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 第241章 北境

昳边说着，边蹲下身，摸索沙地上留下的打斗痕迹。

大漠里风沙消了许多，不知不觉已经入夜，四下俱黑，还在掩埋尸体的士兵匆忙点起一支火把照亮。

“很奇怪……”

昳说道：“我猜想，在咱们赶来之前，或许曾有别的什么力量，将饕餮原本的魔元之力置换走了……否则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就得手，而且在斩除饕餮的魔体后，更不会连一丝魔物本体的残迹都寻不着……”

战斗的最后一刻，饕餮的魔体爆散消逝，只留下了一颗残破的魔心。

昳沉吟思索，想到方才那祭坛上堆叠的人尸，顿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这种场面，与其说是饕餮在此地展开杀戮，留下的罪证，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献祭。

李肃皱起眉头，疑道：“这么说来，咱们还能从中找到有关巨魔的线索吗？”

沈行约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昳想了许久，点了点头，旋即又自我否定般摇了下头，不待开口，士兵的队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声。

“有……有活着的人！”

为首者道：“快来看看，这人还在喘气——”

士兵的惊呼打断了几人对话，众人先后围过去，只见两名士兵架着一个面容脏污的男子，正从死人堆里拖拽出来。

昳走近些许，凝神以神光拂过为男子全身，将其唤醒。

那男子醒后见众人都围着自己，神情木讷而恍惚。

人群中一团火把晃过，照亮了他漆黑的双眼。

“你……你们……我这是、死了吗？”

听到那声音，沈行约立时露出不可置信神色，拨开众人来到那男子身前，扳起那人肩膀迫使他站起来。

在众人的注目下，男子以手背抹了两把脸，现出面容，竟然是陆周谦！

一时众人无比讶异，沈行约皱眉道：

“你怎么在这？”

陆周谦显然是刚经历过一段九死一生的遭遇，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被解救出来，整个人精神恍惚，直愣愣地站了许久，才勉强缓过神来：“小约……？我、我还没死？！”

一直以来，沈行约以为那夜祸乱后，陆周谦与那些内宫之人待在一处，被安置在了城署之中。而萧拓死后，沈行约生念已断，是以未曾在这上面留心，更不曾想会在这里碰上陆周谦，对方还险些命丧魔口。

“我……我不记得了……”

面对众人询问的目光，陆周谦痛苦地按了按脑袋，一开口颠三倒四：“那晚我照你说的，打算先去找阿措，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城外出现了暴乱，后来皇城结界破损，是狼女出现救走了我，再后来……”

陆周谦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语气也显得越来越不确定。

他苏醒后身体十分虚弱，像是随时都要昏厥的样子，昳只得朝沈行约示意，道：“算了，先别问这些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需要好好休息。”

沈行约沉吟片刻，让身侧的士兵扶住陆周谦，自己则退了一步，道：“你跟着昳他们回去，到城署中将养一阵。我得走了，沿途凶险，顾不得你。”

说罢，沈行约又转向昳，道：“人交给你了，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昳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凝重，而就在两人对话之际，陆周谦气息奄奄，已然又晕了过去。

“陛下，”李肃走了过来，想挽留一时又想不到合适的说辞，只看着沈行约，欲言又止。

交代完后，沈行约转身朝着一片漆黑的大漠深处走去，麒麟一个跃步跟了上来。

他走出两步，忽又停顿，侧过头问道：

“饕餮已死了吗？”

昳本就疑虑不定，经他这么一问，更加深了心中怀疑。

种种迹象表明，在与饕餮交手前，它体内魔元的力量很可能已被置换，这得以解释为何他们能这般顺利得手，并且战后搜寻不到任何与饕餮相关的魔体遗留。

但眼下这些仅仅只是昳单方面的猜测。

毕竟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若饕餮在被唤醒后实力尚未恢复完全，魔元本就不全，也可能造成应战时力有不逮，继而战后消失无踪。

“或许，”昳想了想，皱眉看着木担架上的陆周谦，道：“我想等他的情况好些，问过他之后，说不定就会有答案。”

沈行约点了点头，不顾李肃在身后的挽留，转身离开，麒麟跟上他的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大漠里。

当夜，沈行约依着北路穿越茫茫大漠，途中在一处背风的沙坡生起火堆，面朝半干涸的泉眼睡了片刻。

夤夜时分，篝火堆中央的木头燃尽，趴卧在一旁的麒麟忽然睁眼，赤红的兽瞳转动，往黑暗处扫视。

远处层层起伏的沙浪之中，只见一道诡谲的黑影闪过。

麒麟当即起身，飞跑出数步，双瞳锁定了夜幕下那个移动的黑影。

沈行约有所警觉，也在此时睁开了眼。

大漠中央没有任何遮挡，夜间风沙又起，四周响起如鬼怪般低吟的风声。

沈行约拄着重剑起身，那道黑影移动的速度之快近乎诡异，距离他夜宿的地点不过一里，绕过一段路后径自北上，看样子是途中遇到了他们，有意想要避开。

“追过去看看。”

沈行约发话，麒麟一个猛冲跑了出去，如石狮般的身形在半空中猛涨，落地时已足有城门楼之高，沈行约顺着沙垄走向追到沙坡高处，眉头不由得深深蹙起：“……景望？”

他所站立的位置，距那人影不过数丈，而沙坡堆起的高度如一座矮山，以沈行约俯瞰的视角，只见景望一袭夜行衣，正朝着北方急速狂奔。

“回来！”沈行约叫停了准备从背后发起偷袭的麒麟，正欲喊人，这时，夜幕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唳鸣声。

沈行约蓦地睁大双眼，抬头望去，头顶一道黑影飞过，渡鸦一路俯冲，瞄准了景望离开的背影，妖魔的身形在将要落地时突然暴涨。

“停下来！”沈行约断然喝道：“你身后——！”

沈行约手中重剑抡出，剑锋直掠，人已冲了出去。

麒麟与他心念互通，瞬间反拧身躯，直朝景望的方向飞扑过去，终究却还是慢了一步。

鸦妖展翅飞来，双足斜掠而过，锋利的趾爪勾住景望肩膀，猛地将人提起，飞往夜幕深处。

麒麟嘶吼一声，连着追了数步，然而那鸦妖展翅高飞后与他们的距离迅速拉远，直至消失不见。

沈行约气喘吁吁，跑着跑着渐渐停下，目光仍盯着鸦妖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被点着了情绪，因激动手指不住颤抖。

麒麟停步看向他，沈行约苍白的面庞上找不见一丝血色，眉头紧拧，略微干涸的嘴唇动了动：“追！”

那夜变故发生之前，萧拓带了亲卫前往北地，本想联系北方势力共抗妖魔，然而妖族大军的到来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直到后来变故发生，两人再碰面时，陪在萧拓身边的就只有一匹随行的战马。

沈行约只当妖魔复生之时，他身边所带的亲卫就此失联，并未多想。可时隔这么久，他却在今夜的北方大漠中见到了景望，并且还没来得及上前询问他北境的情况，对方又被魔物掳走了。

沈行约带着麒麟星夜赶路，始终没能从再度遇见鸦妖的震惊与愤怒中缓过神来。

与他先前的猜测一样，掳走萧拓尸身的那只鸦妖非但没死，身影还出现在了大漠里，这足以证明一直以来他找寻的方向没有错，只是双方遭遇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沈行约完全没有准备，毫无预兆，又一次让这鸦妖给逃掉了！

将他们前半夜在大漠中的经历加以联系，沈行约心绪异常复杂，只觉得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但想要弄清这一切，只有先抓到鸦妖，最好能从它手中救下景望，再找机会问个清楚。

不知不觉间暗夜退去，天光稍稍亮起，四野仍是一片混沌。

沈行约追出沙漠，前方是一片荒芜的野地。

走过完全敞露的戈壁，面前白雪裸露之处现出冻硬的黄土，放眼望去，四周尽是光秃秃的碎石滩，远处少有的几颗灌木形状怪异地挺立在瑟瑟寒风中。

也是在这风中，麒麟最先感应到了一丝魔的气息。

沈行约侧目看了它一眼，麒麟领会其意图，敛去兽足落下的声响。

一人一兽走过一片长满荒草的碎石滩，再往前走，分布不均的石滩旁边忽然隆起一片黝黑的硬岩。

从那沟槽与岩壁打磨的痕迹，能够看出此地也曾是某个河流的流经地，只不过现今这里早已干涸，沈行约再往前探，发现了此地河床早已断绝的源头。

而那岩壁之间，藏着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沈行约伏低身子，侧耳去听，能听见里面传出‘哐、哐’的不规律响声。

麒麟呜呜出声，打算钻入岩洞中打探情况，沈行约却摆手叫停了它。

他乌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盯着洞口处，紧接着便是霍地一声，沈行约与麒麟同时后退，只见岩洞入口内，一个黑影蓦地冲出，赫然正是他们追了一路的那只鸦妖！

说时迟，那时快，沈行约的重剑剑锋直刺，挑中鸦妖的尾翼，斩落数根足有手掌大小的鸟羽，麒麟紧随其后，暴涨的身躯狂躁地追了上去，巨掌拍袭，却被鸦妖灵敏避开。

沈行约挥起重剑，飞跑数步，猛然踏上麒麟背脊，一剑刺入鸦妖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