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筋骨像是被浇筑了寒冰铁水,僵硬得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眼皮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任凭我怎么使劲,都掀不开一丝缝隙。
周遭的空气冷得刺骨,连呼吸都带着凝滞的寒意,唯有那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清晰炸开:“你快附上去,我这就给你打上遮阴咒,把你身上的阴气遮得严严实实,这样宋乾那老小子保准发现不了!”
这话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狠狠扎进我心底,怒意瞬间翻涌,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因用力而紧绷,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他的嘴脸。胸腔里的戾气越积越盛,猛地一股浑浊的气体从喉咙里喷薄而出,带着腐臭的寒意,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哟,还喷尸气了,看来是彻底适应这具僵尸身体了。”男人的声音里透着戏谑,脚步随即哒哒地朝我逼近,带着沉重的回响。下一秒,冰凉的指尖落在我的额头,轻轻点了三下,带着阴邪的力道,紧接着他一声厉喝:“开!”
我的眼皮猛地被一股力量撑开,猝不及防间,眼前的世界撞入眼帘,却全然不是记忆里的模样——天地间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红色滤镜,所有景象都模糊不清,红蒙蒙的一片,唯有轮廓依稀可辨。
可奇怪的是,我竟能清晰看见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热流,顺着他的周身缓缓浮动,那是活人才有的气息。鼻尖还萦绕着一股陌生却浓烈的味道,随着他的呼吸一涨一缩,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这大抵就是人气了。
看着他凑在眼前的丑恶嘴脸,阴鸷的眼里满是得意与算计,我心头的暴戾瞬间冲破桎梏,忍不住龇出尖利的牙,双手下意识抬起,指甲泛着冷光,借着僵尸躯体的蛮力,猛地从棺材里纵身跳出,铁钳般的手掌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显然没料到我竟能反抗,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声冷哼,腰间猛地发力,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胸口。我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子重重向后摔去,撞在冰冷的棺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等我再起身,一张黄符已带着劲风贴在我的额头,符纸触肤的瞬间,一股力量窜遍全身,我瞬间动弹不得,眼前的红色光影骤然褪去,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唯有听觉还清晰着。
“好小子,还敢反抗,我让你好看!”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紧接着,我感觉身上的黑袍被他粗暴地拉开,冰凉的符纸一张张贴在胸口,带着黏腻的阴气,贴得严严实实。片刻后,额头的黄符被他猛地揭下,束缚瞬间消散。
我积攒着浑身的蛮力,再次朝着他的方向猛扑过去,势要将他撕碎。可他却微微一侧身,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双手飞快掐出诡异的诀印,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
刹那间,一股强劲的电流窜遍我的四肢百骸,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刺,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声音嘶哑粗嘎,全然不是自己的模样。
他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在地上挣扎,笑得肆意又残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电流窜过四肢的剧痛还未消散,骨头缝里的酸胀麻意缠得我动弹不得,正喘着粗气死死瞪着那玄衣男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轻飘飘砸来:“就是。”
那是我的声音,却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得意,听得我浑身的僵肉都在发颤。我猛地转头,红蒙蒙的视线里,赫然看见另一个“我”站在不远处——同款的衣着,一模一样的眉眼,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和我平日里别无二致,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阴翳与倨傲,却让我瞬间认出,这是附在我肉身里的阴灵。
它正抱臂站着,得意洋洋地睨着我这具僵硬的僵尸躯壳,眼神里满是戏谑,仿佛在看一只被困住的困兽。
滔天的怒火瞬间从心底炸开,顺着僵硬的经脉窜遍全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嘶吼,尖利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去,将这鸠占鹊巢的东西撕成碎片,再把那阴毒的男人碾成肉泥!
许是我眼底的戾气太过浓烈,那阴灵被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缩了缩,连忙凑到玄衣男人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和迟疑:“他……他这模样,真的没事吗?会不会挣脱控制?”
玄衣男人不耐烦地白了它一眼,抬手拍开它凑过来的脑袋,语气笃定又带着狠戾:“废话!我布的阵、下的咒,还能让他翻了天?不过是具被操控的僵尸,翻不出什么浪花!”
玄衣男人瞥了眼还在怯怯张望的阴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你现在赶紧去宋乾的道观里,守在那老东西身边,别露了马脚,免得他们起疑心。”
那阴灵连忙点头,仿着我平日里的模样,故作随意地拍了拍衣角,转身快步走出门去。
屋里只剩我和那男人,他缓缓转过身,嘴角挂着阴恻的笑,目光死死锁着我,那眼神像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带着志在必得的贪婪。
他缓步上前,指尖拂过我僵冷的脸颊,最后落在我脸上的铜钱面罩上,指尖一勾,便将那交错编织的面罩轻轻取下。
冰冷的空气贴在脸上,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阴寒,红蒙蒙的视线里,他的笑容愈发诡异,只听他低声道:“别急,今晚,就让你出去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