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黄河 第32章 第 32 章

人类走后，小金和鲤十八冒了出来。

“草没了。”小金道。

“网也没了。”容容在一旁道。

“真的呀，”小金游过去，原来拦着细网的地方干干净净，真的被人类带走了，他有点不解的摆摆尾巴，道，“为什么呀？”

“管他为什么呢。”鲤十八轻巧跳上溢洪道的流水面，浅浅水流只到他身体的一半。鲤十八侧过身体，运用受伤阶段熟练掌握的侧游技巧，一边腮和胸腹鳍浸在水里，朝着大坝的另一段滑行。

玉带海雕居高临下看着，下意识砸了咂嘴。

鲤十八：“……”

鲤十八：“忍住啊雕雕！”

玉带海雕咳了一声，看向另一边。

小金浮在溢洪道下挖的开口处，道：“人类好奇怪啊，放了网又收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啊。”

容容爪子搭着溢洪道的边缘，道：“网可以抓鱼。”

“抓鱼？！”小金惊讶的瞪大眼睛，道，“怎么抓！”

容容晃晃尾巴，示意小金游上去，道：“游进网里，被抓起来。”

“就像十八哥哥刚才那样吗？”小金有些明白了，一边问着，轻轻荡了下尾巴，跳上并不光滑的溢洪道开挖面。

容容跟在后面，轻轻朝前推着，并不断把水洒在小金的身上。对面已经成功抵达出口的鲤□□声道：“我才没有被人类抓住呢！”

鲤十八浮在水中，望向周围。没了大坝的遮挡，远处的景色如同画卷般铺展开来。碧色草原一望无际，中间闪着银光的水带来回穿梭着。

虽然这水着实小了点。

鲤十八拍打了下水面，心里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有更大更大的湖呢。

小金从背后跳出来，钻进水里又浮上来，“哇”了一声，道：“好大呀！”

鲤十八看了他一眼：“那里大？”

“那里呀，”小金朝前方吐了个泡泡，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道，“那里和那里，都好大呀。”

“可是水少了呀。”鲤十八说着，动了动腹鳍，道，“比鄂陵小~多啦。”

容容又拖了两棵禾草回来，一鱼一棵的罩了过去。小金从早熟禾的细叶下冒出脑袋，问：“容容你来过这里吗？”

“我觉得雕雕来过。”鲤十八在一旁道。

玉带海雕矜持的点了下头，道：“那是，这边有兔子。”

容容扒拉着草叶将小金盖严实了，道：“前面是星星海。”

“星星海？”小金有点好奇，问，“和星宿海一样吗？”

鲤十八看看身边的小水潭，叹道：“原来星宿海就是这样啊。”

背后玉带海雕一展翅飞了起来，他低低掠过水面朝前方飞去，道：“走。”

鲤十八拍拍胸鳍率先游了出去，小金跟在后面，顶着禾草和容容说话。

小金问：“星宿海也这样吗？可是海不是好大好大的吗？”

容容跟在他身旁，道：“不一样，星星海大一点，但不是海。”

“不是海？”小金在禾草下睁着圆圆的眼睛，问，“那为什么要叫海呀，是因为他很想很想，像海一样那么那么大吗？”

容容看了眼不用抬头就能看到的天空，道：“因为像星海。”

“星海？”小金顺着水流朝前游，道，“星海又是什么，不是星星海吗？”

“星海是很多星星的夜空。”容容晃晃尾尖，跟在小金身边慢慢游。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方，是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远处靠近地面的一端是带着透亮的白色，近一点，是浅白色，再近一点，是浅蓝色。越是往中心延伸，天空的颜色也就愈加纯粹，也愈加湛蓝。

小金透过禾草的缝隙往上看，想起以前在鄂陵的时候，他看过的漫天繁星的夜空，忽的有点明白了，道：“原来海就是多，多就是海呀。”

片刻后他又自说自话的补充道：“要是实际上没有那么多，就是想要变成那么多，很想很想很想，就叫自己海啦！我说的对吗，容容？”

容容微微笑了下，而后心情很好的叫了一声，声音清脆道：“对，就是这样。”

“那家里宝宝们也很多，是不是可以叫宝宝海呀~”小金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思维发散开来，又道，“水草也好多，就叫水草海，鸟也好多，就是鸟海。还有还有……”

容容一边点头，不时将歪掉的禾草拉回来，重新搭在小金身上。

前方。

鲤十八拖着禾草游啊游，一边听身后小金和容容乱七八糟没有智商的对话，他看了眼低空盘旋的玉带海雕，问：“会飞是什么感觉啊？”

玉带海雕低头看他一眼，道：“想试试吗？”

鲤十八：“……”

鲤十八：“算了，我还不想成为你爪子的牺牲品。”

玉带海雕笑了声，一声清啸吓飞了远处的野鸭和岸边冒头的旱獭。他略一盘旋，停在稍远一点的岸上，等着小鲤鱼们游过来，道：“我就不想知道游水是什么感觉。”

鲤十八：“……”

鲤十八：“哦。”

鲤十八拖着禾草游过来，见玉带海雕盯着水面不动，便道：“其实游水呢，就是很轻松的感觉，水会把身体托起来……”

一声水响，溅起飞散水花，鲤十八张大嘴巴，缓缓将后半句话说完：“……大概跟你飞起来差不多吧。”

“怎么啦怎么啦！”小金顶着水草冲过来，当即被突如其来的画面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雕、雕雕你饿了啊……”

玉带海雕将刚抓到的小鱼一口吞了，道：“没有，看你们游着，总想吃点什么。”

鲤十八&小金：“…………”

眼看着水草下又一只鱼儿悄悄冒头了，小金大着胆子问：“你你你你还饿吗？”

玉带海雕扒开岸边茅草，看着清澈水中的慌张躲藏的鱼儿，道：“再动吃了你。”

那只鱼一秒定住，片刻后用快哭出来的声音道：“我我我我没有动啊……”

玉带海雕十分满意的“嗯”了声，而后爪子一踩，重新将茅草盖上，道：“下次记得跑快点。”而后一展翅，朝前飞去。

小金和鲤十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小金游上前去，道：“你好呀~”

水草下战战兢兢的东方高原鳅一抖，再次叫道：“我我我真的没有动……咦，草？”

小金一摆尾巴游出早熟禾，朝他吹了个泡泡，自来熟道：“我是小金呀。”

东方高原鳅愣愣道：“你好，我是阿星。”

小金看着他光滑脊背上星星点点的黑色斑点，想起了花花和尖二九。他抖抖淡金色的背鳍，道：“我有个朋友，背上也有黑色的团团呢，不过比你的大一点，他是背斑高原鳅。”

东方高原鳅一脸迷茫的看着他，眼光越过淡金色的小鲤鱼，后方又有一团草漂了过来，再后面是……阿星尾巴一抖，忙不迭朝另一边逃。

哪知那团草加速漂过来将他拦住了，一只小鲤鱼从草叶下冒出来，问：“你知道星星海吗？”

东方高原鳅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黑色大鲵，话都说不利索了，背鳍抖啊抖的叫道：“吃我的时候千万不要嚼啊……”

容容一摆尾巴从他身边游过，小金拍拍胸鳍，跟了上去，被禾草罩了一脑袋，顿时叫道：“啊呀，看不见方向啦！”

鲤十八拍拍吓的还没回过神的高原鳅，一转身也游走了。

半晌后，东方高原鳅才找回意识，震惊的发现自己还在水里，还活着，还能游水！他晃晃尾鳍，平复下心情，才想起来刚才路过鲤鱼的问话，以及那只奇怪颜色的小鲤鱼。

小金。

东方高原鳅想起了他的名字，希望他不要被玉带海雕吃掉吧。他这样想着，一抖背鳍朝家里游去。

话说星星海是什么？东方高原鳅有点疑惑，决定回家问一问爸爸。

河流蜿蜒向前，时而岔开分出支流，时而汇聚一起成为新的河流。小金从来没想过原来水也会有这么多的形态，他新奇的游前游后，看着时深时浅的溪流和小小湖泊。水中有他见过的水草和没见过的水生幼虫。

岸上是更多更多的丛草和花花，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道：“和花花们好近呀。”

容容“嗯”了一声，将新摘的小金莲花推过去。

小金大叫一声“小金”，欣喜的抱着它一起游。

鲤十八也从来没想过，没想过他竟然会在水里迷路。他！一只游水技巧超高的水生小鲤鱼，竟然会在水里找不到方向！

纵横交错的河网在草原上穿梭着，如果没有天上那只长翅膀的探路者，如果没有旁边这只长了爪子的陆行探路者，他大概已经迷失无数分叉的河口了。

“走哪边？”鲤十八已经放弃选择了，他看着面前分出三条岔道的小小河，破罐破摔道。

玉带海雕清啸一声，道：“右边。”

容容晃晃尾尖，将朝前冲的那团禾草朝右边推了推，道：“这里。”

小金蹭蹭容容，又从禾草下冒出头，朝天上道：“雕雕你怎么知道呀！”

玉带海雕：“……”

玉带海雕：“你怎么不问他怎么知道的？”

小金拍拍胸鳍，道：“容容就是知道呀~”

玉带海雕&鲤十八：“……”

自出了水库后，小鲤鱼和大鲵一路向东，顺水而下，游过低垂的禾草，游过盛开的小金莲花和沼泽毛茛，游过洁白的像云朵一样的羊群和骑着马的牧民，游过有人经过和尚无人驻足的草甸。

玉带海雕时而在低空盘旋，时而展翅飞向远方，有时候也抓一只旱獭幼仔来跟小弟们分享。小金和鲤十八疯狂拍尾巴拒绝，只有容容神色不动的吞下顺流而来的肉块。

一餐过后，小金在旁边吞了口硅藻，问：“雕雕你好像很开心呀~”

玉带海雕夹紧放松抖动的翅尖，掩饰道：“哪有。”

“就有啊。”小金说着，游到他面前的水面上，从双爪之间看过去，道，“尾巴都翘起来了呀！”

玉带海雕：“……”

玉带海雕猛地夹紧尾巴，硬邦邦道：“没有。”

鲤十八扇了扇尾鳍，将水中的血丝冲散，带着点疑问道：“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玉带海雕看过来。

鲤十八马上换了个词语，道：“请教。”

小金好奇看过来，道：“什么呀，十八哥哥。”

鲤十八郑重其事的把早熟禾勾过来，再郑重的盖在头上，才问：“雕雕你成年了吗？”

小金好奇看过去，安静伏在一旁的容容也抬头看过来。

玉带海雕：“……”

“当、当然成年了！”玉带海雕张开巨大的翅膀，刹那间笼罩了河流的近岸。只是胸前尚未褪去的些许茅尖状羽暴露了事实的真相。

容容：“哦。”

玉带海雕：“……”

玉带海雕一展翅膀飞了起来，道：“就、就差一年了……”

“真的吗！”小金看着玉带海雕的背影，叫道，“好厉害呀雕雕！”

“雕雕雕雕，”小金追着玉带海雕往远处游，又问，“你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去呢？”

玉带海雕低空掠过水面，看着水中自己英俊的倒影，道：“我可没有要跟你们一起。”

“哦。”小金接过容容推过来的禾草，再次盖在自己身上，想起了一路上众多好心鱼儿的劝告，道，“那你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让我们不要去呢？”

鲤十八披着禾草游向前方，道：“因为他也想去玩嘛！”

玉带海雕一震双翼冲上云霄，而后又急速俯冲下来，震的水面都泛起涟漪。他想了想，道：“因为我小时候也喜欢往远处飞，那时候最想最想的，就是飞上最高最高的雪山。”

“雪山？”小金望了眼河岸一侧的远方，模糊在云层下的延绵山脉，道，“是那个吗？”

“不是，”玉带海雕朝西南方向兜了个圈，道：“在那里，我见过的最高的雪山。”

小金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群闲逛的牦牛。在他印象里最高最高的就是玉带海雕能飞起的高度了，虽然他也没有亲自体验过。小金拍拍胸鳍，道：“最高最高，有多高呀？”

玉带海雕指了指远处的阿尼玛卿山，道：“比它还要高。”

小金瞪大眼睛看着，转头去问容容：“那有多高呀？”

容容晃晃尾尖，道：“好几万个小金那么长。”

小金：“！！！”

小金是彻底震惊了，原来那么那么高呀！

“那你飞上去了吗？”鲤十八问。

玉带海雕“嗯”了一声，道：“飞上去了。”

“哇！”小金惊讶的叫了一声，大声道，“雕雕你好厉害呀！”

玉带海雕谦虚道：“没什么没什么。”

“那上面有什么呢？那么那么高，有没有碰到天？”小金好奇问。

玉带海雕看着他，道：“什么也没有，只有雪和风。”

“没有河，没有草，遍布白雪，终年冰封。”玉带海雕淡淡道。

小金一瞬间就想起了冰封的鄂陵湖，忍不住抖了下背鳍，道：“好冷呀。”

玉带海雕于空中俯瞰下去，两团植株顺水而下，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玉带海雕想起了雪山上冷冽的空气和刺骨的冰冷，以及臣服于脚下的万里雪山。

还是不错的嘛。玉带海雕想着，在空中盘旋半圈，继续朝前飞去。

而前方，就是星星海了。

阿尼玛卿山-6282米。

珠穆朗玛峰-8848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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