!” 戒尺狠狠地抽在他的手腕上。
“又急了。”沈长渊冷声道,“刚才那一剑,你只想刺穿对方的喉咙,却忘了防守自己的空门。若是高手对决,你已经死了。”
萧离疼得龇牙咧嘴,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老子就是想刺穿喉咙怎么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懂不懂?
“再来!”
萧离咬着牙,继续练。
一次,两次,一百次……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离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强。体内的红莲业火开始不安分地跳动,那股被压抑的杀意像是一头困兽,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这老怪物,分明是在故意激怒他!
“我不练了!” 萧离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木剑摔在地上,双眼发红地瞪着沈长渊。
“这什么破剑法!一点用都没有!我要学真正的杀人技!”
沈长渊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杀人技?”
他弯腰捡起那把木剑,轻轻抚去上面的雪花。
“你想学杀人,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杀人。”
话音未落,沈长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还如高山积雪般清冷的他,此刻瞬间化作了一把出鞘的利剑。
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练剑坪。
萧离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攻过来。”沈长渊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用你最擅长的招式,用你最想杀人的心。不用留手,因为……你杀不了我。”
这句极其嚣张的话,瞬间点燃了萧离心中的引线。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萧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隐藏,不再伪装。
既然你要看真正的我,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他手腕一翻,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短匕出现在手中。那匕首通体赤红,如同流动的岩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他在断魂谷的成名兵器——饮血刃。
“老怪物,别后悔!”
萧离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经到了沈长渊的身后。
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沈长渊的后心。
快!极致的快!
这一招名为“鬼影步”,是断魂谷的身法绝学。配合《敛息决》,简直是暗杀的神技。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刺破沈长渊衣衫的瞬间。
沈长渊手中的木剑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向后轻轻一挑。
“叮!” 一声脆响。
看似脆弱不堪的木剑,竟然精准地挡住了那把削铁如泥的饮血刃。
萧离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虎口发麻。
他不退反进,借力转身,匕首化作一道红色的光轮,瞬间斩出了十八刀,分别笼罩了沈长渊周身十八处死穴。
这一招名为“血雨腥风”,是他在死人堆里悟出来的。每一刀都是为了夺命。
沈长渊依旧站在原地,脚步甚至没有移动半分。
他手中的木剑看似缓慢地挥动,却在空中画出了一个个完美的圆圈。
每一个圆圈,都正好挡住了一刀。
任凭萧离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他自巍然不动。
“太慢。” “太轻。” “破绽太多。”
沈长渊一边挡,一边冷冷地点评。这简直是对萧离最大的羞辱!
萧离彻底疯了。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红莲业火顺着经脉涌入匕首。那把赤红色的匕首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周围的雪花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了白雾。
“给我死!”
萧离怒吼一声,整个人合身扑上,手中的匕首化作一条火龙,直刺沈长渊的咽喉。
这一击,他动用了全力。这一击,足以秒杀同阶的化神期修士!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沈长渊终于动了。他不再防守。手中的木剑轻轻往前一送。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的灵力波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一刺,却像是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后发先至。
当萧离的匕首距离沈长渊咽喉还有三寸时,那把木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萧离的眉心。
只要沈长渊稍微一用力,剑气就能贯穿他的识海,让他神魂俱灭。
萧离僵住了。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那是真正的、无可抵挡的死亡。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一样可笑。
“这就是你的杀人技?”沈长渊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嘲讽,只有失望,“充满了破绽,充满了杂念。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发泄。”
他收回木剑,转身背对着萧离。
“真正的剑,不在于招式,而在于心。心无杂念,万物皆可为剑。心有杀意,手中无剑亦能杀人。”
“你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谈何杀人?谈何证道?”
萧离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长渊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的骄傲。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强,以为只要够狠、够毒就能无敌。可今天,沈长渊给他上了一课。
一堂名为“境界”的课。
就在这时,沈长渊忽然转过身,抛给他一个小瓶子。
“这是清心丹。回去好好想想。”
说完,沈长渊便离开了练剑坪。
萧离接住那个瓶子,看着沈长渊离去的背影。
风雪中,那个白色的身影显得那样高不可攀,却又……那样孤独。
“心无杂念……” 萧离喃喃自语。
他捡起地上的木剑,学着沈长渊刚才的样子,轻轻挥了一下。
很别扭。但他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一天,萧离没有再抱怨,也没有再偷懒。
他一个人在练剑坪上,一直练到了深夜。
直到月亮升起,照亮了他身上那层薄薄的积雪。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澈,也都要坚定。
“沈长渊,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用这把剑,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沈长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孺子可教。”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盈。
只是,当他回到书房,拿出一块玉简记录时,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玉简上写着几个字: “观察对象:萧离。危险等级:极高。潜力:不可估量。”
“备注:红莲业火已初步觉醒,需引导。若失控……杀无赦。”
沈长渊看着那个“杀无赦”,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伸出手指,将那三个字轻轻抹去,改成了: “若失控……共沉沦。”
写完这三个字,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倒计时,又开始了。 “九千九百九十五天……”
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他成长起来。哪怕……是以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