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调查案 第39章 双重人格

阳光一抹悄然从窗外射进来，暗淡的角落里，物体的影子被拉长，交错在地面上。

病床上，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周之仪垂着眸子，没再吭声。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许久，她忽而抬头，望进少年深邃的眼睛里，语气淡漠:“周贺然，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危险。”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帮你？”

“不，你不能，”周之仪撇开视线:“这件事只能我亲自来。”

“……”周贺然还想说点什么，病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进来。

“怎么，有客人？”

傅云行一手推着门的动作停止了，双眼在他俩身上来回打量，手里拿着的单子在空气中晃了晃，语气颇感玩味:“哟~看起来挺严肃嘛，周同学也是专程跑这儿来探病的？”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将单子放在周之仪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张床，气氛里仿佛能听见火花四溅的声音。

傅云行的眼神锐利，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感；而周贺然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却也不输丝毫的气质。

“我来这很正常吧，探望同学，倒是你？”

“我？”傅云行黯然而笑:“我是救她回来的人！”

“……”

两人之间的对话简短而尖锐，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那是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抗，是意志与意志的碰撞。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们的对峙变得凝重。周之仪倒是没在意他们，拿起傅云行送过来的报告单就开始翻阅。

“你要是实在是保护不了人，就不要再带着病人执行任务去了！”

“你以为我想吗？要不是突然手机被人碰——”

“双重人格？”

争论声被床上的人打断，两人同时看向病人。

“果然是这样。”

“什么意思？”傅云行掠过一丝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不，之前只是猜测，现在确定了。”周之仪声音依旧沉稳，她将那篇检验单丢回桌上:“我有事要找时呦问清楚。”

周之仪双眸锁定在傅云行的面庞上，眼神中蕴含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眉头微蹙，不是因为疑惑或不安，而是更加清晰地传达自己的立场。

片刻，傅云行才答应了下来:“行吧，我一会帮你办出院手续——”

“现在还不行……”周之仪眸眼稍垂。

“……那什么时候才能？”

晚上，车行驶在不高峰的街道上，快畅无比，打完转向灯，很快就到了西部警察局的楼下。

两人并肩而行，傅云行的步伐沉稳有力，周之仪且因为伤势还未恢复，走起来会比较缓慢些，傅云行便刻意放低了速度。

在迈入那扇标志的审讯室大门时，周之仪拉住了身旁的人。

傅云行转头。

“你确定关了摄像头，对吧？”薄薄的口罩布料贴合着周之仪的脸，露出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嗯，关了。”

周之仪这才放心跟着他走进了审讯室里。

室内的灯光显得刺眼些，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坐在金属椅上的时呦头低垂，双手不自觉交叠在一起，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无聊了，她的指尖在不断地反复摩擦着，听见门开了，她才抬起了头。

她稚嫩的面容与这所严肃的情景写的不太违和，平静从容的神情在后面进来的周之仪身上，发生了转变。

时呦眼底闪过轻微诧色。

很短暂，但却被周之仪捕捉到了。

她清楚时呦此刻见到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

但继而，那充满纯真般姑娘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她的眼中透露出与其年龄不相符的磨砺感。

那一刻，周之仪知道，她真正等的人来了。

周之仪和傅云行陆续坐在了她的对面，以一种冷静与决绝的态度面对。林霭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笑容中蕴含着淡淡的讽刺，眼神里不断闪烁着锐利的目光。

“怎么，看我没死成，你不开心了？”周之仪还以为她会说些“早知道一刀捅死你”“早点送你上去，省的折磨这么久来见我”的话，却没想到林霭问:

“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霭见她原本双手抱胸的手慢慢伸向桌底，随后从桌底里拿出了一个挂件娃娃，林霭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这么早就露出了破绽。

周之仪手指勾着挂件上的环扣，顺着手指的弧度斜晃了下:“开始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凶手曾经过的地方，当时时呦和我说，这是用来装饰的，她自己也有一件买了快两年，一模一样的挂件，不过我当时没在意，后来跟着傅警官去了你家了解死者情时，我特别注意了一下时呦的挂件，而她书包上的挂件是一个格外干净且没有丝毫洗涤剂的痕迹。”

周之仪晃动了一下挂件，将它放在了傅云行的面前，继续道:“杀死孟小云的凶器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我猜，凶器就在这挂件里充棉着吧。”

傅云行听着就拿起那脏兮兮，到处沾满泥土的挂件里摸。虽然棉花很充足，但仔细点捏，确实隐约能够摸到一丝硬件。

傅云行立刻起身离开审讯室里，拿给法医化验血迹。

室内就剩下周之仪和林霭两人。

林霭脸上依旧轻蔑，似是对自己以后的结果都无所谓。

“你还不愿意透露那个人的谁吗？”

周之仪的声音不高，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压制。

林霭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鄙夷。

周之仪也不生气，反而更加耐心地继续问：“你不肯说，就不怕有天他会来找你吗？”

周之仪这里说的“找”不是普通的找，她知道凶手是个多残忍的人，以至于在这些案件里多多少少都留有他存在过的痕迹，而林霭如此袒护这人，难道两人曾达成一致？

只见林霭微微抬头，眼睛盯在周之仪的脸上，嘴唇动了动:“要是我死了，他也跑不掉的。”她说着，嘴角突然勾出一个冷笑。

周之仪皱眉，心底莫名涌上不安。面前的林霭是个疯子，为了报仇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疯子，此时的她正拿着一副无辜女孩的身体冒险。

“如果你不是占据这个身体做出这些杀人罪行，我自然不会和你扯废话，”周之仪不带一丝波澜，平淡的如同秋日里午后的一缕温阳，不炽热不寒冷。

“我想，你是在乎时呦的吧？如果你死了，这样对时呦来说，真的公平吗？”

“我……”

这句话显然是有效的。审讯室幽暗而压抑的氛围中，刺眼的灯光打在林霭略显犹豫的脸旁上。这光，冷冽而无情，将她每一寸埋没在阴影里的肌肤显露出来，却也暴露了她内心的微妙挣扎。从周之仪进来起，林霭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这种表情。

还好平时空闲时间里周之仪偶尔会翻阅傅云行车上的那本，多多少少对此刻林霭的心理有大概清晰的认知。

随即她继续探测林霭的心理防线:“你已经对那几个孩子做出了复仇，可时呦没有，她不该去承担你所犯下的错误！你觉得你去包庇那样一个可怕的杀人犯，他就会感激你吗？”

“不会！没有哪一个人比我更了解那人！只要你告诉我十号晚上那天在森林公园和潘恒毅见面的人是谁，我可以保证你之后的人身安全！”

此刻周之仪已经双手撑在木桌上，身子稍前倾，双眼紧盯着对面的人。

她太过于理解林霭此刻的感受，那种占据他人□□的愧疚感。

“现在的你，到底是想让时呦变成可以继续回去上学的普通孩子，还是想让她因为你成为和那几具冰冷的尸体？”

林霭的呼吸猛然一窒，周之仪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击在她心头，一声闷响后，她的神色渐渐变得迷茫而混乱，眼神闪烁的躲避着周之仪犀利的视线。

周之仪看到这样的反应，心头微松了口气。

果然，林霭是在乎时呦这孩子的处境的。周之仪甚至能够从她看到站在天台上的人影，曾经的林霭是多么坚强，又有多么渴望自己的死能够换来学校的重视，可在今天，林霭却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差点毁掉另一条生命，对于她来说，绝对是这辈子难以承受的巨痛！

片刻，林霭重新与那犀利的眼睛对视:“你确定会保护时呦之后的人身安全吗？”

“我确定！”

“好，我可以告诉你。”

终于，她终于愿意松口了，周之仪想。

“如你想的那样，十号那天晚上我确实看过那人，包括戏耍警察那件事也是他给我的启发，但是我没和他正面碰过，只是偶尔瞧见了侧半边脸而已。”

“你们之间有联系？”周之仪迅速捕捉道这点。

但情况并不如她所想，只见林霭很快摇头:“没有，那天是他打给我的，后来我想重播回去，发现根本没法打通。”

周之仪轻垂眼帘，睫毛在的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额头微微蹙起，细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发梢。审讯室内喧器渐淡，她低头时那份沉静而深邃思考的模样没过多停留，片刻，问:“如果再见到那人，你能够认出来吗？”

“我——”

声音被打断，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两人同时看去。

傅云行刚从法医办公室里过来，正巧碰上这凝固的气氛。

“不能。”

林霭的声音再次响起，周之仪回过头来看着她。林霭嘴角勾起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周之仪却发现她此刻的怪异感。

她继续盯着面前的人，只见林霭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不自觉用手去摸摸鼻尖，或者清清喉咙。

笑容里藏着的几分尴尬和心虚感就像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努力想要照亮黑暗，却终究暴露了它的虚假。

“林霭！”

——是的，林霭在撒谎！

“你还能认出那张脸对吧？！”

周之仪双手紧扒着桌面，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仍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风度。

“那天晚上那么黑，我怎么可能看得清，”林霭缓缓向那张对于她来说宽大的椅子靠去，双手一摊，“我总不能瞎指认一个人就说他是你们要找的凶手吧，一会你们警察赖我，我不就麻烦大了。”

林霭嘴角上扬，笑容里带着几分不羁与淡然。

周之仪叹出口气，双眼微微垂下，睫毛轻颤，承载了太多未言说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缕淡淡叹息。

是什么东西让她突然变回没有突破心理防线前的林霭，她到底在极力掩饰什么？或者又说，林霭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周之仪一时想不通。

傅云行关上门时，特意向外撇了眼有没有人注意这块角落，随后才放心的关上了门。

“刀上的血液已经送老薛那做检验了，明天结果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