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林木幽深,光斑透过叶隙洒在覆满苔藓的石上。光线明亮得有些不真实,分明是来时那种恒定不变的、正午般的光照。
杨琦靠着一棵老树坐下,重曜则立在几步开外,面具朝向山寨的方向,静默如一道青蓝色的影。
“我看见了。”杨琦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他们逃走之前。“田里那几个扛锄头的,还有厨房门口探脑袋的,甚至是喂鸡的喂猪的……全都‘停’在了某个场景里。”
就跟地牢里那个独眼龙一样,话说到一半,眼珠子突然就不转了——像断了线的木偶。
重曜点了点头,赤红面具转向杨琦,语气平静却笃定:“不错。我现在可以确定,这山寨里,除了孔笙和萧鸾,其余所有人——座山虎、刀疤李、赵大彪,乃至你看到的每一个土匪——皆是‘黑花造物’,是这幻境的一部分。”
他略作停顿,整理着思绪:“从我在河边恢复清醒那一刻起,就隐约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
他从当时就知道,这里天光恒定,不会入夜。笃定的仿佛是世界的真理,又或者谁植入他脑海里的铁律。
而观察的越久,某种感觉就愈发的强烈。
在和众人的接触里,重曜逐渐理清了哪里是“原有的现实”,哪里是“这个世界灌输给他的真理”。
简单来说,他们脚下的这个山寨,包括这片后山,以及山上寨里所有的活物,皆是‘黑花’以某种方式构筑的幻境。
“我推测,黑花……或者说其背后的操纵者,捕获了孔笙与萧鸾。又利用他们自身的某些特质、记忆或执念,衍化出了这座‘黑风寨’。
“也就是说……你我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
都是黑花捕获了铭客——孔笙与萧鸾,又以他们为‘核’,编织出了这方天地?
“所以孔笙和萧鸾也是被困在这里的?”杨琦皱眉。
“未必是‘困’。”重曜走到他身侧,蹲下身,指尖在泥地上轻轻划出几个符号:“更可能是一种‘共生’或‘寄生’。你记得刀疤李与赵大彪么?我入寨观察,孔笙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系于刀疤李身上,而萧鸾的气息则与赵大彪隐隐相连。这两人,恐怕便是他们在幻境中的‘锚点’——通过他们,黑风寨得以维系这副热闹安稳的假象。”
“这算什么,创世神?空间的主人?”杨琦额间的青筋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显然是又想起了座山虎和刀疤李那荒诞的一幕——
谁教你拥有了创造权限,就给哥们端这种东西上来的???
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付出的心理伤害吗!!你知道这对一个十九岁的大直男是多么大一个精神比兜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显然没留意到身边气的跳脚的杨琦,重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创世神?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两人是可以给萧鸾和孔笙造成伤害的。
“怎么说?”杨琦怒气冲冲道。
“我们初入山寨时,是白昼,此乃幻境常态。被萧鸾制服押送时,外头已是黄昏。而在地牢中与独眼龙交谈不过片刻,再出来,又复归白昼。”重曜道:“我推测,此间天色明暗,与幻境直接操纵者——很可能是孔笙——自身状态息息相关。此前战斗,他应对你我联手,虽占上风,却也消耗甚巨,故天色转暗。这至少说明,我们的攻击是有效的,能撼动其根基。”
杨琦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可咱俩打不过他俩联手。那使链子的刁钻,那使枪的狠辣,配合得还贼默契。”
重曜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记得,他们是从何时起对我们显露敌意的?”
至少他当时在聚义堂里没有任何奇怪的念头和展露,更像是作为同伴被波及的。
杨琦一愣,额角的青筋跳的更厉害了。
“还能是啥时候!”
不就是看完座山虎和刀疤李那出“苦命鸳鸯喂饭记”的时候吗!!!
那家伙给他气的!
他怎么就没管住这手,管住这腿啊!这就是他一生喜欢看乐子的报应吗???
当时那真是给他气的,满脑子都是:毁——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寒毛倒竖!
没有任何征兆,前方三丈外一株老树的横枝上,无声无息多了一道身影。
孔笙垂手而立,依旧是那身素黄劲装,袖口挽着,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束发下的眉眼低垂,神色冷冷,唯有唇角那抹黑花的纹路在林间光斑下隐隐流转,妖异而冰冷。
他并未看他们,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抽走了周遭所有的声音。风止,虫噤,连光影都似乎凝固。
而与此同时,沉稳的、一步一印的脚步声,自两人身后稳稳传来。
不用回头,那灼热如熔铁、锋锐如枪尖的气息,已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萧鸾。
他并未着甲,只一袭暗红武服,手中那杆银色长枪随意斜提,枪尖点地,随着步伐在落叶间拖出一道细浅的痕。面甲遮蔽了他的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透过目孔,沉静地落在重曜与杨琦的背上——
好好好,现在知道是哪句话把这俩煞神招来了!!!
毁灭吧,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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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