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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天门 第151章 尘归尘

作者:唐酒卿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4-12-31 21:01:57 来源:文学城

“她翻山越岭来找你,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喝这两口湖水。”江濯看着明暚的身影被落英湮没,托起脸,“你被她骗了?”

“我知道未来,没人能骗过我,”圣女凭空折出一朵白薇花,拿在指间,“你用‘骗’这个字,也太小瞧我了。我说过了,当我见到她第一面,就知道她有一颗豺狼心,她的未来我早看到了。”

桃花源里,她们并肩而行。艽母与大阿的力量相会,但她们不是仇敌。

起码在那一段路上不是。

“她那时还是个马前卒,一个普通的日族小兵,”洛胥认出明暚的旧甲,“她来找你是为了问自己的未来吗?”

“在那样的战乱里,谁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呢?”圣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白薇花吹散,“创造一个王朝其实没什么,六州那时遍地都是王,尸山里埋得最多的除了小兵,就是王,因此当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她有什么奇特。”

那些花瓣飘出桃花源,风来了,它们变作飞舞的箭羽,还有漫天的厮杀声。天成了红色,血水弥漫在荒野,秃鹫落在尸海中,翻啄着残喘的活人。

“战火遍及每个角落,很快,桃花源也不能幸免,我必须带着族人离开,可是我们是大阿的信徒,六州把我们视作最低贱的奴隶,天下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扒皮、斩首,掏心,每个战场都有我们的尸体,我们就是六州各族用来献祭的贡品。”圣女抬起那盒白骨棋子,“我每隔一百五十年苏醒一次,然而不论我醒多少次,我们永远都在逃亡。这世上是有人要做猪狗畜生,但是为什么是我们?但是为什么只能是我们?艽母与大□□生于混沌,你们究竟比我们高贵在哪里?”

哗啦。

圣女把白骨棋子泼了出去,那些棋子滚落在地上,生长出皑皑白骨。这些白骨堆积如山,逐渐生出血肉。

“大伙儿不都是**凡胎吗?畜生也有感情啊,待宰的猪都会嚎叫,更何况我们呢?”她俯向桌子,那双异瞳变幻,“于是我决意忤逆天命,做一场复仇。”

天下起血雨,圣女不再与明暚同行,她留在原地,看着明暚走向前方。

“那一年洛氏的豹子攻向光州,日族作为马前卒被杀得片甲不留。只要银发出现的地方,各州便会寸草不生,明暚在那一场战争里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族人。我知道她会输,即使她有赢的可能,我也会让她输。”

血雨染湿了明暚的旧甲,她在暴雨中被套上了枷锁。豹子们要占据光州,而她还是个卑贱小兵。没人注意她,自然也没人听见她的号叫。

复仇!

明暚爬出血泊,在无尽的尸山里,拔出她的矛。她扔掉了头盔,那双眼染尽了血色。

复仇!

别像个猪狗——

“站起来啊,”圣女学着她的语气,“哭什么,血流得还不够多吗?别向任何人示弱,所有人都是豺狼,可怜是最无用的呻吟!老天只要听一个声音,那就是赢。”

你要赢。

圣女抚摸明暚的脸,替她把血泪擦干净。她们额头相抵,在刀光下,俱是一双杀意腾腾的眼。

“去赢吧,”圣女呓语,“你有最宏壮的命运,苍生众神都会听见你的声音,让他们全都匍匐在你的脚下。我会看着你,我知道你再也不会输了。”

人头落地,是族人的悲鸣。

刀光寒芒,是众生的呻吟。

尸山越堆越高,其中既有艽母的后代,也有大阿的族从。大家死在一起,铸造了一个高不可攀的王座。

明暚坐得很高,日月双神都在她的脚下。她撑着一只手,三轮金乌环绕着她,她的长发散在身上,王袍布满白薇花。

但是她们再也看不清彼此的脸了。

“你的复仇结束了,”圣女伸手,无数白薇花散开,她向后仰,倒进血海里,“我的复仇开始了。”

哗啦。

水花迸溅,王座犹如泡影,随着明暚的苍老而坍塌。尸体们挣扎起来,拖住明暚的双腿,她宏壮的命运下是无尽的反噬。

通神借灵,因果报应!

日神旲娋率先开始号叫,祂被尸体拖入血海,无数锁链栓着祂,祂挣扎着,三目失控般地燃烧起来。

“要做一个神,就要承载众生的呼唤。那么多的人在叫你,香火旺盛,可你从本源中借走的灵要怎么还?‘一’是混沌法则,是以越受人崇拜,就越要付出代价来。”

圣女的白袍被血染红,她伸手一拽,日神应声崩溃,变作野火横烧四方。

“天下再也没有壶鬼族给你们杀了,献祭啊,用自己的手足,拔开自己的皮,斩掉自己的头,再掏出自己的心——”

明氏君主都被困在王座上,周围全是豺狼虎豹。恐惧是从得到开始的,王冠还戴在头上,可是它绝不会永远都待在那里。

“贱民!”二代明晞牢牢抓着权柄,抬高下巴,“君主有令,谁敢不从?”

她的怒喝响彻六州,然而法则不可违抗,衰老来了,王座坍塌得更快了。她们一个接一个被尸山吞没,到最后,那摇摇欲坠的王座上,只剩下明晗。

“我不要老啊。”明晗双目仓皇,王座近在咫尺,周围都是手,它们伸入座中,撕扯着他的王冠和王袍。明晗面容凄凄:“生是死,为什么生就是死?人必须要死吗?那天呢,天为什么能长存?若是天生我就是为了死,我才不肯服啊!”

王座周围血光喷溅,人吃人,神吃神,最后乱作一团,再也分不清谁是人谁是神。杀啊,相互把心掏出来嚼,直至战火再度蔓延——

天塌了,乱战又来了。

圣女站在岸上,背后是无数族人的倒影。她老了许多,几缕灰发落下来,对着海面下的江濯和洛胥说:“该你们了。”

天海决堤,汹涌地冲向他们。镇海封印破碎的声音犹在耳畔,这一次,四山坍塌,君与君的命线甚至来不及纠缠,大地就变作了一片汪洋。

哗啦。

桌子回转,墙壁重起,三个人又回到了室内。

江濯仍然托着脸,姿势没变:“原来是你骗了她。”

圣女老态依旧,声音沙哑:“我们下盘棋,哪里称得上骗?她也不是什么无知小儿。”

“按照你的预言,四山应该都塌了,”洛胥勾了下手指,一颗棋子从地上回到桌上,他用指腹摁住这颗棋子,“是哪里出了岔子?”

圣女说:“你是不是很想听我说,是因为你们情深似海?”

洛胥抬起指腹:“我就要这个答案。”

圣女道:“是有点关联,但并不是关键。”

江濯敲敲幽引:“这都不算关键,那还有什么能算?”

“这世上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重要的事多了,”圣女恨铁不成钢,“你们就想不到别的吗?”

江濯说:“明暚。”

“明暚就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重要吗?”洛胥把棋子推回圣女手边,“一人猜一个,既然知隐说了‘明暚’,那我就猜‘天道’。”

圣女异瞳流转,她眼神太有力,仿佛这具苍老的皮囊里还是个年轻的灵魂。她把两手翻开,掌心里各放着一颗梅子。

“心有灵犀,默契十足。喏,先知娘娘奖励你们一人一颗梅子吃。”圣女微微抬头,“不错,关键就是明暚,也就是天道。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乱猜,”江濯拿起梅子,丢入口中,“我就在天海决堤的时候见过她一面,既然你专门提到了,那必然是她了。”

“她从棺内出来一共就说了两句话,如果不是‘天道’,”洛胥拿起另一颗梅子,端详片刻,“难道还能是另一句‘哭丧’?”

室内的景象骤变,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天海危急,明暚的棺盖碎裂,她从中出来,左手持着赤金厘鸟,看了洛胥一眼。

太清,天道也!

明暚曾以名字施令众神,因此,这句天道不是秘术名称,而是“御君”这一身份结束后的新来历。

江濯说:“原来褫夺天海御君的封号,是因为天命难违,她知道明氏的大势已到,不如大破大立。”

圣女道:“她又没有我的眼睛,如何能知晓命运?不过是留下一缕剪影,为你绝境求生而已。”

“三火淬炼,就算是神也会被烧成灰,”江濯抬眸看着圣女,“她的这道令咒,根本保不住太清。”

“有果就有因,她的令咒保不住,你的命线不是可以吗?”圣女推开桌子,背后不知何时盘踞起一条双头蛇,“魂魄相许,生死与共,你们两个人如不能一起杀了,便都能活。”

“我听明白了一件事,”洛胥收下那颗梅子,“只要我们两个人相遇,天就不会塌。”

圣女说:“这世上时时刻刻都有人相遇,你们只是万千命线中的一条。要以你这么说,天从明暚诞生起就不会塌,因为她会称王,这样才会有二代君主明晞,明晞才能创造魂魄相许……”

江濯道:“关键还是情深似海。”

圣女叹气:“你们要海就海吧。”

“还有一个问题,”洛胥神情微敛,眼眸认真,“明晗怎么活下来的?”

圣女伸出干枯的手:“你们拿走了赤金灵鼠,他还有一只赤金厘鸟。不过他受不了秘宝的灼烧,便借用了一颗种子。”

江濯终于来了兴趣:“我猜猜,是不是神州门的傅——”

圣女态度很差:“其实没人让你猜。”

她报了仇,神色微缓,似乎有几分得意,在洛胥再次开口补天前抢着说:“你在霈都留下了个活口,就是那个神州门的傅征,他跑回家躲起来,浑然不知自己身上有明晗的傀儡线。天海决堤时,明晗借着傀儡让魂魄寄居逃跑,但是他没了肉身,更加受不了赤金厘鸟的灼烧,没几天,恰逢傅征的娘子产子。”

江濯说:“于是他寄生了傅煊。”

圣女勾动傀儡线,明晗的身影一晃,从他们面前钻入一个婴孩的影子里。她操控着幻象:“一体两魂,一开始明晗是明晗,傅煊是傅煊,但是明晗为了重回人世,借用了赤金厘鸟的力量,代价就是献祭傅煊。”

那婴孩的影子生长,变成个青年的模样。

——听说那傅煊自小就天赋异禀,当年在弥城,是个风光无两的青年才俊。

——什么青年才俊?他被逐出家门,只怕早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山野田间。

暮色四合,青年跌跌撞撞地走入苍茫山野,他的躯壳没有变化,魂灵却死得悄无声息。

悬复醒来了。

“赤金厘鸟的力量无穷尽,而悬复是个本分人,他懂得有借有还,”圣女拉开背后的门,场景再次变化,“他每借一次力量,都会记得还的。”

门后是排列密集且整齐的抽屉,唰、唰、唰,它们一层层自行拉开,每一个里面都躺着一个牌位。

唰、唰、唰!

唰——

抽屉排列开来,横向绕成一堵没有尽头的巍峨高墙。无数抽屉在拉动,好似震动的棺材,那些牌位有的写有名字,有的没有,但是它们全无例外,都是悬复的“代价”。

啪!

室内场景复原,又回到三个人对坐。

“其实他不知道太清是谁,”圣女洗牌似的,搓揉着白骨棋子,“是我告诉他掏心的秘密,他原本就沉迷此道,听了以后更是狂喜。我说明氏完了,是真的完了,从前几任脾气虽然很差,但还有几分聪明,至于他嘛,还有你嘛。”

江濯不理会她的嘲讽,而是问:“三火也是你告诉他的?”

“那是他自己猜的,他虽然不知道太清是谁,但很想要太清的力量。依样画葫芦总可以吧?他好歹也算计过你们,不至于真那么蠢,倒是你,你差点坏了事。”圣女说到这里,很不高兴,“你上怜峰杀景禹,怎么不干脆把他们全杀了?他们用了召凶阵,悬复立刻就赶过去了。”

江濯皱眉:“原来那次不是他的幻影。”

“什么幻影能承接太清的怒火?他一共打了你两掌,那第二掌嘛,当然是太清挡的。不然凭你这具身躯,记忆没有恢复前就变成豆腐渣了。”圣女把白骨棋子码好,“当时雨很大,他第二掌失力,来不及看你的面容,就急匆匆跑了。你师父对上的那个才是真幻影!”

“他跑了,但是从那一掌里觉察到了我,”洛胥后靠,“他以为我也是被召凶阵召过去的,回去后便带人前往雪原,想要看看我还在不在。”

江濯喃喃:“神埋之地的封印由此而来。”

“但是他帮了你们的忙,”圣女瞟江濯一眼,“我早说了,你的这位太清管不住火,所以才要把你送走。你是走了,他可没办法轻易离开。那雪原千里冰封,他要想尽办法封住自己。”

“三千鸣震塔,”江濯倏地看向洛胥,“花轿镇凶咒。”

是自封。

那些雪——

都是太清的作力。他要出去找他啊,他怎么能让他一直哭?

“天罚尽归我洛胥一个人。”

天塌时的承诺犹在耳畔,天海御君没有食言。

“每次出行见你的都是本尊,所以离火烧不尽,所以身也不能现形,”圣女抚掌,“何其感人啊!你瞧瞧他,二十年前为见你一面,只能躲在山洞里,若非悬复带着鬼圣又为他加了数百道封印,他哪能维持这副样貌与你同行?”

你痛吗?

隔着石墙,是洛胥低声的询问。

江濯怎么回复的?他硬挤出笑,说不痛,我不怕痛。

雨下进室内,圣女形容枯槁,她不知何时打起了一把伞。那伞油面破旧,颜色快掉光了,她撑着这把伞说:“好了,如今万线归一,你们该为我办最后一件事了。”

江濯没动,他淋在雨里:“我的心现在很痛,什么也办不了。你若是有事,自己先想法子吧。”

圣女道:“我说这么多,也需要报酬,你们倘若不愿意给,我只好自己拿了。”

“万事发生必有痕迹,过去种种都可以查,值钱的是未来,”洛胥直视着圣女,“而我们不问未来。”

圣女伞面压低,水流从上流淌到桌子上,说:“既然你们不问未来,那我就再告诉你们一个过去,那只赤金厘鸟我捏碎了。”

江濯和洛胥的目光俱变。

“就在你们进来前的那一刻,”圣女重抬起伞,异瞳归于平凡,变成了灰色,“我把它献给了大阿。”

雨——

血雨噼啪地砸下来,满殿都是厮杀声。有人叫着:“这些蛇……”

满山的青袍仆从都变成了往生鬼,他们潮水般地涌入殿中,一张张青白的脸上皆是死者的狰狞表情。

室内的距离訇然拉开,江濯和洛胥一瞬间就被推回殿中。

圣女的白袍幽幽,无数条傀儡线交错向四面八方,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她好似一个苍老的水鬼,用灰色的眸子望着众人:“大阿要重生,诸位,也随我一起殉道吧!”

那条双头黑蛇不知何时变得巨大,它围绕着圣女,面朝大殿,金蓝红绿四只蛇瞳亮着,恍如引路的四色冥灯。

“过去未来尽在我的眼中,”圣女挥动油纸伞,“天下谁能逃过我的傀儡线?”

青袍仆从张嘴撕咬,他们裂开的口与蛇类似,只要被咬住了——

一个鬼师惨叫,被拖着,撞倒了桌椅。无数小黑蛇挤入他的口鼻耳,他被淹没,紧接着又站起来,变成了新的青袍仆从。

孔扒皮拽住身边人:“快施封山咒!”

景禹颤抖地拿出笛子,又摇头:“我,我不能吹。”

众人向四面纱帐跑,但是到处都被傀儡线封住了。雨从线里打进来,有人从缝隙中挤出手,朝外喊:“救命,快救命……”

雨细如丝,斜斜飞过,刀似的切掉了伸出去的手。

江雪晴夺过迦蛮的钱袋,朝四周泼了出去,施咒道:“兆域!”

迦蛮惨叫:“啊!”

钱袋里滚出金珠、银角,若干符箓,还有蜜饯、干果,小瓜子。

迦蛮悲鸣:“不要啊!”

兆域是类似结界的咒诀,施展时只要用草绳、木棍圈出想要庇佑范围就可以,不必依靠符箓。江雪晴修为甚高,来不及画圈,就用迦蛮钱袋里的东西代替了。

咒诀出口,立刻生效,兆域把四周都罩住了,靠得近的宗族门派连滚带爬,也跟着挤进来。

另一头的鬼师稷官有样学样,也纷纷施展兆域,然而雨一旦从傀儡线中漏进来,便会刀锋似的割向兆域,若是修为不够,兆域顷刻间就破了。

桌椅翻倒,青袍仆从还在撕咬着人。殿内人挤人,很快就要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小黑蛇在脚底下流窜,孔扒皮连连施咒,可是叫出的傀儡尽是废物。他顾不上脸面,与稷官们一起冲向江雪晴。

“挤一挤!挤一挤吧!”

“时意君——”

“诶,”李象令伸脚,卡住界线,“你们站这儿。”

青袍仆从拖走几个鬼师,惨叫声里,李象令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我要你回答问题,”李象令盯着孔扒皮,“不然这兆域装不下。”

别问。

鬼师被拖在地上,扒住孔扒皮的袍角。孔扒皮踢开他,默念着,别问我啊!

李象令说:“仙音城。”

雨漏下来,又有人在惨叫。

李象令道:“李永元有没有以身守关。”

孔扒皮说:“我不知……”

青袍仆从涌上来,他杀掉几个,黑蛇缠上来,他兀自喊道:“我不知道!你问他啊,你问他!”

孔扒皮拽起景纶,快把对方摁到李象令的怀里了。他埋首,红着眼质问:“你说啊,你告诉她,李永元有没有守关?他到底跑没跑?是你哥办的啊!你快说!”

景纶两耳戴着的骨牌摇晃,他被孔扒皮摁着头,忽然笑起来:“你就是这样,你怎么配跟我兄长相提并论?胆小鬼,你怕她啊?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他挣扎着,攥紧笛子,仰首大声说:“李永元没有!李永元能守住什么?是我兄长,是我兄长——”

雨淋过他,他面容错位,刹那间就被切成了数块。那只手仍然攥着骨笛,被众人踩过。

“是景禹办的,”孔扒皮扔开残骸,拽住李象令的外袍,“我作证行不行?是景禹让那根蜡烛堕化了,李永元守住了,他没跑啊!江四带回去的那把剑不是证明了吗?他死前还用了兵器诀!喂,喂!你们听见没有?李永元没跑啊!”

李象令盯着他,他慌乱中拽掉了李象令的外袍。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黄益快要站不住,惊声喊:“你的手!”

江雪晴回头,剑险些脱手。她看着那空荡荡的袖子,两步上前,拽住了,又望向李象令。那几个刹那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人像失声了。

“进来吧。”李象令挪开脚,准许孔扒皮等人进来。她把外袍拉回来,罩在肩头。她不看江雪晴,那空了的袖子一直在抖,她知道。

对不起啊。

李象令想说。

太不小心了,以后再也做不了剑士,枉费你给我起这样的好名字。

迦蛮沉默少顷,喝醉了似的:“看来天下第一该我做了,要不要把山虎送给我啊?我剑术比你那些徒弟都好。”

李象令说:“你说太晚了。”

迦蛮扭头喊:“江四——”

李象令道:“我送给小妹了。”

“啊呀,那没事了,”迦蛮抓头发,假装没看见师父,“小妹是天才嘛,我也是,你送她就相当于送我。”

江雪晴松开手,退两步,声音如常:“兆域难顶这些青袍仆从的冲击,你们开结界吧。”

李象令暗自松气。

黄益撑着身,道:“你没有剑,我带迦蛮开吧!”

周围的众人有怜悯有遗憾,也有讥诮有高兴。没有了山虎的李象令算什么?她就是靠剑立身的!

李象令抬手:“时意君叫我开,我就能开。各位,烦请留心脚下,别让黑蛇钻了空子。”

众人还没来得及低头,就见她外袍一震,两袖腾飞。那黑发霍然舞动,一股逆流,又或着该叫灵能,由她手心慢慢旋成个庞然的漩涡。

迦蛮撒出符箓,佯装用力:“开!”

那些符箓哗啦啦地飞起来,紧接着犹如被吸住,落入李象令的灵涡中。它们挨个飞出,通身亮起来。

李象令说:“知隐,给你开道了!”

话音方落,那些符箓钉子似的“砰、砰”连续打入殿内四方。紫光大盛,青袍仆从瞬间被荡清,一阵悍然之势顶起个可以容纳众人的结界。

风骤然冲起纱帐,江濯挥开折扇,人已经到了圣女前。那张脸上笑意浮现,琥珀瞳里野性勃发——

“如今我可是。”

他持扇的手带起熊熊业火,另一只手着空一抓,紫光雷电扭动,即刻间变成个雷枪。

“雷火双修了!”

紫光赤火齐爆,震得大殿剧烈抖动。

圣女伞面一挡,说:“从半神到神躯,你这具身体的妙用还多着呢。若是你早点恢复记忆,我还要忌惮你一些,但是现在太晚了,江濯,下去吧!”

她的身体猛地倒了,仿佛站在水下,可惜真正倒过来人,其实是江濯!

金蓝两只蛇瞳直视着江濯,整个大殿变成一个纵向的深井,火鱼红袍一顿,下一刻直接坠了下去!

时间飞退,光阴骤变。

江濯眼尾的三道红点在坠落中时有时无,那是因为圣女操控着时空,使他在江四和君主之身中胡乱切换。

江濯倏地扒住飞退的某个光阴,叫道:“花丞相!”

花豹立时冲出来,载住江濯向上一跃,随后如玻璃般的消散了。江濯趁机再抓住某个光阴,说:“御君!”

那侧面壁画似的时空中当即探出半个身体,是盔甲齐全的天海御君。他托住江濯,在其耳边道:“我是不是很乖?”

说罢猛力一送,将君主托向井口。江濯在腾飞中回身,打开折扇,眼尾三道红点回归,他勾唇一笑:“很乖,再也没有比你更乖更好的了!”

圣女再次挥伞:“你可真是纠缠不休!”

大殿再变,变变变,直至变成了数个纵向井。无数个江濯冲出井口,瞬间撞在一起。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打架的,”江濯躲开自己的扇子,又避开自己的身体,“我是上来提醒大伙儿。”

他的折扇再次打开,挡住眼睛。

“闭眼!”

银发瞬间出现,与江濯擦身而过。太清本尊入场,四面纵向井登时破碎,变回原来的模样。

圣女灰色的眼睛毫无畏惧,将伞一旋,正挡住洛胥,道:“哦,你来得好,大阿降世非得配上劫烬神才行。洛胥,你就上去吧!”

洛胥眼前旋动,正对着两只红绿蛇瞳。大殿变成万花镜,无数未来挤压向他。

“我就要——”

“我不要——”

江濯濯濯的影子叠叠叠满万花镜,洛胥只要动一下,这些光阴碎片就会随之发生变化。

锁链声“哗啦”响起。

太清脸上浮现出咒文,他直接说:“晦芒!”

晦芒紧随着现身,祂抱着琵琶,直直撞入那些碎片中。

“哗啦!”

碎片翻飞,洛胥拖住血枷咒的锁链,从未来拉出一个人——又或是一个神。

月式江濯从乱影中出来,正撞入洛胥的臂弯。他眼尾三点红不变,额间浮现银牙,半身璎珞珠玉叮当响,正蒙着一条白绸。

“看不见,”月式江濯抱着琵琶,挂在洛胥身上,用鼻尖闻了闻他,“你跑太远了,白毛小狗。”

洛胥银发飞落,托着他:“知隐,为我指路好不好?”

“好,也不好。”月式江濯一把拽住洛胥的领口,“昨天刚告诉你,以后的你——我再也不要学这破琵琶了!”

他松手,胡乱勾动琵琶弦,发出一阵噪音,不亚于山崩地裂。

那困住洛胥的万花镜立时破碎,月氏江濯挥起琵琶,拍飞光阴碎片,接着身一旋,与此时此刻的江濯撞为一体。

江濯说:“你干吗烫我?”

洛胥道:“那是你自己。”

他们两个面对面,居中是个桌子,圣女坐在上面,伞不知不觉已烧掉了。她拿着那根光秃秃的伞杆,很可惜:“这把伞我用了很多年呢。”

江濯抬起幽引:“算了吧,上面的白薇花都被你摸糊了。”

圣女说:“你怎么每句话都这么讨厌。”

黑蛇双头猛扑,分别冲向他们两个。江濯挥开幽引,那蛇头消失,太清的朔月离火从对面骤然生出,顷刻间吞没了圣女。

傀儡线断开。

圣女抬起头,她一面朝着江濯,一面朝着洛胥,道:“你们办得很好,多谢了。”

大阿的幻象消失,雨又变回雨。她怀中飞出一只赤金厘鸟,扑腾向灷娏山的丛林。

洛胥银发复黑,说:“这仇你报完了吗?”

圣女道:“报完了,从此六州境内都是我的族人。艽母大阿,谁又还分得清呢?”

她之前说了谎,报仇的终点不是天海决堤,而是天命司的二十年。二十年,壶鬼族借天命司之势,让傀儡术成为天下通神的大分支,连江雪晴这样的四山正道都会使用他们的兆域,更何论其他人呢?

鬼师也好,宗门也罢,道原本就在人心,而不在虚表。

江濯再度淋到雨,说:“你不好奇我怎么猜到你身份的吗?”

圣女在离火中摆手,对这问题没有兴趣:“我不好奇,我知道你们总会来……”

那一天。

明暚问了她一个问题,不是命运,也无关生死,而是:“我们是朋友吗?从这一天,到我死。”

那双眼睛太坦诚。

“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说谎,”圣女闭眼,似乎要回到那一天,“只准是我啊。”

朔月离火升腾,她消散于无形。

四颗彩色珠子掉在地上,江濯和洛胥各捡两颗。江濯仰头,看向天空:“居然没有放晴。”

“可能是天命司还没亡,”洛胥还蹲着,看那珠子,“没有了圣女,悬复也活不到天亮了。”

江濯说:“她要让悬复相信她,必然也要付出代价,衰老是灵能耗竭的征兆。”

洛胥道:“窥探天命肯定有条件,连大阿自己都逃不过法则,做圣女的,自然要承受更多,如今赤金厘鸟也出现了……”

他背上一沉,江濯说:“背我下山。”

洛胥起身:“你师父不准。”

“不准你就不走了吗?”江濯一手圈住他的脖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刚刚不是还说我很乖吗?”洛胥单手提起木箱,“我要去北鹭山。”

“不要吧,大师姐在家!”江濯一手用折扇指方向,还不忘问,“你的木箱里究竟装了什么?”

洛胥说:“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江濯乱猜:“镇凶咒?小纸人?你的家?”

洛胥笑起来。

江濯还在猜:“花丞相?洛游?晦芒?到底是什么!”

洛胥悠然:“好东西。”

江濯问:“有多好?”

洛胥跨入殿内:“画。”

江濯说:“你不要说了。”

洛胥道:“很多画。”

江濯捂住耳朵:“我不要听了。”

洛胥迎着众人:“还有泥偶,符箓,木剑,很多东西。现在知道是谁的了吗?”

江濯“啊啊”搓头:“要不你也重新长一遍吧!”

风吹过,他们回到了众人中。“成何体统”,“你快下来”,几句话被吹飞。雨停了,天亮起来,隐隐约约变成——

“大师姐不见了,宁洵,你去追吧,把她追到天边去!”

“雪晴,迦蛮偷了我的钱袋。”

“三羊山不是我烧的。”

“别吵了,赶紧各宗回各家吧!”

“知隐,你指错路了呀!快让那个太,太清掉头……”

大家追更辛苦了,接下来就是和大家一起等待解v,按流程会放置三个月,后续番外我到时候一起补上。给大家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谢谢大家来看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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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尘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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