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深站在沈氏集团楼下。
六十八层的幕墙倒映着初秋的天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深蓝色西装,花了半个月工资,袖口商标还没拆。
前台打了个电话,露出职业微笑:“顾先生,沈总在顶层等您。”
电梯一路向上。
顾深对着镜面墙调整表情。
不能太精明,不能太蠢,要有军人的干练,但不能露出警察的敏锐。
顶层很安静。灰白色调的大空间,几盆绿植,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沈牧坐在办公桌后面,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左肩的绷带隐约可见。
看到顾深进来,他抬下巴示意他坐。
顾深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退伍军人该有的坐姿。
“昨晚睡得好吗?”沈牧语气随意。
“还行。”
沈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鼓鼓囊囊的。
“十万。昨晚的酬劳。”
顾深看了一眼,没动:“沈总,我不是冲着钱来的。”
“我知道。”沈牧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但我不喜欢欠人情。拿了钱,两清。”
顾深收下信封。拒绝反而刻意——一个缺钱的退伍兵没理由拒绝十万。
“哪支部队?”
“西北战区特战旅,五年,两次三等功,因伤退役。”
“什么伤?”
顾深挽起左臂,露出一道从肘部延伸到手腕的旧疤——自己用刀片割的,像爆炸碎片划过的痕迹。
沈牧看了一眼,没再追问。
“在星辰娱乐做保安主管?月薪八千?”
“是。”
沈牧身体前倾:“我给你月薪五万,做贴身助理。住我的地方,跟我出入所有场合。做不做?”
顾深恰到好处地犹豫了一下:“沈总,我只会打架。”
“我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寸步不离跟着我。”沈牧靠回椅背,“昨晚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好。”
沈牧拿起电话:“周秘书,拿入职文件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送来一沓文件。
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密密麻麻的小字。
顾深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签名。
沈牧看着他签完,忽然道:“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顾深咧嘴笑了笑:“沈总要卖我,不用这么麻烦。”
沈牧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意外”的表情。
“昨晚那四个杀手,天盛集团刘志远派来的。”沈牧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跟我争地皮没争到,想绑我换筹码。不过今天早上,经侦大队突袭了他的公司。”
顾深心脏猛跳了一下,脸上没变化。
“你知道谁举报的他吗?”沈牧转过身。
“不知道。”
“我举报的。”沈牧笑了,“他敢动我,我就要让他死。”
语气云淡风轻,让顾深后背一阵寒意。
“走吧,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地下车库里一辆哑黑色迈巴赫。沈牧亲自开车,顾深坐副驾驶。
“顾深。”沈牧单手握着方向盘。
“嗯?”
“昨晚你冲进来救我的时候,犹豫了吗?”
“犹豫了半秒。”
“为什么?”
“一把刀对四把枪。我不上,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灭口都是从目击者开始的。”
沈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很聪明。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车子停在山腰一栋别墅前。白墙黑门,院子里几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
玄关摆着一双男式拖鞋和一双客用拖鞋。
“二楼最里面那间是你的。”沈牧指了指楼梯,“除了我的卧室和书房,其他地方都可以去。”
顾深提着行李上楼。房间不大,窗户正对后山的竹林。
他走到窗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别墅后门和车库出口。
一个保安人员的本能视角。
楼下传来门铃声。
“哥!”一个清脆的女声。
顾深走到楼梯口。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扑进沈牧怀里,马尾,校服,两个酒窝。
手里举着纸袋:“哥,桂花糕!学校门口新开那家的!”
沈牧接过纸袋,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沈灵——沈牧的亲妹妹,十七岁,高二。
她抬头看到楼梯上的顾深,眼睛一亮:“哥!他是谁?!”
沈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新来的保镖,顾深。”
“哇,好帅!顾深哥哥好!”沈灵毫无城府地挥手。
顾深笑了笑,下楼点头。
沈灵围着顾深转了一圈,冲沈牧眨眼睛:“哥,你终于找了一个靠谱的!上次那个光头大叔太吓人了。”
沈牧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去洗手,吃饭。”
沈灵蹦跳着去了洗手间。
客厅里只剩顾深和沈牧,还有一个一直站在角落的中年妇人——应该是管家。
沈牧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什么都不知道。别让她知道。”
顾深沉默两秒:“明白。”
沈牧抬眼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所以,”沈牧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如果你有一天要死,死远一点,别让她看见。”
他说这话时在笑,但顾深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午饭是六菜一汤。
沈灵叽叽喳喳说学校八卦,沈牧偶尔应一句。顾深坐最下手,低头扒饭,余光在观察。
沈牧给沈灵夹菜时,筷子每次都在碗沿磕两下——一个下意识动作。
老陈教过他:“人的下意识动作暴露最深层的恐惧。”
沈牧在害怕。
不是怕刘志远那种明面上的敌人,而是别的什么——更深、更大。
午饭结束,司机送沈灵回学校。
顾深站在门口看着车驶远,身后传来沈牧的声音:“跟我去书房。”
书房在一楼走廊尽头,沈牧用指纹开锁。旧纸味道混着檀香。
三面墙都是书架但大部分空着,光线昏暗。
沈牧从抽屉里拿出一把□□17,推到他面前。
“会用吗?”
顾深熟练地退弹匣、检查枪膛——做完了才想起来,退伍兵会这些,没问题。
“会用。”
沈牧又推出两个弹匣:“从今天起跟我出门必须带枪。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顾深收好枪弹,心里飞速计算:“给枪是开始信任他的武力价值,但也是测试。”
沈牧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手指在某一本书脊上停了一下,但没有抽出。
“昨晚在星辰娱乐,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顾深警觉起来:“什么叫不该看的东西?”
沈牧背靠书架,双手插兜,姿态放松:“比如说,账本、现金、或者不该出现在KTV里的货。”
顾深心里警铃大作。
他知道星辰娱乐地下二层有个金库,但一个保安主管不该知道。
“我没下去过二层。”他如实说。
沈牧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这次真笑,眼睛里有了一点温度。
“很好。你比大多数人诚实。”
沈牧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来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接起电话,没说话,只是听着。几秒后,他的手指开始发白——攥手机太用力。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抬头看顾深,眼神完全变了——困兽的、绝望的、拼命压制。
“刘志远的事出了变故。警方在他公司搜到的账本里,出现了沈家的名字。”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有人想借刘志远的事搞沈家。”
他走向门口,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他脸色彻底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大到顾深在两米外都听得清——
“沈牧,你妹妹在我手上。”