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符近月沉静的面容显现在里面，像封闭的琥珀。

徐行之眼睛暗了暗，洞中除了这几只虫子再没有任何活物，如今他身中数种剧毒，再拖下去必死无疑，还会死的很难看，很痛苦。

想到此，他垂眸，汗珠掉在符近月凹起的锁骨处，两者相贴，汗水四分五裂。

符近月寻找这三种毒物便是为了压制体内的毒。

或许...

徐行之有了点别的想法。

想到便付诸实践，头颅压低，在符近月反应过来的前一秒咬上去。

她的脖子骤然发紧，接着是一阵如蚁噬般的疼。

他又在犯狗瘾。

他死死压住她，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符近月除了承受别无他法。

身体一点点变凉，符近月怀疑他会把她吸干。

血液止不住转移到他的身体里，徐行之体内的毒素得到有效压制，头脑清醒了些。

意犹未尽舔了舔她的伤口，像在安抚。

头颅抬起来时，身下的人眼睛紧闭，睫毛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睡着了，那就是演技太好。

徐行之勾唇，他可不信符近月睡着了，心里一个念头浮出，他跟随本心，低头，然后舔上方才离开的地方。

那儿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余热，刚冒出的血珠还未来得及成长，湿热舌尖早已盯上它，然后舔舐干净，刻印上他的徽记。

晕了。

这个发现令他愉悦。

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东厂提督，晕倒在了他的身下，她的死对头正静静地观赏着她。

他的对面有一把刀，只要他现在走过去捡起，这位最年轻的提督，今日便会命丧于此。

悄无声息、毫无痛苦的消失。

徐行之眉眼淡淡的，翻身侧躺在符近月身侧，手掌支在太阳穴处，沉静的闭上眼睛。

他还不打算要她的命，最起码是现在。

久违的无趣生涯中好不容易多出个长满刺的猎物，他不舍得现在就让她夭折。

他会亲自一根一根拔下那些刺，剥了她的皮，挖出她的心肝皮肤，然后曝尸荒野。

符近月醒来时发现身处一片柔软之地，身体还有细密疼痛，眼皮像压了一块秤砣，每眨一下眼睛都要费很大力气。

“大人您醒了？”她偏头，床沿趴着的是朔月，本就白的脸此刻近乎透明，满眼紧张，鬓角几丝头发粘在嘴角。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轻轻抬手挂掉朔月嘴边墨发，朔月平直的嘴角向上牵出好看的弧度。

亮晶晶的笑意在脸上一闪而逝，随后又压下去，很是不爽：“徐行之。”她不太愿意说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她们大人被那人抱在怀里，身上满是泥泞，脸色白的像纸。

对方亦不遑多让，今日是月圆之夜，她家大人毒发本就虚弱，还遇上相府那条毒蛇，指不定受了多少罪。

“是他。”符近月有点震惊，她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已经做好了被徐行之弄死的准备，未曾想不但没死，居然还是他将自己带回来的。

惊悚。

“嗯，我让人准备了热水，大人您先起来泡个澡？”朔月点了点头，不喜欢徐行之这个人，强硬转移话题。

“好。”朔月出去叫水，符近月掀开被子，她的外衣已经被朔月脱下来放在一旁，洁白的里衣系带是她的手法，没人解开过。

想到什么，她捡起地上的衣物，关毒物的三个竹筒没在。

眼神阴了几分，她放出去咬徐行之，没想到人没死，她却损失不小，这一趟简直白折腾。

平白受了不少气。

须臾又平复心絮，洞中还有徐行之，他肯定会趁她晕倒收起。

只要没弄丢，要回来很是轻而易举。

泡进热水里时身体的骨头都在叫嚣，细胞纷纷张开吸收着热气，身体逐渐回暖，指尖一点点恢复红润。

与此同时，徐行之同样躺在浴桶之中，与符近月的不同，他泡的是专门研制的药裕。

体内的毒还未完全清除，他首次吃这么大的亏，身中数种剧毒，若非有符近月在，差点就要驾鹤西去。

玩鹰的险些让鹰啄了眼。

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遍布汗液，药性与毒性相撞，在他体内互相撕咬，五脏六腑疼的移位。

手掌扣在木桶边缘，皮下青灰色血管蜿蜒而上，指尖近乎泛白。

一波疼痛忍过去，徐行之疲惫睁开眼，发现药浴有些凉意。

“影木，换水。”桑声是有心无力的淡哑。

守在外面的影木听到传唤，迅速招手示意暗卫换水。

不消片刻，徐行之的身体重新浸泡于药浴里面。

新一轮疼痛来袭，比方才减轻一两分。

头枕在浴桶边缘，双眼漠然落在不远处的屏风上，脑中放映的是那处洞穴中她温热的肌肤，滚烫的鲜血，以及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徐行之舔唇，半晌浅浅拉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眸色暗沉幽深。

无声吐出三个字。

符近月。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八个字合起来粗鲁至极，但在那种情况下，从她嘴里倒出来，阴阳蝉的毒仿佛种到了她的声音里。

是绵软的，还有压抑到极点的欲。

细细咀嚼、来回品味。

徐行之闭上了眼。

下身难受的紧，他没去管，眼皮合上，睫毛轻颤，任凭自己沉溺进去。

回到他熟悉的地方，再难解的毒充其量不过多费点时间。

阴阳蝉的毒于他不过尔尔。

徐行之被包裹其中，跟随自己心中所想，勾勒了一副不可言说的画面。

解毒最忌的就是压抑自身，阴阳蝉还是专攻此方面的，徐行之把自己丢进思想的欲海中。

肆无忌惮浸淫于此。

脑中那张冷厉淡漠的脸愈发清晰，竟控制他的思想到如斯地步。

好烈的毒。

尽管，他并不喜符近月此人。

符近月次日醒来便看到她的东西完完整整放在桌上，三只毒物，一只不少。

恰逢此时朔月从外面端洗漱的温水进来，“青鸢送来的，说是大人您的东西掉在徐行之那儿了。”

符近月点头，简单洗漱之后下楼吃早餐。

外面一片银装素裹，许多孩童穿的厚厚的，带着虎皮帽手囊蹲在雪地里玩雪，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街道两旁的小贩吆喝着自己的买卖，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停留下来，碰到合心意的价格也合适的会给家中妻女带上一两件。

符近月注意到街上有很多男人，个个满脸堆笑，你推我挤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客栈只有他们一行人，徐行之财大气粗将客栈包了下来，现下不用隐藏身份，又有太子随行，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逢源、徐行之、潘妙缘三人共用一张桌子，看到符近月，潘妙缘主动招手。

另外两人同步齐齐向她看过来。

一人温润有礼，一人笑意缱绻。

“大人，你可算醒了，太子殿下和徐大人都在等你一起吃早食。”

符近月拉开一侧椅子，撩袍坐下，玄色曳撒一侧铺在地砖上。

接到太子仪仗后他们便换回了官服，一路上但凡路过有人的地方，百姓大气不敢喘，行之所至，鸦雀无声，气压罩顶。

玄色冠帽衬得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更为冷漠不好接近，眉眼如玉，瞳目含星，朱唇不点而赤，下巴尖俏而精致。

气质冷然特殊，靠近时其实冷厉，气压骤低好几个度。

潘妙缘抖了抖肩膀，复又堆笑，很是跳脱，有她热场子，符近月带来的寂然瞬间被中和掉不少。

“小二上菜！”潘妙缘扯嗓放声传唤小二，自顾给符近月倒了杯热茶。

用的是上好的羊脂暖玉茶具，茶水在杯盏中旋转轻摇，挂起一枚指尖大小的漩涡。

“大人试试这茶，皇家特供，太子殿下慷慨，专门给咱几个一人送了一柄。”潘妙缘人鬼精，夸完逢源又夸徐行之，最后长篇大论的溢美之词劈头盖脸倾注在符近月身上，

末了还不忘做总结陈词，颇有几分领导风范。

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想必很吃得开。

符近月对茶没多大意趣，只依稀品得出浓淡与否，其余一概不知，和喝水差不多。

主要作用是解渴。

她一口喝掉，比绿林好汉喝酒还豪迈，唇上沾了几滴晶莹，晨辉下熠熠生辉。

“怎么样，是不是唇齿留香，回味不绝。”潘妙缘复又倒了一杯，符近月执杯观察，回味不绝倒是没有，舌尖甘甜是真的。

于是启唇：“很甜。”

晨光下徐行之笑的两眼弯弯，一身雪白锦衣，冠玉生姿，和昨晚那个狼狈摸样相去甚远。

“大人此般评价，怕是令殿下伤心。”说完玉手揽杯，慢条斯理品了一口。

“在下倒和大人不谋而合，也只品出一个甜。”逢源含笑，离得近了，符近月方才发现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在曦光下像一颗熠熠生辉的上等琉璃，万千世界倒影其中。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英雄所见略同？”潘妙缘双手一拍，连连感叹。

“他们二人是英雄，那我是什么。”徐行之不甘被落下，也要争个高低。

狗熊，符近月在心里补充。

潘妙缘眼珠子一转，两颗小虎牙调皮钻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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