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 第9章 CHAPTER 8 老人之家

今天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同。

他站起，转身，向护工走来，全程安静又顺从，没有吵闹，抗拒甚至是一丝半点的抱怨。

护工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沙迪的面色一如既往的病态苍白，唇角开裂的红痕还未完全恢复，带着淡淡红痕。凌乱的乌发随他抬头的动作，成缕落在脸侧，挡住了那双向来漆黑深邃、狭长微弯的眼睛。

他们说那是神秘的东方血脉带给他的最勾人的一点神韵。

那是怎样鬼斧神工而成的一张脸。瘦削且轮廓分明的下颌，如刀凿般的鼻峰与眉峰，秀气饱满的唇瓣。

雌雄莫辨，却又美得恰到好处。

身材高挑，只是受累于孱弱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上帝是公平的，把这样惊心动魄的容貌都赐予了他，却又收回理智那根弦。也幸好如此，否则这美丽的疯子哪是他们可以接近的？恐怕在好莱坞里，肆意暴杀莱昂纳多、汤姆-克鲁斯之流也不在话下。

要不是对他曾咬掉某个修理工小半个舌头记忆犹新，护工也想一亲芳泽，尝尝这让女人都逊色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沙迪的手脚被再度铐上白色锁链，一步一步跟着往外走。

锁铐虽然精致却有些沉重，拖慢了他的脚步，护工在后面不耐烦地催促着，两眼却如精光乱射，贪婪地扫视着他的肩膀，臀部，和修长笔直的双腿。

不知为何，今晚的疯美人看上去尤为诱人。

沙迪被带到一间地下室里。

这间散发着霉味与潮气的杂物间是清洁工们平日里休闲谈天的场所，但在夜晚却会摇身一变，挤满慕名而来的男人们。每人脸上都带着面具，是那种仓促间随手拿起的、只会在万圣节或者青少年化装舞会上看到的拙劣玩意儿。

一见他进来，原本的窃窃私语全都安静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五颜六色、飞禽走兽的面具光怪陆离，一双双相似的眼睛同时黏在他身上，如有实质。

他被安置在人群中央的铁质座椅上。

白色锁链的另一头，与座椅牢牢绑在一起。

护工将门在里面反锁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球状口塞给他戴上，绷紧，在后脑勺处牢牢打结。

有人因此嘟囔：“嘴巴也能用啊！”

“如果你不想半夜举着一块舌头去挂急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因为没有及时缝上而坏死，就别动歪心思。”护工粗声粗气道，“老规矩，半小时一个人，一次50，超时翻倍！注意不要见血，见血也要补钱。”

“不能几个人一起吗？”人群里有人喊了声，“我跟另一位绅士同时上，多付你100！行不行？”

口哨声与嘘声顿时此起彼伏，有人笑骂：“老色批，你当他有几个洞？”

“都给我闭嘴！”护工扯着嗓子将起哄声压下来，瞪向那人，“老实点，他这小身板受不住的，要想多让他服务几次，就别瞎折腾。老规矩，先交手机再看，轮到谁谁上。”

男人们嬉皮笑脸地照做，围绕中间的椅子各自散开，更有那急色的，早就开始揉捏裆-部。

沙迪的头顶上，一截电线垂下来，老式灯泡发出的黄光幽暗又模糊，将年轻男人的轮廓照亮。

最幸运的莫过于今晚排在头号的那个男人。

他身材粗短，呼吸粗重，棕发油腻发亮，咧嘴笑的时候能看到一颗闪烁无比的金牙。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复古的黑色天鹅绒西装，甚至还戴着领结。他是沙迪的“老主顾”。

男人没有急着剥开疯美人的衣服，而是捻起他的下巴，先将挡住他眼睛的恼人发丝尽数剥开。这是他的小偏好，一定要直视他的眼睛。

他喜欢从正面单刀直入，但一定要同时扼着他修长的脖颈，用拇指按着性感又不断颤动的小小喉结。看着他的眼睛才能抵达巅峰。

那双令人神魂颠倒、脆弱易碎的黑眼晴。

眼尾总是闪着细碎的流光，不停地随之摇晃，有时会噙不住满溢的泪珠，然后它们就会顺着滑落。叫他越发心生暴虐，甚至难以自持地更加用力……

金牙男与他对视上，忽然微微一怔。

他的眼睛……不应该是纯黑透亮的吗？

难道是他的记忆出了岔子？

眼前的这双眼睛，眼尾依旧狭长，瞳色依旧很黑，却黑不透光。甚至底色有一抹浅浅的绿。是那种极光划过夜晚的苍穹时，会留下的绚丽痕迹。

美是依旧很美，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金牙男顾不上想那么多，继续猴急地扯他衣裳。

今天这件病号服似乎格外难撕，他渐渐额头上沁出了汗，更因为周遭的嘲笑声而越来越不耐烦。手上没控制好，从他领口撕出一条不长不短的裂口。

疯美人低头看了眼，不满地轻啧一声。

算了，直接脱裤子吧。

他转而命令沙迪站起身。

疯美人起身的时候，只听当啷一声，原本应拴在他腕上的锁链同时掉落在地。

“慢着。”护工咦了一声，不禁皱眉，起身过来查看。

然而下一瞬，又发生了一件事，叫人们的注意力全都分散了。

——灯灭了。

灯灭的那一刻，人的眼球其实没办法立刻适应，但不是所有动物都这样。

黑底偏绿的一双眼睛，成了这间漆黑小屋里的唯一光源。

在人们叽里咕噜的抱怨声中，有东西朝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散开。它们游走在人与人之间，灵巧地避开一切障碍与触碰，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与角度幽幽立起，等待主脑的命令。

毒素可以分成很多种，哪怕注入的剂量不同，产生的效果也会南辕北辙。

数百万个刺细胞同时被激活，将数以亿计的毒刺刺入猎物体内，并注入大量毒液。这些毒刺就像一次性注射器齐齐射出，剧痛袭来的档口，绿眼睛骤然分裂成6只，继而扩散为24只，以极为诡异的正四边形朝不同方向散开。

那些眼睛不尽然都是一个形状和颜色的。

但被它们注视着时，会有一种直面深渊的恐怖感。

所有人都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疼痛，但所有人的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因为脖子被奇怪的柔韧绳索给紧紧圈住。

2分钟后，灯泡闪了闪，再度亮起微弱的黄光。

中央座椅上的人不见了。白色锁链像被退去的蛇皮一般躺在地上。不远处的周围，戴面具的男人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声控楼梯间里，沙迪轻轻扭动着被锁链勒红的纤细胳膊，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身姿笔挺，步履从容，仿佛即将参加盛大舞会的尊贵客人。

自他身后，宽松的病号服下，鼓胀隆起的后背在慢慢蠕动收缩一阵，最终恢复了平坦。

他哼着歌，是埃克最喜欢的一首乡村民谣，可惜总共没搞清歌词，于是唱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哦，请你们把我带回那冰凉的河水流淌的地方，

上帝啊，请让我回忆起那些我深爱的东西……”[1]

荒诞不经的歌声之下，原本死寂的地下室里，男人们正在渐渐苏醒过来。

他们从地上撑起身子，正在左顾右盼，打量着四周，又不约而同地摘下各自的面具，面露迷茫。

不，与其说是真正苏醒了，倒不如说，进入了另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妙境界。

“嘘，快走开啊，小蜻蜓，去找你妈妈……”

哦，美人。

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居然到处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活色生香的美人，争奇斗艳的美人。冲他们眨眼暗示的美人。

或者说，他们每个人在彼此眼里，都变得如此风骚可人。

**熏红了每个客人的眼睛，令他们既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他人。于是，呻吟声与淫言浪语渐渐占据了一切，新一轮盛大又惊人的露骨派对开始了。

——沙迪-奈雷亚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选择献祭自己，与不谙世事的恶龙签订契约。

贪吃的恶龙看在他这么大方，不仅欣然受用，还大发慈悲地选择保留他的某些遗迹。

从此，他的肉身因为滋养了它，而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算是一个圆满的童话故事吗？

也许。

但在它看来，提出那个要求的沙迪-奈雷亚，同样也不可避免地把它视作了异类。

孩子们的童话书里，恶龙即便临时占上风，最终也注定要被代表真善美的勇士消灭，不是吗？

空荡荡的四层房间里，“沙迪-奈雷亚”掀开薄薄的毯子，摸黑躺进去，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安静地闭上眼睛。

它想起那个可怜兮兮的红发男孩，他睡觉时的姿势很好看，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像它看过的童话书里的睡美人。它本能地也这么做了。

这里还始终遗留着沙迪-奈雷亚的气息，但它知道，不过几天那就会完全消失，就像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这个人来过。

吃饱喝足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慢慢地，它感到了一种亘古无眠的情绪。

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生命，独自在广袤的巨大孤星之上，无边无际穿梭行走的感觉。

真奇怪。

明知人类是这么渺小、脆弱、自私、丑恶的生命，明知自己要提防他们，要离他们远远的，要自由自在地生活，可他却总忍不住冒险来到他们的城市，躲到他们之间。

就像小孩一旦发现自己无法靠优秀聪慧这些美好的品质来赢得母亲的目光，就会干脆变得淘气邪恶、招惹是非来搏得母亲的斥骂。

不论哪一种都好，只要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它就好。

绿眼睛睁开的一瞬，一条飘带触手已经任凭自己的心意攀爬到了门口，正在拧动门把手。

触手与绿眼睛对视的一瞬，避之不及，有点尴尬地卡住了。

【我们需要一个锚点，】操纵它的那颗副脑有点磕巴地提醒，【不然容易陷入虚无和混乱。这是埃克的原话。】

【去哪里找锚点？】更多的副脑在问。

【找一个人类。】先前那个副脑说，【一个没有威胁、容易控制、还好糊弄的人类。】

[1]歌词来自《Green River》，歌手Creedence Clearwater Revival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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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美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