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撒下,红色的灯笼在高处摇曳,光影斑驳,形成一种诡异阴森的氛围,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清楚。
沈訾卿和黎澜景并排着走在街上,穿过一道又一道街,一路走来几乎见不到人,如刚才市井人气的场景大相径庭。
那么多的人就这样在短时间内没了踪影。
黎澜景左右看着紧闭的铺门,铺门外红灯黑夜,铺门内却亮着灯火,仿佛不推开门那门就不会开,他越看越觉得奇怪,刚才在赌坊还见那么多人,可现下却一个影子都没了,只有几只仓惶逃窜过街的老鼠。
“前面便是老伯说的万盛堂了。”沈訾卿一路没话,到了目的地才仰头轻点向前面高高挂起的牌匾。
万盛堂大门关闭,里面却灯火通明,从里传来些许嘈杂到不吵闹的交谈声。
两人快步而去,砰砰的去敲那印着狮子头的铁门。
不一会儿,大门便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身姿挺立,剑眉星目,黑衣加身的中年男子。虽脸上长了几根皱纹,但仍旧掩盖不住他俊俏的面孔。
“请问二位有何贵干?”
大门一打开,便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看去里面站着不下十人穿着打扮仪态举止各不相同的人。
其中还站着一位两人的老朋友。
“若云?”
沈訾卿盯着站在人群中正低头摸着胸口的若云。
她脸色苍白,眼尾泛红,好似哭过,咬紧着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单薄的衣裳让她在人群中更显瘦弱。
“她怎么会在这里?”黎澜景挑眉不解。
但沈訾卿同样疑惑,她刚才明明与唐左二人在一起,可眼下除了她,其他两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们跟我们一样分开了?”
有什么事需要他们三人兵分两路,且看上去若云并不想让别人跟着。
“嗯,”沈訾卿简短的应了一声,然后回答开门男人:“我们是来拜托万盛堂堂主在潭州寻人的。”
男人了然一笑,让出个道给他们:“外面风大,里边请。”
两人识趣的没有靠近若云,若云也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两人。
“在这里登记一下,等轮到二位了,在下会叫二位的。”
男人拿了一本厚重的册子过来递给沈訾卿。
登记册。
“这里生意还不错。”黎澜景看着围满台前的人。
沈訾卿抬头一瞟:“确实,不过看他们神色焦急不耐,不太像是来委托的。”乖乖的在本子上写下名字后递了回去。
接待的男人接过后赞许的说:“客人聪明,这些围着的客人是下堂来要结果的。”
“下堂来要结果?”黎澜景更加疑惑了,不应该是他们派人送结果吗?
“按理来说我们寻到线索后会派人到各位指定的地点通知各位,只是有些人等不及,便会自行下来要。”男人耐心的解释着,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这么说……”
若云也是急着下来要结果的那批人。
“到底何事,竟然让她孤身一人来此要着等等就会有的结果?”沈訾卿对于这个儿时见过几次的若云更加好奇。
她的性子如此稳重清冷,按理来说不会轻易为了一件小事就下来。
“要不要过去搭个话?”黎澜景看出沈訾卿同样的好奇。
沈訾卿摇摇头,“罢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别人的事别人不提我们便不过问不插手。”
黎澜景点头没再吭声,而是跟沈訾卿一起倚在墙边,等待万盛堂的伙计处理完眼前围在一起的人群。
“我给了你们那么多钱,结果你们告诉我找不到人?”
一声不满的怨气在人群中猝然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个子挺拔,穿着金丝绸缎,真丝布匹的上等衣段的男人站在那里,脸色被气得发红,指着眼前比自己矮半截头的伙计破口大骂。
伙计许是见惯了,没有吭声,只是站得笔直,任凭对方辱骂。
“没用的东西!还号称什么人都能找到,我看就是江湖骗子!骗人钱财!”
刚才接待沈訾卿的男子闻声也赶了过来,把挨骂的伙计拉到一边,出声赔笑:“不好意思公子,这我们万盛堂确实也不是什么都能找到,只是上面的人传的邪乎,便有了这种子虚乌有的名声。若你心里不服,我们万盛堂退还一半钱财,都是做口碑生意的,不用那么往死里捅。”
对方一听,气势更加见长:“我给了你们那么多钱,结果告诉我找不到人?整整一个月,我刚过门的妻子在潭州白日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万盛堂的名声,莫非是骗出来的!”
“就是!我姑娘也不见了!也是在潭州里面没的。”
“我也是……”
讨伐声在人群中越来越响,埋过了男子的声音,整个万盛堂一时之间充满了喧闹,人声鼎沸,七嘴八舌。
若云站在里头,捂着耳朵,受不了退出人群外,冷不防看到了沈訾卿二人。
她镇定抹去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往里面挤的人给撞到了。
“啧……”若云吃痛跌坐在地上,想要起身,但人们太激动,挤得她没有位置站起来。
就在若云有些无措的时候,一道身影挡住了往前继续挤的人,替她隔开了人流。把她护在身下。
她皱眉抬头看去,只见沈訾卿正微笑着低头看着她,一双大手稳稳的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
若云站稳后,想起刚才那仓惶样,小脸一红道了声谢。沈訾卿松开她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可好?”
“嗯……”若云微微点头,没有再去看沈訾卿。
沈訾卿没有询问若云来此的目的,若云也没有好奇沈訾卿的出现,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
人群的讨伐声愈来愈烈,惹得管事的男子无奈叹息,直到一声字正腔圆声情并茂的“安静!”
才止住了吵闹。
“二当家!”
男子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过去站在旁边。
二当家面露凶相,魁梧的身躯比管事男子整整大了一圈,腰间挂着一个鞭子。他皱着眉,浓密的眉毛显得更凶,环顾着四周,指着刚才带头的男人道:“现在是什么样的人都敢在我们万盛堂撒野了?”
男人看去瞬间气势减半,支支吾吾的嘴硬:“什么叫什么样的人,我,我可是付了钱的!”
“付了钱也容不得你在这里撒泼放肆!”二当家呵斥一声,声音泼大,吓得大家身躯一颤,纷纷闭上了嘴。
顿时整个万盛堂安静了下来。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那就安安分分的听调查结果”
他办完事大手一挥,就要离开,被一声不吭的若云给拦住了。
“二当家!”
若云快步走到他前面,伸手拦住:“我想问你,你们说找了,却找不到,到底是何意?”
二当家低头瞧着这胆子大的姑娘,冷笑一声:“找不到便是找不到,还能是何意?”
“那这是什么!”若云猛地从内衬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那是一支银笛,笛身不长,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细细转动,可以看出带着微微的红色,而它周身刻满了蔷薇花,笛口处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小的枝丫。
她声音发颤,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二当家:“这是方才,我从你万盛堂伙计身上拿回来的!我姐姐从不离身的信物!”
“伙计?”
“嗯!方才伙计带我去客间,我一眼便认出他腰间挂着的银饰是我姐姐的笛子,便顺手牵羊拿了过来!”
“……”二当家闻言看去,皱起了眉,“你怎知这就是你姐姐的信物?”
“因为,这是我爷爷送给我姐姐的生辰礼!我们若家送人的东西,世间,绝找不出第二样!”
若家可是朝廷有头有脸的人物,送出去的东西不可能是随便烂大街的玩意儿,此物必然是天下难找到其二的,如此而来,单靠这个笛子,确实可以辨人。
“许是被捡到的呢?那伙计你就没问?”
“我自然问了,但是他很聪明,知道这东西不菲,不想牵连过多的人,便撒谎说是你们万盛堂先前进货一批小饰,犒劳伙计,他见这笛子别致便选了这个!我逼问他多久前!他害怕便说了五日!五日尚且不知真假,”若云字字泣血,“但这可根本不是什么别致饰物!这银笛做工奇特,天下绝找不出第二支!世间除了我们若家工匠,无人再有这等技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厉声质问:“我上月便来委托,你们手握如此明显的线索,为何迟迟不报?我姐姐的性命,在你们眼里究竟算什么?!”
“五日!我从上个月在虞城得知姐姐最后一次的去向便是潭州后便马不停蹄来过一次潭州,下来拜托你们寻人!这五日,难道不够你们派人来报信嘛!我姐姐就这样!又多丢了五日!”
若云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指着二当家,哽咽大吼:“五日!完全可以把人杀死掩埋了!让人从此销声匿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