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黄河 第89章 第 89 章

“站住。”几只小鱼游过来，将刚出峡口的小鲤鱼们团团围住。

小金还沉浸在一湖阿七的震撼中，下意识道：“你们好呀~”

鲤十八看了眼他们身上的鳞片，友好道：“我是鲤十八，你们是什么鱼呀？”

几只小鱼身披银色细小鳞片，脊背透出草色，他们相互看看，而后其中一只游出来，拿腔拿调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小金拍拍胸鳍，道：“是龙羊峡呀，你们也有鳞片呀，这里是不是有好多有鳞鱼，还有好多好多小鲤鱼，你见过吗，知道他们在哪里吗？啊对了，是不是还有好多网和人类，都在哪里呀？”

“还有还有，我是小金，”小金冒出一连串问题，最后补充了一句，“你们呢？”

面前几只小鱼齐齐喝道：“谁准你问了，闭嘴！”

小金：“？”

小金转头看向鲤十八，疑惑道：“十八哥哥，他们是不是听不懂说话呀？”

鲤十八看了一会儿，游过来，道：“你们想怎么样？”

领头的那只小鱼道：“这里有龙羊峡不错，但是龙羊峡在湖的另一边，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所以？”鲤十八道。

“你要邀请我们晚饭吗？”小金傻乎乎的问。

“所以要你们给过路费啊傻鱼！”鲫七从水下窜上来，转向那群小鱼，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你们的地盘，不是谁打赢就是谁的吗，来打！”

鲫七气势汹汹竖起背鳍，几只小鱼刹那间吓了一跳，背后容容推着嵩草过来，盖在小鲤鱼们脑袋上，歪着脑袋朝前看了一眼。

几只小鱼顿时僵硬着鱼鳍，一转身游跑了，水声响了两下，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小金顶着嵩草疑惑道：“什么是过路费？”

鲫七嘲道：“几只池沼公鱼而已，理他们做什么。”

鲤十八看了看鲫七，又望向面前深沉的看不到方向的巨大湖泊，严肃道：“这里鱼很多吗？”

鲫七嗤了一声，道：“何止是多，简直就是生死较量。”

微风吹起，荡起湖面微小涟漪，水波过了峡口便变得异常平缓，就连最基础的摆动尾鳍都无法借助水势了。鲤十八晃了两下胸鳍，缓缓吐了个泡泡，道：“那我就知道了。”

小金却还没有明白，他一摆尾巴游到鲫七面前，道：“阿七，你刚刚好厉害呀！”

鲫七转过头去：“切。”

“可是什么是过路费呀，为什么要打架呢，大家没有自己的巢穴吗，”小金问来问去，又想到鄂陵湖，道，“这里有没有水草和深水区呢，鲤鱼平时都住在什么地方呀，都有什么鱼鱼，是不是好多好多都有鳞片呀~”

“小十九。”鲤十八叫了一声。

小金转过头，道：“怎么啦，十八哥哥。”

鲤十八看着他，忽的吹了个泡泡，道：“启动紧急机动模式。”

小金蹭一下竖起背鳍，刹那间与鲫七拉开距离，警惕看着四周，喝道：“是！”

鲫七看的都傻眼了：“这什么跟什么，我不是在开玩笑啊。”

小金看着他，认真道：“危险区域探索，启动紧急机动模式，待离开危险区域后自动解除，大哥规定的。目前危险区域暂定为龙羊峡大湖，目标寻找妈妈的姐妹，预计可能危险为成年鱼群，水鸟聚集，人类和网，危险等级暂定二级，视后续情况可提升为特级。”

鲤十八赞许的拍拍他，道：“看来没少往计划往深水区跑啊。”

鲫七 ：“……”

这是什么神奇的大哥啊，鲫七心中忍不住吐槽，自己好说歹说劝了半天，还不如人家短短八个字。

天色将幕，夕阳沉了下来。来自太阳的最后一点光亮被铺展在湖面后，很快就消失在山的另一端，小金拍拍胸鳍，感觉湖水失去了暖洋洋的力量，正在夜色的助威下，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这里不是鄂陵湖，他清晰的感觉到了。无论是刚冲进来时鱼群说着的他听不懂的“过路费”，还是来自风的味道，湖水的味道，水草的味道，统统都不一样。岸边没有草地，一望无际的沙漠被风卷起，一点一点朝着山的另一边延伸。

只有阳光的味道没有变，小金深深吞了一口最后的阳光，指着左岸光秃秃的沙岸，道：“我们去那边住吧？”

鲫七正朝右岸游去的尾鳍一顿，道：“那边吃的很少，这边虽然鱼多，但都是小鱼，还是能抢到的。”

小金晃晃尾鳍，看向鲤十八，又看了看容容，道：“我想去那边。”

鲤十八顶起茅草，道：“巧了，我也想去。”

容容支起身体朝那边岸上望了望，而后点点头，率先朝岸边游过去。

鲫七：“……”

鲫七无语看着，心中再次吐槽了句，他长这么大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傻的鱼！脑子都是吃沙子长大的吗！

“来吗，阿七！”小金问。

鲫七：“哦。”

湖水很静，只有靠近峡口才能听到哗啦响起的流水声。偶尔有鱼群游过，也是不声不响的。听不到水草摇曳的声音，只有鱼鳍划动水波，一下又一下或远或近的响起。小金游了两下，忍不住道：“哥哥。”

鲤十八回头道：“怎么？”

然而小金也没什么话说，他只是觉得这里也太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小金道：“妈妈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鲫七看了他一眼。

鲤十八想了想，道：“不知道，明天去问问吧，鲤鱼应该都住在一起吧。”

鲫七在一旁道：“鲤鱼之前住在靠近湖的东面，不知道现在又没有换，可以先过去看一看。”

小金看着他，道：“阿七，你不喜欢这里。”

鲫七瞥他一眼，道：“现在知道怕了？”

小金摇摇头，感觉得容容的尾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他转过头朝黑色大鲵吐了个泡泡，继而转回来，道：“我也不喜欢这里，但是湖水没有错……”

鲫七嘲道：“那就是我们错了？”

小金继续摇头，道：“鱼鱼也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明明是很大很大的湖，为什么跟鄂陵不一样呢。”

鲫七听着，忽的冷哼一声，虽然他本来就不期待这只脑子不好的傻鱼能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但还是忍不住嘲，道：“你错了，小金鱼。这里不是鄂陵湖，也没有什么水草与深水区，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大家，你胜利了，你就能得到，就这么简单。”

“这是自然法则，不是过家家。而且，”鲫七转眼看向远处陷入暗色的湖水，道，“你在那里长大，就永远都是那里的鱼。”

小金拍拍胸鳍，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他就像蓦然闯入世界的小雪豹一样，抱着原有的懵懂和天真，摇摇晃晃的面对着这个陌生的，被警告过无数次的领域。他的脑中闪烁着无数想法，一时间却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表达，只好张张嘴，又吐出一个泡泡。

鲤十八倒是更意外了，啰嗦的小十八不啰嗦了，说话也不再总是一股脑冒出来了，他打量了小金，忽道：“你是不是长大了，小十八？”

小金愣愣的看回去：“啊？”

容容伸出尾巴比了比，道：“长大了。”

小金转头去看自己尾鳍，转着圈圈，道：“真的吗，真的长大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呀，容容你再比一比呀！啊哥哥我们来比比！阿七比比！”

淡金色的小鲤鱼一瞬间又恢复了活力，鲤十八晃着尾鳍拍了拍小金淡金色的尾巴，之前的淡淡忧愁和思绪仿佛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裸露的沙岸靠近了，小鲤鱼们找了石岸凹处暂时停下来，鲤十八和容容卷来了硅藻和轮虫群，鲫七赶来了一群长额象鼻溞，只有小金顶着个黄灿灿的大家伙哗啦啦游过来，惊慌道：“哥哥容容有个东西一直跟着我！！！”

鲫七一转头，就看见身后一道黑影闪到身前，挡在小金面前，强有力的尾巴勾起，身体微微下伏，爪尖用力。容容警惕的盯着面前滴溜溜打转的椭圆形武器，目光中染上些许疑惑。

嗡嗡嗡的声音从那个奇怪家伙的肚子里传来，鲤十八朝天上看了眼，什么也没发现，道：“叫声好像人类的‘鸟’。”

“不会是人类的‘鱼’吧！”小金忽的冒出奇思妙想，躲在容容两爪之间偷偷看。

潜水无人机呈椭圆状，外形模仿潜水艇，上壳却被换成透明材质，里面被塞了个防水镜头进去，此刻正在水底亮着一点红光。它停在容容面前，不再前进了。

小金好奇看着，想要去碰一碰，容容一爪子按着他，将他带回来，道：“先吃饭。”

小金“哦哦”点头，又转过去看，眼中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会是人类的“鱼”吗，人类总是奇奇怪怪的……

“吃饭~”小金将自己带回来的大家伙往大家中间一推，道，“这是我找到的，黄黄的，也不会说话，但是会游水，还有眼睛和嘴巴，我就把他带回来啦。”

一只塑料小黄鸭浮在几只鱼中间，它黑亮亮的小眼睛注视着面前几只小家伙，橙色的嘴巴微微翘起，此刻正安静的浮在水面上，随着鱼鳍带来的波动而晃动两下。

鲫七：“……”

鲫七：“你吃一个我看看。”

小金脑袋一歪，抱着小黄鸭的屁股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半晌吐出来，道：“咬不动哇，他不是吃的诶。”

容容拍着小黄鸭，将它按到岸边，尾尖勾着硅藻过来，道：“先吃……”小黄鸭触到岩壁，又被容容爪子压着，蓦的“吱”一声叫出来。

声音响彻岸边，回音延绵不绝，容容爪子一僵，三只鱼如临大敌。

“噗哈哈哈哈。”vita忍不住笑出声，实时画面里三鱼一大鲵傻愣愣的看过去，他甚至能看到传说中鱼脸上的空白表情。

文森特也笑，道：“这是被吓到了吧……哪里来的小鸭子。”

“孩子掉进去的吧。”vita收了脸上的笑，望着面前平滑如镜的湖面，河对岸已经看不清楚的草地，“啊”一声倒在背后的沙地里。

“真好啊，你们这个工作。”vita转头道。

文森特小心调整着无人机的角度，一边漫不经心道：“真好啊，能到处漂流。”

Vita笑，道：“我也就漂到青铜峡，出峡谷就算结束了……哎，这么一想还挺快，这就到龙羊峡了。”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不往下漂，下游没多少水电站，不用每次都扛艇过坝。”

Vita抬头看着即将转暗的天空，道：“本来就计划这一段峡谷，也算是个挑战，陪我来的两个朋友也是请了假过来的，漂全程有点太长了，也不好意思。”

远处一辆车开了过来，两人下车走了过来，文森特避开车灯瞧了瞧，vita还自顾自的在絮叨：“其实对我来说，漂流算是一种视角，大家经常站在岸上看河里，很多事都觉得很正常。但是漂在河上看岸上，就会发现角度颠倒带来的事件本质的改变，有很多事情它也许就不是那么的正常，至少没有那么理所当然……有时候就觉得我可能是一只漂在河上的鱼，用鱼的视角来观察世界。”

两人在文森特身后悄悄蹲下来，年轻一点的男孩打了个手势。文森特“嗯”了一声，道：“那不是更应该漂下去吗，除了峡谷黄河还有平原，几千年孕育的黄河文化，应该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吧。”

“哎，话是那么说，”vita叹一声，道，“那不是不好意思嘛，人家请了假来陪我，我自己逛吃逛吃的，也就脸皮厚的人才能撑住吧。”

代家乐噗一声笑出来，道：“你脸皮还不厚，你自己摸摸，比得上古城墙了吧！”

阿维从文森特背后探出头，似笑非笑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吴启航老吴同志？”

Vita躺在地上，脖子瞬间僵住，继而在夜色的保护下一点点涨红脸。他蹭一下翻过身，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嚎道：“你不讲义气文森！！”

文森特耸耸肩，事不关己的踱步到小金鱼旁边，打算先打个招呼。

一旁响起阿维响亮的嘲笑：“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哈哈哈哈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小代你录下来没有，给我放，放他个十万八千遍！”

于是岸边开始回荡着vita低沉又抱歉的声音，那声音不断重复着：“那不是不好意思嘛，那不是不好意思嘛，那不是不好意思嘛，那不是不好意思嘛……”

Vita倒在岸上装死尸，忍来忍去忍无可忍，愤而暴起红着脸把两人按着揍了一顿，沙丘上的渔民乐呵呵的围观。远处车灯大亮，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道：“到了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