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 第8章 07 信息素

车灯照在路远身上的时候，裴向旸的心脏几乎停跳。

黑色连帽衫的腰间处，是大片深色的洇湿痕迹，配上omega白皙指尖处的血色，不难想象，那件衣服底下的伤口有多么可怖。

曾几何时，裴自华也常顶着这样一身伤回家，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裴向旸真是怕极了这样的谎话与遮掩。

他拉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向正眯起眼，试图逆光辨别来人的路远。

淡淡的酒香弥散在路远周身的空气中，裴向旸脚步一顿，意识到这是路远的信息素在随着血液外溢。

威士忌味的omega。

怪不得这么有攻击性。

“……裴先生。”

路远转过身，迟疑地抬起头。

帽衫下的脸露出，裴向旸看到他眼尾有一抹刺目的红。

“跟我走。”

裴向旸伸出手，向路远发出邀约。

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身上伤口传来的刺痛，和失血过多带来的失温，无一不在提醒顾醇这具身体如今的状况。

他无法靠走到达学校。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先上车再说，这么在外头游荡，总不是个事。

至于后面的事情……

顾醇往前踉跄一步，撞进裴向旸的怀里。

反正，裴向旸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他相信顾酌的眼光。

能被顾酌选中一起创业，想必不会是坏人。

“裴先生，把我送回宿舍就好。”

上车后，气若游丝的omega这么要求道。

“不行，伤口要处理。”

裴向旸一口回绝。

虚弱的omega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一下子变了脸，手挪到车门把手处，试图拉开车门下车，“我不去医院，我自己可以回宿舍。”

“不去医院。”裴向旸拽住激动的omega，放出些许安抚信息素，“去我家。”

“你家？”

“嗯。”

裴向旸揉了揉后颈的腺体，挤出更多信息素来安抚路远，声音放轻，“我给你处理伤口。”

淡淡的青草味儿罩住顾醇，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大晚上在车里，哪儿来的青草味？

顾醇脑袋昏昏沉沉的，完全没往信息素上想。

而且他一直以为，裴向旸的信息素会是寒冰、纸张这一类。

毕竟这人，完全就是个冰块，冷冷的，像是北冰洋中万年不化的冰山。

“你会处理伤口吗？”

顾醇看着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试图借此保持清醒。

“会。”

“……你……你……”顾醇蹙起眉，装出不好惹的姿态来，“别趁机占我便宜……”

看他强撑的样子，裴向旸担心之余，不禁有点想笑。

谁敢占他便宜啊，他可是一拳能K.O alpha拳手的omega。

“我不会。”裴向旸握着omega的手，移到自己的喉咙处，“要是我心怀不轨，你可以掐我。”

掐死不太可能，但双侧颈动脉同时缺血，晕过去的概率很大。

顾醇想了片刻，毫不犹疑地收紧手指，“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冰凉的手指按在温热的颈动脉上，血流随着心脏的搏动泵出，冲击过富有弹性的血管壁，在顾醇指腹下跳动。

他微微用力，压住血管。

不过几秒，裴向旸的眼前就开始发黑。

这是脑供血不足的典型表现。

“我还没做什么。”

裴向旸下意识握紧omega的手腕，艰难地解释。

“嗯，我演练一下。”

顾醇松开手，但仍旧虚抓着裴向旸的脖颈，“你家里有没有处方止痛药？”

“没有，但处理伤口需要的纱布酒精之类，很齐全。”

裴向旸咽了口唾沫，喉结滚过顾醇的掌心。

“……你家为什么会有这些？”

斯文如裴向旸，怎么会有处理伤口用的东西。

顾醇蹙起眉，心头升起一抹疑惑。

“……我有个哥哥。”

裴向旸艰涩地开口，声音沙哑，“他以前，靠在地下格斗场打擂台赚钱。”

无数个晚上，他坐在窗前，一边写作业，一边用余光瞄着借口，期待那道熟悉的身影踏着灯光走入街口。

大多数时候，裴自华的脚步都很轻快。

这代表他赢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而有时候，裴自华走得磨磨蹭蹭的，像是乌龟。

这意味着，他输了。

但无论裴自华是输是赢，裴向旸关心的，只是他有没有受伤。

在看到裴自华身影出现在街口的那一刹那，裴向旸就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事物，小跑到客厅翻出医药箱拎到玄关，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去听裴自华上楼的脚步声。

裴自华的脚步声很好认，他的步子轻轻的，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侧耳细听，才能捕捉到隐约的“踢踏”声。

在裴自华将钥匙插进锁孔之前，裴向旸会抢先一步打开家门，笑着欢迎他回家。

那是裴向旸为数不多能笑出来的时刻。

他真心地在为裴自华能囫囵个回来而感到庆幸，每一次打开家门前，他都有祈祷今天不要在裴自华身上发现新伤。

只是神明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也永远不会对他们施以垂青。

裴自华的身上总是新伤叠旧伤，在某天离开后，也再没能囫囵个地回来。

裴向旸的眼神黯淡下去，仿佛风中将熄的火烛。

从裴向旸的反应，不难猜出他的哥哥经历了什么。

死了也好，残了也罢，总归是人家的伤心事。

“抱歉。”

顾醇松开手，放过了裴向旸的脖子。

“没什么，过去的事罢了。”

裴向旸坐到后排的另一侧，给重伤的少年留出足够的空间。

后颈处被瘢痕覆盖的腺体仍在往外输送足量的安抚信息素，给予虚弱的伤者些许支持。

Alpha 的安抚信息素在某些场景中，对omega有相当于肾上腺素的作用，如今顾醇失血过多，在不去医院规范用药的前提条件下，裴向旸为他释放安抚信息素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对于alpha来说，安抚信息素相当有限珍贵，一般不提供给伴侣之外的人使用，即便是要给伴侣使用，也不会如此大量。

除了类似肾上腺素的作用外，安抚信息素顾名思义，其最大的作用，自然是安抚，大量的安抚信息素虽然在短时间内可以强心并促血管收缩，但时间长了，难免会因为安抚效用过强导致被作用者神志不清。

顾醇被浸泡在浓烈的青草味信息素里，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某个时间点，失去了清醒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