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黄金?
此话一出,乔泊辞受到了今夜最大的伤害,心理上的。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不说后面加两到三个零,至少五百两黄金总是值的吧?
前段日子黑市有人悬赏青州的赤麟队长段空晚,出了十万两白银呢!
眼见乔泊辞因为震惊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停了笔,座山虎得意起来。
他可说了:“五十两黄金,少一个子都不行!少一个子我剁你一根手指头!”
很快,土匪们嫌乔泊辞磨叽,把他拉到了一边。
刀疤李指了个会写字的,在他的字下面补了个五十两,又画了锭金子,还补了把刀。
“对,就这么写。”他满意到:“还有,写上,不许报官!”
你是说……绑架了巡捕司的文书,跟巡捕司要钱,还让巡捕司不要报官?一旁,乔泊辞的神色微妙起来。
“好,很好!”那边,座山虎对这封“标准”的不能更“标准”的勒索信满意的不能更满意。
他的眼神滑过众人,随手一指:“你!”
对,就是麻猴。
“趁夜把勒索信送到巡捕司里去!”
“啊?我吗?”这话一出,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哪里不对劲了,麻猴犹豫到。
“不然呢,难道我去!”刀疤李一瞪他,作势要在他屁股上补一脚。
“我去!我去!”眼见麻猴蹦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乔泊辞的“作用”也暂时没有了。
他被几个土匪一路押送到地牢最深处,在一间只有一个小高窗的石间里被高举双手锁了起来。
月光透过狭窄的窗子照亮了乔泊辞的半个身子,更衬得这衣袍凌乱的主楚楚可怜。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小窗里传下来土匪们欢快的畅想声,却很明显少了点什么动静。
“喂!”眨眨眼睛,乔泊辞喊起了门口的看守。
那是个年轻的土匪,瘦瘦的,抠着手指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来看守一个小文书并没有提起他多大的警戒。
“怎么了?”栅栏外,土匪回过头来。
“能不能给我解开?”坐在地上,乔泊辞晃了晃手,腕上铁链哗哗作响:“这么绑很不舒服,会把人绑坏的。”
“啊?”那年轻土匪明显一愣,没想到乔泊辞居然会说这个。
“你看,你们绑我是要赎金对不对,把我绑坏了哪有钱拿?”乔泊辞尊尊善诱。按土匪的规矩,肉票死了折半都不止。
“可是……二当家不让我放开你,还让我看紧了。”年轻土匪迟疑到。
“你们二当家锁我干嘛?”乔泊辞挑挑眉,哪还有被吓到的落魄文书的样子,反倒有些从容与狡黠。“我可就是个小文书——”小文书三个字还专门咬了重音。
年轻土匪全然没注意到这一点,他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身子起到一半僵到半空,显然乔泊辞的道理在跟二当家的命令激烈打架。
最后,他还是坐了下去,嘟囔说二当家很吓人的,对不起对不起。
这倒新鲜。
“你们二当家做什么了?这么吓人?”乔泊辞好奇到。
“唔……”但其实年轻土匪也不知道。二当家是两个月前才来的,来了以后也没做成什么事,但他就是害怕。尤其每次二当家一个人思考又或是命令的时候,身上总有股子掩盖不住的凶气,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捅人似的。
哦,这倒有意思了。
绑人都绑不利索,话比人质都多,乔泊辞自然也看得出这群土匪什么货色。闻言,他勾了勾嘴角,转而向土匪要水要饭,理由自然还是不能亏着人质。
“水……我去烧,饭……没有。”
但土匪的话让乔泊辞大为震撼。
“我吃很少的。”他扬起脸努力做出无辜的样子。
“但、但……”小土匪很是窘迫。他说寨子里已经断粮两天了,大家伙自己都没得吃,对不起哦人质哥哥。
“……”夺新鲜呢。乔泊辞就说这群人怎么在那边干畅想不吃喝呢,空气里也少了劣质酒菜的味道,合着就没有啊?
难怪几人绑了他第一件事,是把他栓在路边的树上,然后迫不及待分食了他的烧鸡。刀疤李还给小土匪让了个鸡腿,叫他多吃点,个子长得快。
“你们这也太可怜了?”乔泊辞嘴角抽了抽。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小土匪一下子不说话了。
不仅如此,他的肚子还咕咕叫了起来。
见状,乔泊辞叹了口气,叫他进来。
“我身上还有包糕点,拿去吃吧。”他示意小土匪去掏他的怀里。
也是赶巧,这趟他去邻县查案,身上本就没带多少钱。再加上给楚温然要县南陈家的烧鸡,福瑞堂新出炉的栗子酥,口袋里也就剩了碎银几两。
那点碎银第一时间就被土匪们搜了去,连带着玉佩也被刀疤李收起,倒是糕点还留在身上。
“哇。”看见栗子酥的瞬间,小土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在掏乔泊辞口袋的时候,他还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手感温润的东西,但是没在意。
“可以吗?”他甚至可怜兮兮地询问人质的意见,得了允许才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放进了嘴里。
甜味一下子蔓延开来,带着温热点心特有的香气。小土匪原本想给其他人留一些的,但到了嘴里就怎么也停不住了。
很快,一包点心被吃了个精光,连渣子都被舔干净了。
乔泊辞看的好笑,提醒他别忘了擦擦嘴角,还有衣服——毁灭罪证这块,刀疤李可比他专业多了。
“你人真好……要是我也能读书就好了。”小土匪坐在他的身边,伸手去摸他的铁链。
铁链粗糙,在乔泊辞手腕上已经勒出了几道红痕,格外醒目。
他试着拽了拽,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钥匙,一下子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咔哒。”就在这时,一点轻微的动静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抬起头去,看向幽深通道的入口。
“谁!”小土匪明显反应过度,一下子蹦起来拿起了刀。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转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片刻后,乔泊辞看见他被人捏着后领子,蹑手蹑脚地放在了一侧。
没死,只是晕了。乔泊辞瞬间做出了判断。
很快,来人也现出了身形。
没穿夜行衣,也没有蒙脸,相反,甚至还穿了一身显眼的明黄色。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上背了一把重剑,怎么看也没有潜入者的自觉,动作大大咧咧的。
他哼着歌,目光左右扫视空荡荡的牢房,很快来到了地牢的深处。
“呦,这门怎么开着,里面还一人呢?”他乐呵呵地凑上前来,说:“今儿也是你幸运……”
接着,就在年轻人低下的视线和乔泊辞抬起的视线对上的瞬间,年轻人脸上的笑容迅速碎裂了。
“窝草!”他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蹦了起来,一边逃一边大喊到:“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