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大开,春光伴随着少女涌进屋内,明暗交错。
她刚抬起脚跨过门槛,顿觉一股暖流横冲直上,直冲她胸口,大量淤血自她嘴中溢出,身体软绵下来,她倒在血泽之上。
那一剑,是伤害到要害了吧?
她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连续几次爬起,最终结果都会是倒下。
须臾,青年才悠悠转醒,少女小声地抽泣声回荡在屋内。
她额贴在手背之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害怕吵醒好不容易能休息的离鸳,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音量,身体小幅度颤动。
离鸳胡乱抓了一把发丝,神情带着刚起床的戾气,阴沉得可怕。
他随着声音方向望去,漆黑的瞳仁映入一抹鲜血浸透的弱小身躯,眸底无奈一闪而过。
“妹妹这是又怎么了?”
闻听声音,乐吟立马压抑住哭泣,扬起哭花了的脸,雪白肌肤更衬出那红肿含泪的双眸,宛若坠入深渊的无措少女。
嗓子似有团火在燃烧,她嗓焚难语。
青年指环亮了一瞬,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他闪身到少女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不会让你死的。”
无措之际,少女犹如抓住了能依靠的大山,埋首于青年怀中,滚烫的泪水源源不断流出,浸湿他胸襟。
心口处起伏不定,他本想把她放回床榻上,抱着她的手却不自觉收紧,眼眸深邃复杂地注视着怀里啜泣的少女。
“不是说了不会让你死了吗?为何还要哭?伤口已经处理好过了,愈合得需要时间吧?谁让你就出去乱跑的。”
抽泣声嘎然而止,乐吟吸了吸鼻头,忍着疼痛沙哑道:“那我还是属于仙族人的吧?”
说着,她掏出一颗丹药吃下,喉咙好受了不少,不像刚刚那般疼痛了。
她不是因为痛而哭,亦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而哭,她就是因为“仙魔”,这个纠结而哭。如若她真的不再是仙了,那她此生就回不去家了。
仙界结界防魔,任她是谁的徒弟,任她是何等身份,是魔就都不值一提,还要受到万人唾弃。
离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她不再哭泣,松了口气,把她放到床榻上,斜倚在一旁。
“不然呢?妹妹还想是什么人?魔族人?”
怎么可能想做魔族人,她害怕死了。
“不是,我不想是魔族人,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那如若是魔族人呢?”
脸色忧愁,她低下头。
“如若是魔,宗门的长老们就有理由杀掉我了,肯定也有很多人等着看我笑话,也会有很多人离我而去,我师尊这一生光明磊落,我更不想让他人生中因为我而有污点。”
离鸳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似笑非笑。
世人皆讨厌魔,谁又会希望自己是魔呢?
“魔在妹妹心中这般的不堪?不堪到——妹妹会觉得亲近之人若知晓自己是魔从而远离自己?不过说的挺对的,仙界那群伪君子本就如此,妹妹亦是。”
他说得平淡,好似只是无聊,随口一说罢了。
乐吟却连忙摇摇头,不想让他误会,反驳他的话。
“不是的,我不认为魔就都是坏人,也不认为仙就都是好人。但是……如若有人问我,我的回答永远都会是和仙族人一致的,没办法,因为我是仙族人。”
离鸳抬起眼看了眼乐吟,眼中有审视、漫不经心。他只当她是心血来潮说的,关键时刻她也会和所有人一样远离魔,认为魔都是坏的。
“嗓子疼就闭嘴,本座出去一趟,你好生休息。”
乐吟眨了几下眼睛,表示知道了。
房门一开,离鸳与陆玉清迎面相撞,气氛显而易见的凝固,两人眸中皆藏着杀气。
陆玉清气色不佳,想来也是,找到这个地方可太不容易了,他选择性无视离鸳落在身上的目光。
两人谁也不让着谁,谁也不开口说话,仿若谁先主动一步,谁就会怎样似的。
怎么都不关门?
乐吟下意识起身,情急之下,她忘了自身情况,身体往榻下滑落。
唉,真是倒霉透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陆玉清接住了她。
师尊?!是幻觉吗?师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乐吟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想要抬手去触摸陆玉清。她想探一探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她的幻觉,可惜力度有限。
陆玉清觉察到她的小举动,握住她即将掉落的手,贴上自己的脸,没了往日的师徒界限。
离鸳眯眼看了眼,没由来的烦躁不爽,转身离去。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下山之前你答应过为师的是都忘了吗?”
再次看到陆玉清,乐吟只想掉眼泪,尽管她刻意压制,还是有泪水掉落。
喉咙很痛,她刚刚说话已经是消耗了所有的力气,现在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玉清无奈叹息。
“师尊带你回家。”
*
乐吟回到熟悉的环境,心情都舒畅了起来,身体也恢复不错。
五日里,陆玉清没日没夜的照顾她,不管是看书、弹琴,都是在乐吟屋内。他就是不安,只能时时刻刻守着乐吟,他才能稍微静下心。
安神香气味蔓延至枕畔,陆玉清一人坐在桌边默默下棋。
“师尊……我口渴。”
陆玉清倒了杯水递给她,始终没有看她一眼,重新下回棋。
这五日里,陆玉清都没有和乐吟说过话,但是乐吟的所有需求他都照做。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是气她没有保护好自己吗?她也没有错,这是不可避免的。
是气她小看了自己与她的情分,从而远离自己吗?她也没有错,看法不同,世间常有的事。
经历过生死,乐吟现在也不想管那么多了。前世的事她也没有记忆,她想,她应该过好当下就行,其他的,她走一步算一步。
咽下水,乐吟鬼鬼祟祟地坐到陆玉清对面,对着他盈盈一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我陪师尊下,我选择黑棋。”
陆玉清没有回话,放下白棋没有再进行下一步,足以证明,他是同意了。
乐吟两指轻拈黑棋,落在陆玉清之上。
“到师尊了。”
接下来就是陆玉清走哪里,乐吟就堵哪里,棋盘都摆满了,也没有分出胜负。
差一点就赢了。
“没有什么要和为师说的吗?”
乐吟抬眼偷瞄了他一眼,立马坐正身子,一副认错的模样。
是知道我身上有魔气了吗?
“我瓶颈期突破不了,就想着去万妖岭刺激一下自己,结果就发生意外了。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乱来了。”
陆玉清的处事方法,乐吟还是了解的,说的不是他想要听的,他绝不会开口。
不是这个……那就只有魂了吧?
“那个人救了我,他应该是个好人。我也不知道说他什么了,我其实也不了解他的。”
陆玉清吃了口茶,总算是愿意开口了。
“好坏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去定义,这世上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面具之下你了解吗?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不许同他来往。”
陆玉清很少会给人下定义,他这么肯定的说一个人,那就代表他对那个人足以了解。
“可是他救了我,师尊至少让我去报恩吧?我不想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保证,报完恩之后,我绝对不会再与他来往。”
这个道理还是他教她的,为人处世,不能欠人人情,他又如何能拒绝她呢。
陆玉清起身朝外走去。
“过段时间再议,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待在宗门。”
“知道了!”
剑认主后,有定位功能。
安影三日前就回到乐吟身边了,连带着知狸和池芷回到宗门。只是有陆玉清这个冷面大冰山在,他们两个都不敢来寻乐吟。
过几日宗门有比武大会,可惜了,乐吟伤还没完全好透,不能参加。
她虽然菜,但是宗门每年的比武大会,她都会参加,总想着万一就出好成绩了呢,最后都是一无所获。
*
“谁规定道侣只能有一个了?!你闹什么脾气!受不了就换个道侣!谁稀罕你似的,烦都烦死了。”
“可是你说过只会有我一个的,我相信了。现在你又为什么要食言?!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留恋!”
“千千她乖巧、懂事、可爱,不会同我闹脾气。你再看看你,像个怨妇一样,谁会喜欢你?”
乐吟路过宗门偏僻地段,男女刺耳的争吵声迫使她停下脚步,她后退一步,往里瞄了一眼。
原是百序年,难怪她会觉得声音熟悉。
真是个人渣!
乐吟内心咒骂他,往万斗台走去。
……
剑刃相碰声格外响亮,台上少年打得难舍难分,难以看出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师妹,是否压灵石?看看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万斗台经常进行比武,每次比武没结束之前都会进行压灵石,这也是宗门中人暴富的一个好法子。
乐吟回首观察两人的比武,很显然绿衣裳的一直在发力,相反蓝衣裳的虽也在回击但是力度不大。
“我压蓝衣裳的,一百颗上品灵石。”
“一百颗灵石,还是上品的,师妹你没搞错吧?压错了可就都没有了,而且明明是绿衣裳的看起来比较厉害,压他的比较多,确定不再改改?”
乐吟摇摇头,等待着比武的结果,她才不要改。
“改了才完蛋。”
话本里往往都是被人瞧不起的出奇迹,那话本源于现实嘛。
蒋滢与谢熙馨并肩而行,走到乐吟身旁站定。
蒋滢阴阳怪气道:“切,指不定是拿玄尘仙尊的灵石来赌。”
周围人听了她的话都开始窃窃私语。
谢熙馨一只手拿着手帕,掩在嘴上,嗤之以鼻道。
“不是下山了吗?这才多久啊,就回来了,果真是个废物。”
这两个人打小就瞧不起乐吟。不只是她们,宗门瞧不起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根本记不住,只有他们再次来招惹她,她才会有点印象。
因她是玄尘的徒弟,多么好的一个机缘,她却不思进取,整日给玄尘惹事,在宗门人眼中,她又是个不学无术的,他们就会觉得,凭什么?
乐吟见得多了,都懒得同这些人多费口舌,不是说不过,是不想说。
搭理她们反而正中她们的意,不搭理她们,她们反而会气急败坏。所以不开口说话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聆妍胜!”
“呀!压对了!”
底下刚刚压绿衣裳的人一片咒骂,几个压蓝衣裳的洋洋得意。
“搞什么嘛,白瞎了眼了,早知道就不压他了。”
“都怪你,我刚刚明明想压聆师姐的,下次不听你的了,都输光了。”
乐吟压的灵石最高,收获最多的自然也是她,周围传来许多羡慕的目光,不过都落在她的灵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