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 第63章 来使

看着对方平静又显疏离的双眸，萧拓陷入了一种异常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他很清楚这桩婚事只是利益捆绑，并不涉及其他。

因此，他希望在自己坦白过后，从对方那里求得理解，即便不能理解，起码也不要误会，更不要闹。

结果如他所愿，沈行约真不闹了他又不高兴。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萧拓隐隐期望，能从这件事上看出沈行约对他的态度，哪怕只是拈酸吃醋，和他耍点脾气。

当看到对方坦然接纳，甚至还有心思为他剖析局势时，萧拓只觉胸口一窒，忍不住心生暗火。

但又因为，自己是不占理的那一方，这短暂生起的火光，又被沈行约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之后两日，二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日常相处十分冷淡。

月初的婚典如期而至，仪式进行在黄昏时分。

胡戎婚俗与中原地区不同，并没有过多的繁琐礼节，在协定婚期后，由男方准备大雁、牛羊、骏马等物作聘。

婚典当日，两方氏族交换婚聘之礼，各部全族出动，部族男女在酒宴上载歌载舞，纵情豪饮，为新人祝福。

王庭架起的礼台上，彩帜飘摇，鼓乐阵阵，婚典即将开始，然而却迟迟不见萧拓到场。

老阎都一身洁白威严的王服，肃目在人群中望了一圈，朝身侧问道：“怎么还没有来？”

不等摄提格等人回话，他又烦闷地一摆手道：“再派人去催！”

另一边的益善新营中，萧拓盘膝静坐，双目阖掩。

听到帐门处有脚步声传来，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主上，”景望的声音隔着帐幕传出：“婚典吉时已到，王庭派来的人正在营外等候，已经是第二拨了。”

帐内一阵沉寂，半晌后，萧拓方才冷冷道：

“让他们等着！”

景望立在帐门处，脚步略一踟蹰，向内请示道：

“这次是二王子派来的人，不好推辞，主上您看……是否要先更衣？”

萧拓缓缓睁目，眼神中满是不耐。

视线落在砖石地上的一只蒲垫上，徘徊少许后，萧拓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景望应声，正要退下，萧拓忽地又道：“……把他叫来。”

很早以前，沈行约就在暗中观察营地甲士的值守以及换防情况。直至这日清早，他留意营地里的甲士数量，发现并未因部落喜事而有所减少。这和他最初设想的有些不同。

如果不能趁这场婚典，将这些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走，那么一旦出逃，与这些训练有素的甲士交起手来，非但不能保证计划顺利进行，而且还会相当麻烦。

沈行约耐着性子，等待萧拓离营的消息迟迟未到。其时帐门从外侧打开，景望朝里张望了一眼，却说萧拓有事找他。

狗东西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沈行约略作犹豫，只得起身随他走了。因为心思不定，当他拖着步子，走入新营时，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找我有事？”

沈行约在一只书案前停步，从镜中看萧拓的背影。

一旁已有仆人手捧木托，将叠好的婚服呈上。

萧拓转身过来，解领口的扣子，朝他道：“伺候我穿衣。”

要是放在平时，沈行约肯定不会惯他这毛病，说不准还会骂他几句，但此刻他脑子里装着事，实在分不出旁的心思，也就懒得和他计较。

沈行约一言不发，从仆人手中接过婚服，展开替他穿衣。仆人们相视一眼，则是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萧拓抬起一臂，骨节分明的手舒展开，一只袖筒穿好，沈行约的目光从他衣料的绣纹上掠过，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

少时穿戴完毕，他方才回过神。

在萧拓身上留意了一眼，发现这件婚服与他以往所见的胡衣都有所不同。

绛红色的窄袖长袍，夺目而又张扬，衬得萧拓肤色白皙，俊美无俦。在那婚服外层，还套有一件浅色独臂罩袍，衣摆各处，均镶有白狼皮毛作为修饰，看上去繁复不失庄重。

印象之中，沈行约还是第一次见他穿成这样。

似火一般的浓郁色调冲淡了他身上孤高冷傲的气质，更多了几分温润与细腻。

这家伙挺好看的。

收回手时，沈行约在心里评价了一句。他淡漠地扫了萧拓一眼，便又挪开目光。

“腰带。”

萧拓近前一步，将书案上的环扣带递过去，沈行约依旧没说什么，接过为他系上。

两人离近，帐内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沈行约低下头，替他整理了一下扣环的位置，刚一松手，萧拓又道：“领口。”

沈行约：“……”

顺着那衣襟的位置抬动视线，沈行约忍着耐性，给他整理领口。

理顺之后，萧拓却突然攥住他手，低声道：“我今晚会回来。”

沈行约略微一怔。

不知怎地，在这一刻，他突然感觉有点头疼：“嗯。”

王庭又派人过来催促，萧拓不耐烦地抿了下唇，稍待片刻，忽地道：“你随我一起。”

沈行约看向他，似笑非笑地皱了下眉。一瞬的细微表情，像是在说他荒唐。

“说什么傻话？”

沈行约走到案边坐下，手拄在案上，揉了揉额角：“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萧拓觉察到他的情绪，先是愣了半秒，一时诸多感受涌上心头，胸口竟像被堵住似得难受。

明明只是逢场作戏，他却莫名有种即将分离般的征兆。冰凉的指头攥了攥，萧拓转身朝帐门处走，就快走出新营时，又突然折返回来，一阵风似地冲到沈行约面前，单膝跪立，握住他的一只手。

沉默了一下，萧拓极认真地看着他道：“只要你一句话。”

沈行约蹙眉看着他，萧拓强作镇定地低下头，几近语无伦次道：“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

“我说什么？”

沈行约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用异常冷静的语气道：

“我一句话，你又能怎么样？放下这一切，带我私奔？还是抛下你三王子的身份、抛下你二哥，你的族人，义无反顾站在我这边？你能做得到吗？”

萧拓还保持着他仰视的姿势，听沈行约说完这些，脸上的表情一寸寸褪去。

“别说得那么好听了。”

沈行约扯了下唇角，露出几近自嘲般的神情：

“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上次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原来是你没懂。”

大帐内一片倏静，空荡得仿佛能够听得见声音落下的回音。

长久的一阵沉默后，萧拓脸上的血色褪去，搁在沈行约膝上，握住的手不知何时已松开了。

沉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帐门又一次被合上。

黄昏的一抹斜影就此吞没，消失在了深深的阴影之中。

萧拓走后许久，沈行约方才从刚才那种心绪中抽离出来。

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脑壳，他深呼一口气，迫使自己打起精神，不再去想与萧拓之间的纠葛。

沈行约走出新营，目光不着痕迹地逡巡了一圈，萧拓此行带走了一部分甲士，可黑差还在，其余数双眼睛也在盯着他看。

经过奴隶们劳作的石磨盘旁，他朝乌遂眨了眨眼，后者立刻反应过来，也谨慎地朝他点了下头。

回到营帐，沈行约迅速地找出事先准备好用于逃跑的包裹，掐算了下时间，距离萧拓从王庭赶回，这其间至少还有两个时辰。时间紧迫，一刻也不容耽搁。

沈行约撩起窗帷，看了眼外头天色渐暗，他又回身，走到帐门边检查了一下设置好的机关。

见一切就绪，沈行约阔步走到桌前坐下，一脚踹翻矮凳，长桌晃荡，桌上的一只陶碗摔落下来。劈里啪啦的响动从帐内传出，黑差闻声进帐，帐门在合掩时晃荡了两下，旋即又归于平静。

一侧值守的甲士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只作无事地调转了目光。

***

萧拓在王庭架起的礼台前勒缰下马，台下密密麻麻，早已围满了各部族的宾客。

他在众人拥簇下，被推到台前，与诸多王子及部落长老打了个照面。

老阎都朝他目光示意，萧拓只作看不见，摄提格从人群中挤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众人点亮篝火，喧闹的鼓乐声再度响起。

萧拓在人群的歌舞声中，被几名部落的婆子在胸前绑上彩花、礼带，又将他推到头戴串珠顶饰，一身华贵礼服的呼延姝身前。

台下立时响起一片欢呼。

萧拓被这鼓乐声吵得耳膜生疼，一脸烦躁地别过脸去，目光自台下一扫，他看见阿桑着一身部落里的老旧正装，正在人群角落，远远地注视着他。

萧拓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婚典仪式正式开始，在巫师的指引下，需由新人一同叩祷天地、鬼神，饮酒盟誓，以求姻缘得到神明的赐福和认可。

两只闪着金光的酒盏呈上，萧拓没有去接，而是看向老阎都身侧那人。

单看那人模样，在一众蛮族中显得有些另类，但因天色昏暗，篝火映出的光亮蒙昧不清，身后众人催促，萧拓接过那酒盏，不等巫师念完祝词，便随意地抛酒洒在地上，酒盏放回，他又不敢确信地看了那人一眼。

仪式进行到下一步，需由新人向双方尊长敬献礼酒。

萧拓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抓过酒盏，快步到老阎都身前，直至他看到那人衣襟处的翻领，一股深深地不安涌上心头。

萧拓没有继续敬酒，而是冲过人前，一把揪住那人的手臂。

这突然的变故令台上众人始料未及，老阎都厉声呵斥道：“摄赫！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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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